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0章 要找到你

2026-05-05 作者:筆崽

要找到你

這事與他也脫不開關係 ,有些話不經大腦,是真的不能輕易說出口。

說出去的話覆水難收,太多的事情已經無法挽回,將這些事情在心裡過一遍,何正林就心中有數了。

房屋加固好了,爹孃只要待在房子裡邊不出來,傳福心裡就安全踏實,眼下他還有一件事需要儘快完成。

傳福始終不願意相信兒子已經不在了,他發誓無論石頭去了哪裡,他都要把他給找出來。

他總覺得,石頭可能是掉進了魚塘裡,被水草纏住了,或者是躲在了哪裡,只是沒有被大夥兒找到。

今日一閒下來,傳福就火急火燎地往魚塘這邊跑,越早尋找,越有找到石頭的希望。

魚塘裡的水因為昨晚的大火,變得有些渾濁。

水沾灰,漂浮著一些草木灰,以及連成片浮在水面上的塵埃。

今年是旱年,乾旱發生的最初那段時日,尚未惦記魚塘裡的魚,大家就對塘水打起主意了。

好多人趁天黑早晨魚塘附近人跡罕至時,用扁擔挑著兩個水桶來盛水,把水往自家的菜地或莊稼地挑去。

塘水入不敷出,就日益淺下去,後面發現澆水的速度趕不上菜地枯萎的速度,人們乾脆儘快摘了青菜,或每一餐多吃點,或做成醃菜儲存起來。

除了一些得益於有樹蔭或房屋遮蔽天日的土地上,還能見得到青綠色的蔬菜,其他菜園子可都光禿禿一片了。

魚塘裡的水十分骯髒,不能煮飯不能飲用,除了用來澆地別無他用,漸漸的,也就沒有人來打魚塘水的主意了。

太陽還是那麼毒,塘水一天比一天淺,傳福趴在魚塘邊,用手攪和著魚塘裡的水。

太陽直射水面,這水仍是寒涼,傳福沒有下水的勇氣,沿著魚塘轉了一圈,手在魚塘邊摸索著。

他從魚塘的這頭摸到那頭,雙手被魚塘壁上的石頭劃得滿是傷口,可他毫不在意。

“石頭!石頭!你在哪兒?”傳福一邊摸索,一邊呼喊著兒子的名字,聲音嘶啞,帶著哭腔,“你出來啊,你出來好不好?”

如果不下水去找人,那樣的動作就相當於無用功,能起到甚麼作用呢?

水面平靜無波,只有他的呼喊聲在空曠的魚塘邊迴盪,沒有任何回應。

日頭很大,傳福汗如雨下,渾身溼透,可他還是不願意就此放棄。

傳福坐在魚塘邊,目光死死地盯著渾濁的水面,像是要把水看穿一樣。

該死的活屍陰魂不散,每個人的心裡都壓著一塊石頭,不知道這場災難甚麼時候才能結束。

即使全村人都知道傳福在魚塘邊抓狂,也不會有人來勸他的,他們都知道他的心思。

大家心裡都不好受,一場大火,燒了莊稼地,也把禾實村的安寧燒個徹徹底底。

乾旱沒完沒了,饑荒沒完沒了,就連活屍也是沒完沒了。

山娃和何正林也來到了魚塘邊,走訪了那麼多傷官,卻拿傳福沒有辦法。

他們看著坐在魚塘邊黯然神傷的傳福,兩人都嘆了口氣。

“傳福,”何正林走過去,輕聲說道,“跟我們走吧!”

傳福抬起頭奇怪地望著二人,好像耳鳴了,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不明白為甚麼要和他們走。

被二人看到如此狼狽的模樣,傳福感到十分害臊,臉面有點掛不住。

“村長籌辦了一頓答謝宴,邀請我們幾個過去吃一頓,”山娃兒又解釋道,“吃頓便飯,誰家都吃不上好飯好菜。”

傳福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我不走,我要在這裡等石頭,他一定會回來的。”

何正林讀懂了他眼裡的悲哀與絕望,要是去拼命壓抑對家人的思念,早晚回反噬回來的。

山娃兒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傳福,別刷小孩子脾氣,要找到石頭,也得先保重自己的身體,來,跟我們一起去村長家,吃飽飯再說,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我不餓。”傳福餓了很久了,反倒一點飢餓感都沒有了。

“你這是餓過頭了。”山娃兒心裡也不好受,“村裡還有很多事需要人手,你要是倒下了,你讓大傢伙怎麼辦?”

傳福沉默了,他知道何正林和山娃兒說得對,可他就是放不下,一想到石頭沒找著,不知是死是活,他就心如死灰。

他看著眼前的魚塘,想到石頭就是跳進了這裡,心裡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好好的一個家,日子失蹤了,妻子死了,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大喊著:“又發現活屍了!村長家那口井有活屍!”

山娃和何正林與傳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山娃兒連忙說道:“何郎中,你先陪著傳福,我去過去看看。”

說完,山娃兒腳不沾地,急匆匆地朝著村東頭跑去。

何正林看著山娃兒的背影,又看了看依舊坐在魚塘邊的傳福,心裡沉甸甸的。

“非常抱歉!”見四處無人在,何正林低頭認錯。

傳福甚麼都沒說,好像並不接受這個道歉,同時心裡清楚何正林在因何事道歉。

活屍頻繁到來,傷員還在屋裡頭呻吟,真正的災難似乎才剛剛開始,每戶人家都有一些解決不了的難事,這些事情像是一層沉重的枷鎖,壓在每個人心頭。

“走吧!”傳福站了起來,動手把衣服上的草屑灰塵撣乾淨,“一同過去看看。”

傳福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找到石頭固然重要,但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去處理,就不得不暫時擱置找石頭這件事。

何正林甚麼話都沒說,直愣愣地跟在傳福後頭,向村長家走去。

每個人的命途都不一樣,珍惜風雨同舟的日子,也得尊重每個人在各自渺小而又偉大的宿命裡,為自己的人生做出最悲壯也是最高貴的努力。

村長家家境富裕,自家挖了一口水井,有一口水井,不論是不是旱年,打水都很方便。

好多農戶看到村長家有口水井,燒水做飯都不用挑水,皆是有點眼紅,但眼紅歸眼紅,不是自己的,也強求不來。

很多人想效仿村長家,在自家門口打一口井,但是花費太高,錢沒有攢夠,這旱年就來了。

今年乾旱,地下水資源似乎也受到了牽扯,水資源雖然沒有枯竭,但井眼的出水量卻很有限。

村長一家人原本是很大方的,要是誰家有個急用,來他們家井眼打兩桶水回去,他們是很歡迎的,一點都不介意。

現在村長一家人就不讓別人家這麼做了,就算是村長親戚家來秋水也會被拒之門外,井眼的需水量少了很多,指不定哪天就枯竭了。

一口井出水量多少和多種因素有關,總不能像汪洋一樣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水資源,如果讓其他人來挑水,只會加快井眼的枯竭。

出於人道,村長一家人同意口渴的孩子和老人到井裡取水飲用,前提是不準浪費一滴水。

傳福和何正林抵達村長家的時候,井口邊緣圍了一圈人,有村長一家人,也有住在附近聞風而來的鄰居。

要是在活屍出現在平地上,隨時可能向大傢伙衝過來,而不是深陷井口動彈不得,恐怕大家就不敢看熱鬧似的盯著他看了,這居高臨下的位置給了大家安全感,讓他們可以把活屍醜陋的模樣瞧個夠。

“嘔,好惡心啊!”

有人在小聲討論活屍的樣子。

“你看他身上的皮肉都翻過來了,又粉又白。”

“你們聞到一股怪味沒有,我敢打賭這是從活屍身上發出來的,我即使十天半個月不洗澡,身上也沒這麼臭。”

“活屍的腿好像摔斷了一條,他那斷腿泡在井水裡時間太長,又白又腫,跟溺水的人一樣,我真看不下去了。”

“你們瞧,這倒黴傢伙頭頂是不是爬了很多蛆蟲。”

“突然發現家裡沒甚麼吃的也是件好事,幸好我今天到現在還一點東西都沒吃,不然全得交代在這。”勝利嘴裡唸唸有詞。

“你們注意到沒有?那活屍左臂有明顯的擦傷,再深一些就把骨頭給露出來了。”明哲指著崖壁道,“我猜這傢伙摔下去的時候,身體一直挨著井壁呢,蹭了一路的血肉。”

一家人一大早就在村裡忙碌,早上是不準備飲食的,一切從簡,實在餓得慌就嚼點乾糧,光顧著在村中其他地方搜尋活屍的蹤跡,以至於大家都沒注意到井裡有異樣。

最先發現井裡有活屍的是村長夫人蘭芝,準備汲水做午飯,把水桶扔下去,沒有沉到底,沒有落入水面,哐噹一聲響,似是砸到了甚麼硬邦邦的東西上。

村長夫人蘭芝當時就不淡定了,以為井眼裡的水一夜之間枯了,水桶這一砸是砸在了井底。

可是綁著水桶的那根線還沒有放完,怎麼就碰到了井底呢?

村長夫人蘭芝扶著井口往下一看,發現是有個活屍掉進了井底,這水桶是砸在了活屍腦袋上。

這活屍抬起頭來,眼神陰惻惻地向井口處的老婦人看著,村長夫人蘭芝嚇得差點魂都沒了。

在場那麼多人,每個人都看得津津有味的,可三人並無觀光興致,正在商量該如何處理這句活屍。

何正林和山娃兒都在昨天的火災中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在場的人腰腹部也七七八八有小面積的燒傷燙傷,婦人家力氣又不夠,要想派人下去捅死活屍,全身上下並無大礙的傳福就成了最佳人選。

“真不好意思,請你們過來吃頓便飯,還讓你們遇到這種事。”村長仲和略顯尷尬地望著三人。

“舉手之勞,不必多言。”傳福不想寒暄客套。

“沒事的,村長,能幫得上的忙我們儘量幫,大家互相幫助嘛!”說這話的是山娃兒。

傳福張開雙臂高舉著,何正林彎下腰,把粗壯的麻繩纏繞在他身上,隨後繫了幾個結,用手拽了拽,看看結不結實。

男人們把力量擰成一股繩,拽著繩子那頭的傳福,慢慢地把他傳送下去。

像一隻蝙蝠,傳福倒掛著落向水井深處,除了纏繞在腰部便於升降和保護他的安全的繩索,他還另外帶了一捆麻繩,也是掛在腰腹部。

隨著傳福身體的下降,那活屍愈加張狂,兩隻手在頭頂上揮舞著,想要把從天而降的人給逮住。

傳福可不是其他人傳送給他的食物,他手裡握著一把明晃晃的砍刀,打算逼近活屍時,當頭給他致命一擊。

身體倒立,血全往腦袋上湧,傳福的臉色一下就憋紅了,腦袋有點暈,視線也有點兒模糊,他沒辦法以這樣的姿勢堅持太久,要速戰速決才行。

身形有點晃,不時磕在井壁上,降下來的繩子越長,搖晃的幅度越是難以控制,要是下去了還這樣,指不定是他先把活屍給幹掉,還是活屍先把他咬上一口。

撞來撞去的,胳膊都撞疼了,傳福慢慢找到了訣竅,他右手舉著砍刀,時刻警惕著活屍,左手摸著井壁。

每次下移一些距離,他就鬆開手,下降的過程中找到合適時機,例如繩子的下降暫時停住了,就把手摁在井壁上穩住身子,不讓其劇烈搖撼。

這麼做實在很耗費體能,本來就飽一頓飢一頓,營養供應不上,晃上這麼幾回,傳福就頭暈眼花了。

這任務還有一點讓人很痛苦,這井眼深入地底,垂直向下足有七米深,陽光照射不進來,井壁之上長有滑溜溜的青苔。

緊趕慢趕,也到了能下手的高度,對付這活屍的辦法和對付其他活屍的方法一樣,萬變不離其宗,直接把刀子捅進腦袋裡就成。

和下到井底那一路的艱辛相比,這已經是最輕鬆的環節了,儘管活屍高舉著的雙手給他的行動造成了干擾,還抓住了他的一隻手,他單手握刀,還是輕輕鬆鬆地把活屍給砍死了。

這活屍一被擊中大腦,抓住傳福的手一鬆,即刻就像一攤爛泥似的滑倒了,濺了他一臉水。

活屍站立時,膝蓋往下才被浸沒在水裡,他這一倒下,只浮出個頭頂在水面。

傳福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汙漬,把砍刀別在腰上。

連抬頭往上看的力氣都沒有,他艱難地抬起手向上頭的人打了個招呼,示意他們繼續把他往下放。

繩子又下降了一些,倒掛著幹這一切太折磨人了,傳福勉強保持著理智,從腰間取下那捆繩索。

雙手浸沒在水裡,傳福把繩索綁在了活屍身上,只這一小會兒,視覺味覺上都遭遇了非人的折磨。

傳福又抬起手向井口處的人示意了一下,招呼他們往上拉。

繩子動了動,一股力量帶著他往上走,傳福是真沒話說了,任由身體在井壁上撞來撞去,衣服沾了一身墨青色不說,四肢百骸都快被撞碎了。

“呼……”上了岸的傳福靠著井口,蜷縮在地板上喘氣。

何正林把系在傳福腰上的繩子解開,關切地問:“不好受吧?”

“打死我也不會再來一回了。”傳福氣喘如牛,就這麼一會兒功夫,臉上血色全無,變成了灰青色。

山娃兒取了傳福手中那根綁在活屍身上的繩索,和其他漢字一起把活屍撈了上來。

活屍泡了水,幾個漢子雙腿蹬地,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活屍給拉上來。

拉上來一看,嚇人一跳,繩子勒在活屍的腰上,勒到骨頭裡去了,幾乎把他攔腰斬斷,可太慘不忍睹了。

把活屍拉上來的過程中,活屍身上那血水往下落,砸得井水噼裡啪啦響。

眼下出了這種亂子,且不知屍毒有否在水裡融化,被汙染了的井水怕是不能飲用了。

村長夫人蘭芝做午飯用的水是借來的,用完了就得挑水還給人家,日後村長一家也得上山挑水了。

何正林與山娃兒在村長家吃的午飯,每人一大碗乾飯就著一小盤酸菜。

傳福那一份,他就拿回家去了。

下井一趟,衣服又髒又臭,還溼淋淋的,他得換身乾淨的衣裳先,不然不管多餓,這食物一落胃袋就得吐出來。

過後傳福把飯碗給村長家送了回來,看到山娃兒和何正林還在,也跟著坐了一會兒。

村長一家子喝的是稀飯,清湯寡水的,米花沒有幾粒。

名義上,村長仲和以禾實村之名請幾人享用這頓便飯,實際上並不曾有人捐助過一粒米,只是他們一家人糊弄一餐,勻出自己的糧食來款待他們。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