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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起心動念

2026-05-05 作者:筆崽

起心動念

天剛破曉,晨霧還裹著焦糊味。

特地起了個早,何正林爬上屋頂,眺望著村東頭火災後場面,一大片焦黑的土地,一大片生靈塗炭的廢墟。

何正林跳下屋頂,走向那塊焦地,黃土被燒得黑黢黢的,餘燼尚留微光,踩上去簌簌作響,揚起的灰燼把鞋子和褲腳染白了。

晨風吹散些許霧氣,遠處傳來幾聲鳥啼,觸目皆是往日煙火氣的痕跡,前一夜烈焰沖天的嘶吼猶在耳畔。

餘燼中,剩了些沒燒成灰的白骨,不知來自村民還是活屍,何郎中輕嘆一聲,捋了捋藥箱揹帶。

災劫過後,何正林作為一名江湖郎中,做不到就這麼離去,診治傷痛、安撫人心,是他當下該做的事。

大火傷了好多人,活屍也傷了好多人,何正林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回村子裡,走馬燈一般回顧著往事。

何正林早先到過一個村子,那個村莊各個方面都很貼近禾實村,或者說,世上的村莊大抵都有很多相似之處。

那個村莊收容了剛四海無家的漂泊生涯的何正林,他也樂得其所地逗留了一些時日,用看病救人的醫術來換取暫住之地和裹腹之食。

有一天,村子裡來了一個外鄉的貨郎,挑著的一對籮筐裡裝滿了新奇事物。

村中有好心人收容了他,這貨郎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從籮筐裡挑出幾樣稀罕玩意兒送給了主人家。

半夜,這貨郎不知怎麼變成了活屍,搖搖晃晃地從床上坐起來,趁著月光,把這戶人家的孩子給咬傷了。

主人家發了狠,喊來街坊鄰居,說貨郎變成了個瘋子,幾個人將貨郎亂棍打死。

小孩子的胳膊被咬傷了,天色黑,大家沒有驚擾何正林,自家敷了草藥,包紮傷口,又重新睡下了。

至於貨郎的屍體,就用一張破席子捲了扔在門口,待早上再命人扛到山上,隨便挖個坑埋了得了。

當天早上,小孩子就發起高燒,面板髮青,眼神渾濁,見人就撲。

何正林被請這戶人家喂孩子把脈看病去時,看到當爹當孃的把孩子摁在床上,嚇得腿都軟了。

給一個活屍小孩看病,何正林哪見過這種陣仗,他不敢走近了把脈,問清楚了病症,就胡亂開了些清熱解毒的草藥。

那時候何正林對活屍瞭解還很有限,村裡人又有意瞞著他貨郎發病一事,他們擔心他知道他們合夥把一個外鄉人打死的事情,會讓他這個郎中緊張害怕,村裡還有好多老落病殘等著排隊看病呢,要是把他給嚇走,他們可就沒有郎中了。

何正林開的藥毫無作用,那孩子的病情越來越重,一家人寵溺一個生病的小孩,自然不會嚴加看管,他咬傷了自己的爹孃。

那天晚上,何正林一夜沒閤眼,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病症,那些活屍會越來越多,不解決掉那小孩子,這個村子要淪陷。

男主人和女主人一如既往的冷靜清醒,瞧那樣子沒個幾天不會屍變,何正林的精神狀態卻糟糕透頂,頭腦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是幫全村人一把,二是就此收手離開這個村莊。

這對夫妻被活屍孩子咬了,頭腦卻相當清醒,為人固執,又護犢子,非但沒在何正林的循循誘導之下把孩子給捆綁起來,還把毫無作用的何正林驅逐出去。

好在這對夫妻比較看重臉面,不想在外人面前露醜,一方面威脅何正林不許將此事宣揚出去,一方面又看管瘋狗一般的孩子。

他們不讓孩子出去咬人,以至於兩個人被孩子咬得千瘡百孔,想必毒素的滲透也加快了很多。

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維持不了多久了,頭腦失去理智,幸福的假象遲早會暴露。

回到借住房間的何正林開始瞞著村民偷偷收拾行李,把騙來的銅錢和乾糧都打包好放進藥箱,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逃出去。

行李收拾好了,坐在門口抽菸,捲了兩支菸抽完了,何正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他不想等了,他不是個罪犯,他是個自由人,可以來去自如,立刻就走吧!

房間的門虛掩著,他正要推門進去,卻聽見屋門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吶喊。

有個村民懇請何郎中去給家裡老人看病,他還不太擅長拒絕,就硬著頭皮跟他去了。

那一幕,很像何正林打算逃離和平鄉,卻被山娃兒和傳福攔截的場面。

這一去,從這家到那家,就折騰了好半天,回來時入夜了。

已經累得分身乏術,很想矇頭睡上一覺,等休息好了,明天早上再走,可晚上適合趕路,不會被人發現他走了,也不會被人發現並挽留。

強撐著睏意,挎起藥箱,何正林就要拍拍屁股走人,良心又來折磨人,就差這臨門一腳。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他決定還是把門給踹了。

機會留給有準備的人,何正林離家之前,往藥箱子裡放了一把彎刀,再放進去藥草包和銅板之前,這把彎刀就躺在那裡了。

不消說,這村子的人對他挺好,他決定再庇佑他們最後一回,將來這個村子何去何從,就不是他的事了。

這一夜,何正林當真稱得上殺伐果斷。

首先,何正林靜悄悄地地離開宿舍,一個人帶著幾捆繩索來到活屍小孩家。

屋門緊鎖著,在特色掩護中,何正林推開一扇半掩著的木窗,鑽進房屋裡頭。

其次,摸到孩子房間,何正林用鐵絲把門鎖勾搭開了。

小活屍在房屋中間繞著圈打轉,嘴角掛著血水,一看到有活人闖入,就把他當做攻擊物件。

何正林驚呼一聲,所幸早有預備,用身體側邊把小活屍猛地一撞,將其撞翻在地,手下毫不留情,把他捆成了一個粽子。

小活屍的娘聽到這邊有響動,一個人過來了,爹應該還在熟睡中。

何正林暗爽了一把,一個個來,可把難度降低了不少。

他像是個不太老道的綁架犯,最擔心被綁的人一起上來,到時候都不知道誰才是被綁的哪一個。

小活屍的爹孃儘管還沒有屍變,但這只是時間問題,被咬了就沒有痊癒的可能性。

被這種活屍潛在人員咬了,估計也有很大機率會變成活屍,何正林不敢掉以輕心。

何正林身板不是很結實,肌肉也不是很大塊,好在身為一個男性,力氣夠大,對付一個女性綽綽有餘。

然後何正林就以一種贏得很不光彩的方式把女主人給綁了,管他呢,沒被咬就成。

接下來要面對的敵人就只有男主人一個人,本以為要歷經一場艱苦卓絕的鬥爭,過程卻出乎意料的順利。

還在睡夢中,男主人就被何正林五花大綁了,期間他也只是翻了個身,再無其他舉動。

睡得這麼死,很反常,何正林心裡揣摩,這應該是屍變的一個過程。

幸好這家兩個大人都沒有變成活屍,不然他一個人想要搞定他們難度還是很大的。

最後,何正林把一家三口捆在了一起,每個人嘴巴塞一塊抹布,既讓他們傷不著人,也不讓他們多嘴把村裡人驚醒。

男主人還在沉睡,根本沒辦法帶著行動,這可不行。

他半是報復前日的無禮,半是為了依照計劃行事,抬起手,狠狠地掌摑了男主人幾個巴掌,終於把他給喚醒了。

男女主人眼中都有一絲狠厲之色,但是他們的申請又在苦苦哀求著何正林,每一個表情都在懇求何正林放過他們。

兩人意識都有點混沌了,由活人向活屍過度,萬一給他們解綁,死的是誰就不一定了。

雖然生生死死的人看多了,也看淡了,但日子再苦,顛沛流離的日子再難捱,誰不想多活一些時日,非要趕著去投胎?

何正林也就二十出頭,可不會嫌命長,論命硬,也是活屍命硬,刀槍不入的,百毒不侵的。

銀白色的月光照亮大地,把道路照得一清二楚,何正林像牧羊人牽著三頭羊羔,連夜帶著三人鑽進深山老林,把他們扔在了一處無人問津的山洞裡。

何正林覺得他不算是一個狠心之人,最起碼讓他們一家三口團聚了。

那對夫妻自然是不肯,熬夜趕路,不知道被何正林帶到了哪裡,他們不知道自己即將變成活屍,只記得他們那天羞辱了他,把他貶得豬狗不如,今夜的行動證明了他在蓄意報復,當郎中的人心腸竟然如此歹毒。

也不知道這山洞裡有無毒蟲猛獸的,何正林把三人捆在一塊鐘乳石上,拿起傢伙什就走。

和那對夫妻的看法不一致,何正林心中倒覺得自己的慈悲之心也就略差於觀音菩薩。

或許,何正林這一份善心,讓這個已被判了死刑的村莊起死回生了,他讓一個村子的人免於死在活屍之口。

又或者,眾生百態,人來人往,往後還有數不盡的磨難去考驗這個村子的人。

如果傳福認識這時候的何正林,一定會認為他是個變化多端的人,他既有作惡的能力,同時又竭力促成一樁好事。

關於石頭的病,何正林當真是亂點一通,不知出於甚麼心理,他分明是刻意為之。

漠然置之還好,不管不顧也罷,或者乾脆承認自己無能為力都行,紅梅也不必獻祭腿肉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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