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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燃眉之急

2026-05-05 作者:筆崽

燃眉之急

山娃兒眨了眨眼,思緒拉回。

“一條人命跟一百條人命相比,哪一個比較重要,你們自己心裡清楚。”

“此話怎講?”

“啟盛的病會傳染。”

山娃兒看了何正林一眼。

何正林讓後背貼在牆上,“但說無妨。”

啟盛對活屍的瞭解也有限,他就把何正林告訴他的有關活屍的事情,簡要地向在場的人轉述,諸如活屍如何一傳一十傳百,諸如被活屍咬了一口感染後身體有甚麼病症,諸如怎樣對付活屍才有效。

啟盛的話對新餘有很大啟發,早上殺死的紅梅和鐵栓不像活人,他們的動作很機械,沒有活人的那種靈活性。

他們也好似沒有其他的本能,一心一意只想吃人填飽肚子,像湘西趕屍人趕的那種屍體,原來外邊的人管這些會走動的屍體叫活屍。

啟盛人很少說胡話,更不會為了幫他洗脫罪名撒謊,新餘心想,只要村長是個明理的,早晚他會被無罪釋放的。

此時他卻高興不起來,活屍一事如若是真的,腳下是一條更加崎嶇陡峭的道路,禾實村村民共同擁有的也只是一個灰暗的未來。

村長仲和聽了之後仍舊半信半疑,他是個七老八十的老者,對這等怪事至今聞所未聞,即便這是事實,也難以接受,需要一定的時間去緩衝。

長久以來,村民們沒有走出村子的必要,他們很少外出,連村子外頭髮生了甚麼都不大知情,這個訊息猶如當頭一棒,除了讓人腦袋發暈之外,沒有任何其他作用,並不會讓人當場警醒。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這人說道:“村長,還有大傢伙,可否聽我說一句?”

“明哲,”村長緊張的臉色緩和了些許,側身讓那個叫明哲的人走了進來,“你有甚麼話不妨直說。”

明哲是仲和派來看守新餘的兩個人之中的一個,和仲和一家沾親帶故,算是遠房親戚。

明哲自小父母雙亡,人又乖巧伶俐,年紀比勝利還小上許多,仲和就把他留在了身邊,當做親孫子一樣對待。

備份還得理清,不能由著喜好亂喊人,仲和還是讓他管自己叫爺爺,管自己的妻子叫奶奶,管明德明道為伯父,家中女性長輩則稱呼伯母,喊勝利哥哥,其他兄弟姐妹就以年紀大小自行稱呼。

明哲走到新餘身邊,目光掃過村長和兩位伯父,緩緩開口:“村長,各位伯父叔父,新餘叔的為人,村裡上下誰不清楚?他性子純良,連踩死一隻螞蟻都要心裡不安半天,怎麼可能會殺人?”

“這倒不是真的,”山娃兒額頭冒汗,儘管明哲這小子有心了,知道他新餘叔被抓是有難言之隱,做事兒還是得講究實際,“新餘是個獵人,被他盯上的獵物,就沒有一隻能逃走的。”

“那是新餘叔的生計,並不代表新餘叔就是個嗜血如命的人,我做這樣的比喻,只是為了強調新餘叔這個人不會濫殺無辜,”明哲打斷山娃兒說,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想拜新餘叔為師好久了,在我看來,新餘叔雖不善言辭,做事卻極有分寸,不會做光明的事情。”

“你也不能因為敬佩新餘叔,就無條件相信新餘叔是清白的啊!”勝利明擺著要和明哲爭個高低。

“咱們講理不講請,不能以個人的喜好來模糊事實與幻想。”兒子的發言,明德自然是要力挺的,他質疑道:“如果我們為一個罪人洗清了罪名,以後再有人以同樣的藉口同類相殘怎麼辦?”

“世上真有活屍嗎?活屍真個有那麼可怖嗎?”明道惴惴不安地想著。

村長仲和眉頭皺了皺,沒有說話。

明哲這個小傢伙說的話確實有道理,山娃兒那套說辭可信度也很高,勝利和明德的話也具有很高的參考價值。

“我一向是幫理不幫親的。”山娃兒說,那場發生在上一個時代的命案塑造了他這種性格。

“要是你被居心叵測之人利用了呢?”

“你當我是傻子還是我眼瞎?”山娃兒想起這一路上有多不容易,差一點點就被活屍給咬成活屍了,氣得鼻子耳朵都在冒白煙,“你們害死的人還不夠多嗎?”

明德被山娃兒話給噎住了,像平白無故被塞了一嘴土。

“我們就事論事,不要企圖用其他事情來給這件事情找掩體。”勝利說的話比他爹還要冷靜。

“說誰呢?”山娃兒眼裡直冒火,“你懂個屁。”

“我沒說你,山娃兒叔,這件事不是我們搞不清楚狀況,是活屍這個概念太不清晰。就我而言,我很難想象人死了還會復活,死而復生的人滿心滿眼只想著咬人,而且死人活過來了,他也還是我們的父老鄉親。誰知道他們的情況會不會好轉,就這樣又把他們給殺死了,不是相當於殺了人嗎?”

新餘平日裡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可是早上的命案又確實疑點重重。

一時間,眾人各執一詞,陷入了沉默,柴房的氣氛變得有些凝滯。

大難當頭,這種僵局就像大熱天的穿了五件外套在身上,實在憋得慌,何正林出言,打破了這一僵局。

“誰不想死的,可以到村子外頭轉一圈,你活著回來,再來談條件。”

“你誰啊你,我們村子的事,輪得到你插嘴嗎?”勝利不屑一顧地說。

“臭小子,休得無禮。”明德衝上前,兩隻手把勝利的嘴巴捏得緊緊的。

勝利兩片嘴唇合在一起突出來,扁扁的,像一隻鴨子嘴,引得明哲捂住嘴巴咯咯偷笑。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活屍能夠輕輕鬆鬆把你弄死。”何正林目光一冷,盯著縮頭縮腦藏在明德身後的勝利,他現在就是日子過得太舒服,不懂得居安思危的道理,“你現在還不是我的對手,等你變成活屍了,我對付起你來難度還大一些。”

“爹,你看他,嘰裡咕嚕說些啥呢?”勝利感到自己被侮辱了,自尊心相當受挫。

“何郎中,你少說一點兒。”山娃兒擔心村長會怪罪下來,先假意攔住何正林。

在山娃兒看來,何正林這人心腸不壞,就是嘴毒,可是沒人喜歡聽這種話。

“山娃兒,你放心,我做事有分寸,”何正林拍了拍山娃兒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你和傳福不是委託我把活屍的事情告訴你們村裡所有人麼,我既然答應了會幫你們這個忙,就絕不會反悔,我會一直把活屍兒子掛在嘴邊,直到他們徹底相信。”

“我一直很相信你。”山娃兒是沒有辦法了。

怎麼說都沒用,他們從始至終疑神疑鬼的,就是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活屍,即使相信活屍或許存在,也還是執迷不悟,不認可新餘殺死的那兩個活屍不能算作是人的說法。

何正林目光犀利地打量著在場人,話鋒一轉,“如果新餘殺了活屍,將會被當成囚犯別關押在這,那麼我和山娃兒也是囚犯,因為我們兩個也殺了活屍,如果我和他誓死反抗,你們該當如何?”

說罷,不顧他人的驚訝,何正林示意山娃兒跟他走,二人一起走出柴房,在門外把甚麼東西舉了起來。

眾人看到,何正林抱著一具女屍,山娃兒馱著一具男屍,兩人表情皆很淡定,分別把屍體扔在了他們腳下。

“山娃兒,何郎中,你們這是在做甚麼?”村長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厲聲問道。

“看到沒,這就是我和山娃兒殺死的兩個人。”何正林快活地說,笑得像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其他人皆是一臉震驚,內心的恐懼久久不能平復。

何正林拍了拍手,“凡事將就證據是吧,看到沒,這就是證據。”

屍體渾身僵硬,四肢扭曲,看起來頗為詭異。

“你們看到沒?”何正林半蹲下去,“我看到你們傻眼了,容許我給你們講解一下,這就是活屍,”用手在女士臉上撫摸過去,“活人的臉是這樣子的嗎?”

“要是我長成這樣,我就天天待在家裡不出門,要是我長成這樣,我就別指望著能有一天嫁出去,要是我長成這樣,我一照鏡子就會噁心得想吐……”

雖然何正林說的話很不討喜,但是大家承認他說的一點沒錯,如果一個活人長成活屍那樣,你都沒辦法辨別他是面部骨骼分明的男性,還是臉部輪廓圓潤的女性,壓根兒瞧不出性別來,只能稱之為醜人。

何正林指著那張臉多觸目驚心啊,是一大塊一大塊腐肉黏附在顱骨,灰綠色的膿液順著塌陷的眼窩蜿蜒,暗紅色的血痂糊住了半張臉,眼角凝結著乾涸的血痕,左眼的眼球玻璃球似的破裂了,右邊的眼球渾濁如蒙塵的玻璃,嵌在腫脹的眼框裡,毫無生氣地歪斜著。

屍體嘴唇缺失了一大塊,上下牙咬得緊緊的,外露的牙床泛著黑黃,像幾十年老煙槍的口腔衛生狀況,牙齒斷了好幾顆,兩排牙齒間點綴著幾個黑洞,斷齒間掛著腥臭的黏膜。

左半張臉上顴骨處的面板繃得緊緊的,右半張臉顴骨處的面板則皸裂翻卷,露出灰黑色表皮下青紫色的筋絡與血肉斑駁的白骨。

鼻頭不知被誰啃了,在臉部中心處形成一個黑洞,渾濁黏液像蜘蛛網糊在那兒,誰能想到,這竟是血肉之軀,和想象中厲鬼的形象又有甚麼分別?

何正林越說越來勁,在大家像提線木偶一樣跟隨著他的情緒層層遞進的時候,他突然用三根手指捏住女屍的下巴,將半張臉上的皮完整地揭了下來,露出附著在頭骨上模糊的血肉。

現場登時鴉雀無聲,皮肉分離時發出的聲響被無限放大,人群中不時傳來吞嚥口水的聲音。

“村長,這是我和何郎中帶回來的。”山娃兒走上前,撓了撓頭,有些怯生生地說:“你們不用過於擔心,他們被我們殺死之前就不是活人了。”

大家看到何郎中扔掉手裡那張活屍的臉皮,在地板上把手上的血汙擦乾淨,留下三道由深變淺的血痕。

何正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神色嚴肅地說:“村長,各位鄉親,你們都看到了,這不是普通的屍體,而是一具活屍。”

“這就是活屍?”明德一愣,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勝利嗤笑一聲:“江湖郎中,你莫不是在開玩笑?屍體就是屍體,怎麼會是活屍?”

“我沒有開玩笑,我不會拿活屍的事情開玩笑。”何郎中的表情異常認真,“活屍活屍,字面意思,這名字再恰當不過。”

“人死後屍體保留活動能力,屍體腐爛到一定程度就會停止,這就是活屍了,若是被它抓傷咬傷,活人也會被感染,變成新的活屍。”

幾人面面相覷,臉上滿是驚疑不定。

村長皺著眉說:“何郎中,這種說法太過離奇,我們怎麼能相信你?”

“活人的面板有那麼輕鬆就能撕下來嗎?”何郎中也不辯解,只輕描淡寫地說了:“這活屍半個時辰前還行動自如,我現在卻能輕而易舉地私下臉皮,活人的皮肉有那麼快腐爛嗎?只要我想,我甚至可能把肚皮也剝下來,露出內部嚴重腐敗的臟器給你們看,但是開膛剖腹,那氣味可不好聞。”

明德和明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

新餘和文習也站在一旁,臉上滿是好奇與擔憂。

“這……這真的是活屍?”村長臉色發白,聲音都有些顫抖,在場人中他就算是上個時代的遺老了,見過不少屍體,卻從未見過這般怪異的模樣。

何郎中將那具男屍仔細檢查了一番,對眾人緩緩說道:“依我看,這具活屍生前是個樵夫,不知在哪兒被活屍咬了,毒素在體內蔓延,在無助和恐懼中發作而死,死後屍體發生異變,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我也是偶然間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有關於活屍的記載,沒想到今日竟然真的遇上了。”村長的聲音帶著一絲恐懼,到了這節骨眼,此事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那他會不會真的像你說的那樣,還能活動?”

“不會,”山娃兒說,“這兩具活屍被我和何郎中擊中了要害,它們不會再禍亂蒼生了,只是這世上還有很多活屍……”

“有關活屍的古籍我也鑽研過,說是怨氣太重的死人長眠於地下,在月圓之夜也就是陰氣最盛的時候,很可能會從墓地甦醒過來,四處攻擊活人,”何郎中站起身,搖了搖頭:“但眼下我們要面對的活屍可不一樣,他們可以直接由活人變成。”

“怎麼會?”明哲感到不可思議。

像有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勝利猛地打了幾個寒顫。

“據我所知,只要你被咬了,或是被活屍抓出很深的傷口,即便僥倖沒有被吃光抹盡 ,或早或晚也都會同化為活屍。”

眾人看著地上的屍體,臉上的疑惑漸漸被恐懼取代。

明德更是臉色蒼白,他想起自己平日裡經常上山砍柴,要是像這個樵夫一樣不走運,遇上活屍並且被活屍攻擊,後果不堪設想。

開元老爹皺著眉,若有所思地說:“這麼說來,死在新餘手下的,不是紅梅和鐵栓,是經由他們變化而來的活屍?”

何郎中聽完,沉吟道:“是這樣的,他們可能也是被活屍所害而變成了活屍。”

“你們可曾檢查過死者的傷情?”村長文明德和明道兩兄弟。“確認過有沒有其他傷口嗎?”

兩個人搖了搖頭。

明道啞著嗓子說:“當時只道是他們死於新餘射出的箭,還沒來得及仔細檢查。”

明德說:“證據確鑿了,家屬都不上心,我們管那麼多幹嗎?”

村長無話可說,他們說的有理,怎能派他們個不是。

明哲心裡有個困惑,“鐵栓叔外出,很久沒回來,在外頭遇害能理解,紅梅嬸子是怎麼一回事,我頭兩天還看見來著,每日每夜照看石頭,除了臉上憔悴瘦削了些,一點兒不像死人。”

“明哲的困惑也是我的困惑,”明道說,“紅梅頭兩天不是還好好的嗎?我也沒見紅梅離開過村子,怎麼就變成活屍了呢?”

“傳福和我說了,石頭早就被咬了,沒個經驗,只當是病重,他變化慢,好多天才變成活屍,現在都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

沒時間把所有事情解釋清楚,山娃兒長話短說,“頭一天紅梅就去世了,紅梅是石頭的第一個攻擊物件,脖子上被變成活屍的石頭咬了一大口,血流而亡。”

“這個我真沒聽說過,”村長的瞳孔緊縮,“我都不知道紅梅死過一回了。”

“前一天傍晚,傳福就找了土根幾人一起上山把人埋了。當時事發突然,也沒和其他人說,他們幾人也不是愛說閒話的,好多人都不知道,要不是我和傳福走了這一趟,我也不知情啊!要不是親眼所見,誰相信下了葬的人又從土裡爬了起來?”

村長仲和是個拎得清的人,分得清事情的輕重緩急,明白活屍早已滲透進這個村莊,此事刻不容緩,得把這個情況趕緊通知下去,讓大家做好防備。

“我聽說啟盛病得很重,”開元老爹小聲問山娃兒,“是不是也被活屍給咬了。”

“你們終於相信我和山娃了,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啟盛家看看,”何郎中當機立斷地說,“若是啟盛也是被活屍所要,這個村子就不安全了,說不定還有其他的活屍潛藏在附近。”

眾人一聽,都緊張起來。

村長立刻說道:“好,我同你們一塊去。”

開元老爹開口說:“我也一同前去看看是個甚麼情況。”

又去吩咐其他人:

“明德明道,勝利明哲,你們跑得快,分頭跑,速速把這件事告知大傢伙。”

“受到。”四個人應聲道,眼神堅毅。

“危難當頭的真實情況要告知,也得說些安撫人心的話,切忌引發騷亂。”

“新餘,老頭子我誤會你了,先給你道個歉,不要怪你仲和叔不講情面,當時下情形我不得不把扣押起來,不然你殺了兩個人而沒有受到處罰,更會被村民們針對。”

“我明白。”新餘一臉肅穆。

“新餘,我宣佈,你現在沒有罪名在身了,”村長望著傷痕累累的新餘,心有愧疚,沒有其他補救措施了,只好對文習說,“文習,幫你仲和叔一個忙,把新餘護送回家吧!”

“嗯嗯,即使仲和叔你不說,我也會送新餘回去的。”

這不再是一場宣判有罪無罪的豪賭,這是一場迫在眉睫的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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