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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出手相救

2026-05-05 作者:筆崽

出手相救

半年多前,豐澤第一次見到了運天,在那個北風呼嘯的冬天,一個天寒地凍的夜裡。

這裡是南方,那天夜裡,氣溫很低,很罕見地下了一場小雪。

天氣冷,大家都早早地睡下了,禾實村安詳地躺在大地之上。

夜不是很黑,豐澤站在窗前看雪花飄落,白茫茫一片,畫面很美,有古詩裡的意境。

這雪不會下很大,第二天太陽一露面,瓦片上草叢中的積雪就會融化。

別顧太多,先看個夠再說吧!

聽到窗外有喘息聲,豐澤太注意雪景,注意到時,這聲音似乎已經響了好一會兒,不知是誰在下雪了還在外邊走動。

豐澤離開房間,推開大門。

一陣風吹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裹緊衣服,縮著脖子走了出去。

不遠處,有一片樹林,豐澤循聲而去。

一棵大樹底下,有一處灌木叢,大樹是常青樹,一年四季不會落葉,枝繁葉茂,擋住了雪花,樹底下乾燥清爽。

走近了,喘氣聲沒了,他疑惑不解地站在原地。

豐澤站在灌木叢前張望,發現樹底下有人影。

就在這時,那人也注意到了豐澤,他走了過來。

是一個面生的男人,還戴了一頂毛氈帽子,他向豐澤走來,懷裡抱著一個女人,步伐稍顯吃力。

豐澤感到很奇怪,這人大晚上在外面,身上一件厚實的衣物都沒有,現在誰出門不是把自己過得嚴嚴實實的。

女人長髮披肩,衣衫單薄,臉靠在男人的懷裡,看不清長甚麼樣,一縷頭髮滑落下去,側臉露了出來。

長髮女人臉蛋的膚色比男人的胳膊還深,夜色下看不清,豐澤不能確定那是不是紺紫色。

豐澤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也不知道該說甚麼,有些猶豫,反倒是那個儀表端莊的男人先開口,問他這是甚麼地方,他回答說這是和平鄉。

男人驚訝地嘆息了一聲,“我是安平鄉人士,竟來到了和平鄉境內。”

安平鄉就在和平鄉隔壁,兩個地方是鄰鎮,幾座大山把兩個地方隔開了。

男人說:“我領著表妹上山打獵,遇到一頭野豬,連開幾槍沒打死。”

二人倉皇而逃,火槍也丟了,迷了路,轉不出去,見到有路的地方就走,就這麼一直走,走到了和平鄉。

男人說他和女人雖然是表兄妹,但他們是偷偷約著一起跑出來玩的,兩家人是僅有一牆之隔的鄰居,但雙方關係一直不怎麼對付。

山裡的氣溫太低,表妹遍體發寒,約摸一兩個時辰前,就凍暈了過去,他很著急,要把表妹送回溫暖的家。

兩個人一起失蹤,兩家人肯定已經吵起來了,要是表妹有個三長兩短,他一回去,指定會被打死。

這一路走得心驚膽戰的,男人揹著女人翻山越嶺,一路光線太暗,深山老林中更是伸手不見五指,硬了摔了好幾跤,每摔一跤,他就愈發沮喪。

就在快要放棄的時候,男人在半山腰看見了一處村落,也就是夜色下的禾實村。

這處村落沒有一盞燈火,但是瓦房片聚集在一起,遠遠就能看見,在村子周邊,還零零散散分佈著幾座木屋,像點綴在夜空中的星星一樣。

男人揹著女人馬不停蹄地衝了下來,走到了後來豐澤發現兩人的這片樹林。

當他興奮地和背上的表妹說他們馬上就要獲救時,對方卻不理不睬。

女人沒有回應,讓這個做表哥的心涼了一大截,那顆心撲通撲通地跳,幾乎要從胸膛裡鑽出來了。

男人擔心表妹出了意外,就在灌木叢把表妹放了下來,見她面無血色,嘴唇發紫,像是凍傷了,望著頭頂遮天蔽日的樹冠,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氣溫太低,人又累又餓又冷,男人喘氣聲粗重,白氣“呼呼呼”地從嘴巴里冒出來。

女人像是沒有了呼吸,鼻子和嘴巴都沒有氣息冒出來,男人擔心表妹凍僵了,坐在躺倒的表妹身旁,兩隻使勁錯表妹的雙手雙腳,想讓表妹的體溫儘快回到正常水平。

兩人在山上躲避野豬時,表妹一個腳滑,踩到了苔蘚,掉進溪流裡,拽著他也掉進了溪流裡,這聲音把野豬嚇跑了,但是他們的處境也糟糕透了。

上岸後,兩人就在尋找出路,把身上打溼的棉衣棉服都脫了,不然核心體溫很快就會下降危險的水平。

凍了一天,他們都很虛弱了,只能用這種蠢辦法來取暖,真是沒辦法了。

可是這麼做根本無濟於事,男人給女人搓手搓腳,一點兒效果都沒有,表妹身上的溫度還是很低。

得找個人家才行,男人起身,剛要抱著表妹進入村落,去挨家挨戶敲門,看有沒有人願意幫助的時候,幸運地遇到了豐澤。

男人的這套說辭聽得豐澤是又揪心又心疼,就問男人需要甚麼幫助,人命關天的事,容不得馬虎,想讓他幫甚麼忙,那都是順手的事兒。

豐澤詢問男人需不需要留宿,他可以把自己的房間騰出來,兩個男人是怎麼折騰都好,姑娘家可不能敷衍對待。

按照豐澤的想法,回安平鄉山高路遠的,首先把表妹安頓好,喂點薑湯驅驅寒,明天早上吃過早飯,看看錶妹的情況有沒有好轉,精神狀態好了,再出發返回安平鄉也不遲。

男人卻急著說不用,怕打擾到豐澤一家人,他有個不情之請,希望豐澤可以給他一件棉襖,表妹怕冷,有件衣服保暖,大概能夠堅持到家裡。

豐澤再三挽留,對方卻很固執,把家裡人說得跟才狼虎豹似的,晚一步回去,不會被凍死,也會被家裡的長輩給揍死。

世人都有苦衷,豐澤也就不再強求。女人的情況不容樂觀,但男人的精神狀態還不錯。

連屋門都不肯進,男人抱著女人在屋外等著,豐澤進屋去找棉襖。

第一眼,豐澤就看到了豐源的棉襖,心念一轉。

家裡的棉襖也就那麼一件,哥成親前,娘用破被子縫出來的一件,一轉眼也穿了十年。

要是拿出去給那個人,不知道他會不會還回來,哥一家三口在屋裡頭睡沉了,也不好去打擾。

踟躕了會兒,豐澤抓起那件棉襖出去了,就當給哥攢功德了。

“我怕她冷。”天空飄著雪花,站在雪中的男人說。

女人橫躺在兩隻彎曲的手臂上,運天沒辦法伸手去接衣服,他一個勁道謝時,豐澤心下了然,把衣服蓋在它臂彎裡那位女人身上,並順手整理好。

“現在她不冷了。”豐澤微笑著說。

怕衣服半路上會滑下來,對男人的走動是種阻礙,豐澤把棉襖的邊邊角角,掖進男人和女人肢體間的空隙中去,這樣也會更加保暖一些。

無意中,豐澤觸碰到女人的肌膚,冷得像冰塊,嚇得他立即縮回了手,像被燙傷了一樣。

“怎麼會這麼冷?”豐澤在心裡想著,但沒有將這個掃興的疑惑說出來。“還能堅持到家裡嗎?”

豐澤匆忙掩飾手上的不安,運天看著他,說他不必把衣服塞得這麼緊。

待會兒抱不動了,就得換個姿勢,揹人走的時候,他會給表妹把棉襖穿上。

鄭重其事地道了聲謝,運天就走了。

豐澤站在門口,望著運天懷抱姑娘遠去的背影。北風吹得他頭髮凌亂,耳朵都被凍紅了。他抓過一縷亂飛的頭髮,按回原處。

轉身往家裡走,在家門口看到有一塊東西在發亮。

“這是甚麼?”

豐澤彎腰,撿起那塊亮閃閃的東西,手感冰涼冰涼的。

是一塊碎銀,份量還不輕,豐澤猜到是運天給的,為了那一件棉襖留下給他的補償。

豐澤捏著那塊銀子,轉過身,目視前方,可是看不到人影了,雪花沒飄幾朵,地面上的積雪也不足以留下運天的腳印,就像無事發生過一樣。

將碎銀舉到眼前,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意識有些恍惚起來。

放下手,搖搖頭,豐澤再次轉身,走進堂屋,關上木門,將風雪隔絕在門外。

那個寒冬餘下的時光,豐源一直在找棉襖,以為是丟在了哪裡。

豐澤假裝不知道豐源在找棉襖,也假裝沒在屋裡頭見過豐源的棉襖,把那塊碎銀捏在手裡當寶貝似的把玩著。

以往每一年最冷的數九寒天,外出的活兒都是豐源乾的,他的那件棉襖保暖。

即使棉襖沒了,要正面對抗隆冬的,還是豐源。

最冷那幾天,看豐源凍得瑟瑟發抖,豐澤心有不忍,他是做好事不留名,卻要讓他哥凍到春暖花開。

豐澤把那塊碎銀拿出來在他眼前晃了晃,讓他哥把銀子拿去鎮上成衣鋪買件新棉襖,一家人都沒買過棉襖,也不知道一件棉襖要幾多錢,有多出來的錢,就再給山娃兒和嫂子買件新毛衣。

“行哦,你小子啥時候變成地主了?”豐源調侃道,把玩了會兒銀子,隨後臉色一變,用力拽住他的手,“你這銀子是哪裡來的?可別跟我說你拜扒手為師了。”

“哥,哥,手疼,輕點兒,”豐澤眉頭都擰在一起了。

“告訴我,銀子是從哪裡來的?”豐源掂了掂重量,少說得有一兩吧!

鬼使神差的,豐澤沒有說實話,編了一大堆謊言去誆騙他哥。

豐澤說他成日裡去河裡打魚,拿到鎮上去賣,攢了點兒私房錢。

一塊銅板一塊銅板攢下來,佔位置不說,份量還挺重,合計著去鎮上當鋪換個值錢的玩意兒,換金子不夠格,換銀子就正合適。

那麼多銅板,差不多可以換一兩銀子,他問還差多少,老辦說還差二十五枚銅板。

那塊銀子是由銅板組成的,銅板的來歷都是乾淨的,只有那二十五枚銅板是髒錢,是豐澤太想要那一兩銀子,一時動了邪念,瞞著他,把他的棉襖偷偷拿去典當鋪換了。

那當鋪老辦還挺雞賊,說那件棉襖一看就穿了很多年,不值二十五枚銅板,但衣服父母,顧客就是老天爺,他願意幫豐澤達成心願,就以二十五枚銅板的價格成交了。

字字句句說得懇切,像是辦了件大好事。

豐澤還以為能有多,多出來的幾枚銅板就可以在鎮上買點零嘴回去,年底了得吃點好的。

豐源聽了很生氣,他問豐澤把棉襖拿去換銅板為甚麼不跟他說,跟他商量一下,他未必就不肯給他二十五枚銅板,這樣一兩銀子有了,也不用把棉襖拿去當鋪了。

豐源越說是心酸,買一件現成的棉襖價格可不便宜,即使他那件棉襖打了補丁也不止二十五枚銅板,相當於低價賤賣,這棉襖是被子做成的,看著不咋樣,保暖效能好著呢,誰穿誰知道。

看著豐源那苦口婆心誇那件棉襖的樣子,豐澤沒忍住笑了出來,心裡想著那件棉襖既然那麼好,想必運天應該順利把表妹帶回了安平鄉,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豐源還在氣頭上,看到豐澤一點不知錯,還在那笑,還想著再教訓兩句,見對方越笑越歡,皮下的肌肉像波浪一樣湧動,很有個人特色,他也就破功了。

豐源把胳膊架在豐澤肩膀上,悄悄跟他說要把那銀子給藏好了,留著籌辦人生大事,他早幾年就該娶媳婦了。

兩天後,豐源去趕集,摸了二十五個銅板,想了想,又多摸了五個銅板,鎮上好幾家當鋪來回走,沒有找到那件棉襖。

好幾個當鋪的夥計說沒見到過,興許給人買走了,豐源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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