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之事
與土根在一個分岔路口分別之後,狗旺一個人走在村道上,心裡七上八下,緊張得手心冒汗。
太安靜,往年這個時候,該是到了農忙時節,晚飯後,大家坐在家門口乘涼,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如今見不到搖著蒲扇閒話家常的場景,有的只是一扇扇緊閉著的木門,整個村莊死氣沉沉。
日落月升,月光斜斜掛在老槐樹的枝椏上,把狗旺落在地面的影子拉得老長。
石頭砌成村道的盡頭是條土路,半米寬,被日頭曬得禿嚕皮了,一踩就簌簌往下掉渣。
狗旺家位於禾實村外圍,這條路走的人少,道路又狹窄又簡陋,狗旺每下一腳,又薄又脆的地面上就響起此起彼伏的“咔嚓”聲,這聲音在這死寂的村子裡格外刺耳,他的心跳得更快,像有個小人在耳朵裡擂鼓。
夜風吹來,起了點涼意,狗旺打了個寒噤,他攏了攏衣襟,手心裡全是冷汗。
早上新餘幹下的那樁殺人案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在他心上燙了個焦印,他想不明白兩人做錯了甚麼事情,被新餘這樣迫害,他很擔心犯人沒有得到該有的懲罰,有一天他會調轉矛頭,把他也給殺了。
紅梅和鐵栓的屍體橫在村口老槐樹下的模樣,他不敢細想,他們好像背惡狠狠地揍了一頓,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血肉模糊,血浸紅了土地。
傳福老早就把紅梅的屍體運走了,蒼蠅嗡嗡地聚在鐵栓屍體上面,直到日頭升得老高,也沒見鬼滑頭露面。
鐵栓的屍體發出異味,又腥又臭,比臭雞蛋還難聞,狗旺看不下去,發動幾個人把他的遺體抬走,隨便找了一塊荒地將人埋了。
現在狗旺要去討個說法,要和昔日的老夥伴敘敘舊,當然也得撈點好處才行。
鐵栓是鬼滑頭一母同胞的弟弟,即便生父不是一人,但鐵栓也是鬼滑頭唯一的至親了,於情於理,就算是天塌下來,做哥哥的也該出來給弟弟收屍。
可這鬼滑頭不知受了甚麼刺激,自打早上出了事兒,就跟縮頭烏龜似的躲在屋裡。
要知道,村裡發生的大事小事,鬼滑頭一概是不會錯過的,村中誰人不知他愛拋頭露面。
鬼滑頭躲在家裡不出門,外人呼喊找人也沒用,表現很反常,有閒人特意路過去窺視,發現他那又老又破的房子今個兒像監獄一樣戒備森嚴,窗戶緊閉,門閂得死死的,裡邊連一聲哭嚎都沒傳出來。
“不做人事,真是個孬種。”一想到這兒,狗旺兒啐了口唾沫,腳下的步子頓了頓。
狗旺和鬼滑頭打小混在一起的老夥計,年輕時兩人結伴,偷東西偷得出神出化,自封為偷神。
夜裡兩個偷神經常摸到鄰村去,到大戶人家裡偷糧,想吃甘蔗就偷甘蔗,想吃紅薯就挖紅薯,想吃肉了就偷只雞偷只鴨。
白天他們也沒少幹混賬事,攔過獨行的外地貨郎,把籮筐裡的稀罕玩意兒一搶而空。
熟人多的地方不好作案,就跑到鎮上去,專門從落單的老人或孩子手裡搶東西,不知道惹哭了多少耄耋老人的和只會哭哭啼啼的小鬼。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那些腌臢事兒,村裡人心知肚明,可幾乎每次他們做事情都做得乾淨利落,連個腳印都沒留下,辦案的來了幾趟,也只能不了了之。
有好幾次,兩人頂風作案,被人逮住了。
抓住了也沒奈何,半大孩子,一點小事,要麼罵一通,要麼打一頓,太過追究,倒顯得不懂事了。
刀口舔血的生活,兩人過了好多年,非但沒有破一塊皮肉,反而由於吃喝不愁,吃肉得甩開腮幫吃,長得比同齡人更高壯。
當年,狗旺和鬼滑頭稱兄道弟,二人差了幾歲,狗旺認鬼滑頭為哥,鬼滑頭認狗旺為弟。
狗旺這一聲大哥叫得相當值,鬼滑頭將他視作出生入死的兄弟,出事了他就擔著,撇清和他的關係。
鐵栓經常當兩個人的跟屁蟲,但他生性正直憨厚,非但不出力,還千方百計阻止他們,每次他發現兩人有所行動,都要百般阻擾一番。
那些年,鬼滑頭把狗旺當弟弟,反而不把有著同胞之情的鐵栓當弟弟看待,住也不住在一起,兩個人的關係並不親近。
狗旺和鐵栓倒沒有那麼生疏,儘管鐵栓老是打亂他們的計劃,真要出事了,總有一個人頂在前頭,另一個就滿臉不高興的神色,好像兩個人在搶風頭。
要是行動得手了,不必給鐵栓分贓,偷來的東西他不吃,不是正道來的銅板他不收,二人也樂得均分戰利品。
鐵栓跟著他們夜以繼日地到處流竄,腱子肉卻長不起來,他這個死腦筋,營養跟不上身體的發育,長得又細又長,活像棵玉米秧子。
長大成人後,鐵栓就不再跟著兩位哥哥行動了,他對於人生有了自己的目標和規劃,靠自己的本事耕田種地,趕上收成好的年頭,身子日益壯碩起來,結實得像一堵牆。
另外二人也是興致缺缺,兩人之間也沒有開誠佈公地說,就都不約而同洗手不幹了,那種事情幹多了就沒有新鮮感,他們也不再是血氣上湧的年輕人,去幹那種自以為刺激的事情。
鬼滑頭變得遊手好閒了,竊賊的生活習慣把他變成一個好吃懶做的人,有的時候,他會手癢,端倪露出太多,破綻也是百出,好像為了調劑生活的乏味枯燥,特地去做一些討打的事情。
儘管鐵栓在母親去世之後,每日好吃好喝地供著他這個唯一的至親,他身上的肥膘仍舊消瘦下去,成了一個乾瘦之人,但那不是病態的示弱,他的兩隻眼依舊精光四射,到底還是活得很滋潤,只是不太愛親近人。
狗旺和鬼滑頭追求相似,也喜歡過養尊處優的生活,處境卻和鬼滑頭大不一樣。
狗旺早就在為將來打算,他老早就在暗中下定決心,不可能斷了自家的香火。
靠跟著鬼滑頭混日子,把偷來搶來的東西換錢,積年累月,攢了一筆錢,用這筆錢把房子翻新了,又用這筆錢娶了個媳婦,心安理得地過上舒服日子了,也沒有把偷奸耍滑的本事落下。
村裡人對狗旺不比對鬼滑頭的印象差 ,他年齡上要比鬼滑頭小個幾歲,人們自然而然首要把錯誤歸咎於鬼滑頭,斷定是他指使狗旺去幹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把一個好好的人唆使壞了。
狗旺心思活絡,也就將計就計為自己謀福利,裝傻裝得愈發純熟,老是做出一些啼笑皆非的事情。
人們沒有細想狗旺製造的笑料和鬧劇背後的原因,多少人為這是個合理的報應,壞事做多了,心理扭曲了,人變得瘋瘋癲癲的,他卻仍有本事娶妻生子,看來騙子瘋了也還是騙子一個,別指望騙子瘋了就變成傻子。
“鐵栓這短命鬼,攤上他哥哥這種貨色,到頭來連個收屍的都沒有。”狗旺嘀咕著。
好在鐵栓生前幹過不少好事,積了不少功德,村裡幾個受過鐵栓恩惠的漢子不怕惹一身騷,偷偷拉著板車把人埋了,連塊木牌子都沒立。
一切從簡,大家也沒有請示過鬼滑頭要怎麼安排,也是,誰願意跟一個做過虧心事的人扯上關係,生怕沾了晦氣,要是上頭派人來盤問,真是有理說不清。
狗旺兒走到鬼滑頭家的土坯房前,事沒有院子的獨棟,據說瓦片碎了好多塊沒有修補,下雨天住在裡面跟在野地打地鋪一樣,颳風天,掛在屋簷下的瓦片還會發出“吱呀吱呀”的哀鳴,像厲鬼的叫喚。
這房子是鬼滑頭他爹生前建的,年久失修,有一面牆缺了幾塊磚,冬天北風灌進去,人不管蓋多少被子都夠嗆。
有人說那面牆那個洞,不是泥磚自己倒塌的,是鬼滑頭摳出來的,他經常不走正門,從那個洞口出入,他這個人有挺多怪癖的。
雜草長得比人還高,把房屋包圍了,黑暗中看去就像很多鬼手伸向房子。
窗戶是黑的,屋內沒有一點兒光亮。
誠惶誠恐,他試探著喊了一聲:“鬼滑頭?在家嗎?”
屋裡靜悄悄的,沒有一絲回應。
身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一想到自己是來邀功請賞的,他盡心盡力地料理了鐵栓的後事,趕緊挺胸抬頭。
大著膽子,狗旺又往前走了兩步,他想敲門,手剛放上去,叩門的力道就讓房門晃了晃,門竟然沒有鎖。
狗旺推開虛掩的木門,轉軸發出“吱呀”一聲響,乾澀的摩擦聲在沉寂中劃拉一刀,很快這沉寂便把聲音吞沒了,連骨頭都不剩。
屋門敞開,屋裡光線昏暗,一股異味撲面而來,嗆得狗旺兒皺起了眉頭,好多種怪味混合在一起,汗臭味,血腥味,黴味。
“鬼滑頭,鬼滑頭,別躲著呀!”
沒有回應,呼喊聲又被無所不在的黑暗給吞噬了。
“人呢?”狗旺心裡咯噔一下,原本就懸著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像一團棉花卡在那裡上下不得。
狗旺明明聽說鬼滑頭一天都沒出門,村裡人怎麼叫都沒回應,村長派人來找也耍性子不出門見人。
“難不成做了甚麼事見不得人?”
有傳聞說,新餘菜園子門口扔了一籃子蔫了吧唧的青菜,以狗旺對鬼滑頭的瞭解,他懷疑鬼滑頭重操舊業了。
沒敢邁過門檻,狗旺停止了叫喚,靜靜地站在門口,眼睛適應了片刻,才看清屋裡的陳設。
房子很小,有兩張小凳子,一個衣櫃,一張桌子,一張床。
一張缺了腿的木桌擺放在房子中央,桌上放著一個豁口的粗瓷碗,碗裡還剩著半碗水。
一張破舊的木床靠著牆,床上鋪著草蓆,走近了看,草蓆邊緣磨損,毛邊了,草蓆多年沒有清洗,落滿了汙垢。
床上有一攤黑紅的汙跡,狗旺伸手去擦,摸上去像糖漿,撚了撚,粘稠,未乾,放到鼻子跟前聞一下,他大驚失色地發現這是血汙。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狗旺喃喃自語,手不自覺地在褲腿上擦了擦,眼神卻有了異樣。
狗旺想起到鬼滑頭這走一趟,一來是確實擔心鬼滑頭的處境,親眼看到鐵栓慘死在新餘手下——畢竟那幾年他們兩個結下了深厚的情誼,就算平時很少往來,真出了事兒,心裡還是惦記著的。
二來狗旺存了些私心,想知道鬼滑頭這段日子有沒有想辦法搞來一些食物,如果有,他就會趁火打劫。
狗旺很擅長以正義之名行不義之事,鬼滑頭那人對信賴的人不太計較,對老夥計狗旺的貪婪,他肯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到時他就可以拿走好些好東西。
其次,狗旺覺得這一趟來得很有必要,無論有沒有充足的理由,他可都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的。
狗旺在身上藏了一把小刀,非必要不拿出來,但要是對方不顧在往日情分上誓死抵抗,可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鬼滑頭常喝酒,但不好酒,人清醒時很精神,但活得像一攤爛泥,要是失去了鐵栓的庇佑,被人欺負他,他也沒有換手的能力。
狗旺心裡清楚得很,這幾年鐵栓寧肯自己省吃儉用,卻悄悄給鬼滑頭捎了好些東西,不然他早就被餓死了。
他們家田地多,農忙季節,鐵栓那是累死累活地幹,收穫的零食兩個人吃,那是綽綽有餘的,餘糧全都挑到鎮上去換了銅板,攢了好幾年,生活該是改善了不少。
鬼滑頭有鐵栓這麼個好弟弟也算是花掉了八輩子的好運,狗旺也動過去鐵栓家翻找的念頭,但鐵栓家附近鄰居多,多管閒事的耳目太多,還不如先來鬼滑頭家試試水。
這鐵栓也是倒了八輩子黴,前些年他把家裡的大部分銅板拿了出去,到鎮上買了些禮品連同彩金一同送到姑娘家,該是談婚論嫁當新郎官風光一回的時候了,殊不知成親那天,婚禮現場被醉酒的鬼滑頭這根攪屎棍弄得七零八落。
災荒年月,去親家家裡走一趟,接著人就失蹤了,接著人一出現又被新餘給打死了。
這鬼滑頭頭幾日也是找過鐵栓的,估計是鐵栓好些日子沒給他動吃食了,想去質問他。當鬼滑頭髮現鐵栓不在家,又聽村民們煽風點火說他把存款全部拿走接濟老婆家去了,他的反應倒出乎意料,竟然哭得稀里嘩啦,說他弟弟終於出息了,不靠偷不靠牆,努力忙活了那麼多年,靠著自己的本事娶妻生子,哪怕妻子意外死亡了,仍是岳父岳母的大孝子。人們以為鬼滑頭會大發雷霆的,沒想到他哭得像個委屈的孩子,雖然感到好笑,但不如想象中精彩,也就散去了。
狗旺在想,是不是沒有鐵栓送飯,鬼滑頭太餓了,就想著去新餘家偷菜呢,萬萬沒想到菜偷到一半,就當場被抓包了 ,又不知道出於甚麼不可控的因素,紅梅的死因先不表,鐵栓趕到了事故現場,被怒上心頭的新餘一箭射死了。
還是不相信鬼滑頭會捱餓,鐵栓臨走前一定給他送了很多吃食過來,藉著月光,狗旺在鬼滑頭家裡翻箱倒櫃起來。
依據草蓆上半乾的血液,狗旺判斷鬼滑頭沒走多久,他眉頭皺得更緊,“難道狗旺被早上的事兒嚇破了膽,擔心新餘會把他們兄弟兩個殺個片甲不留,連夜溜了?”
心下很慌,手上的動作就加快了,現掃了一圈屋裡頭的瓶瓶罐罐,趴在地上檢視床底下……到處都是空空如也的景象。
一層層厚厚的灰塵,沉澱在一處,在這樣的翻找之下,居然紋絲不動。
狗旺不甘心,又走到牆角,那裡堆著一堆破舊的衣物,縫縫補補的痕跡像一道道醒目的傷口,他把衣物一件件扒拉開來,手指在一個個口袋裡摸索著,連一絲金屬的涼意都沒有感覺到。
吃的沒找到,錢也找不到,怪哉怪哉 ,狗旺絕不認為這間房裡甚麼值錢的玩意兒都沒有,只怪自己眼拙。
“藏哪兒去了?”狗旺兒有些急躁,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這可是入室盜竊,逗留的時間越長風險越大。
以前一塊幹壞事時,鬼滑頭最會藏東西,有一次他把偷來的銀鐲子,藏在房樑上的木縫裡,銀鐲子被偷的人找上門,硬是沒找到。
氣急之下,那個人指著鬼滑頭的鼻子嘰裡呱啦地罵,罵就罵吧,損害不了人的切身利益,最終那個銀鐲子還是成了鬼滑頭的。
想到這,狗旺抬頭看了看房梁,房樑上積滿了灰塵,蜘蛛網層層疊疊的,像蜘蛛精幾姐妹住的山洞,不像藏了東西的樣子,放在門後的梯子也壞了,就是想爬上去找一找也沒有工具了。
“邪門兒,該不會是帶在身上跑了吧?”狗旺咬了咬牙,心裡又氣又急。
這好像是個陷阱,就等著他往裡鑽,讓他徒勞無功跑這一趟,人們說早上鬼滑頭還是門窗緊閉的,狗旺不開心地想到,他果然還是來晚了一步嗎?
狗旺心裡的怒火在騰騰燃燒,他氣鬼滑頭這人不夠意思,跑了也不跟他打聲招呼,也氣自己空手而歸,白忙活了一場。
“能跑哪裡去呢?”狗旺走到門口,往外面看了看,村道上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還真就不信這個邪了!”
房子就這麼點,狗旺又折返,他走到床前,把枕頭一扔,將草蓆扔到一邊,發現床只剩下木板搭成的骨架了,還是甚麼都沒有。
“不對,等一等!”狗旺死灰色的臉上煥發生機,在月光下像泛出驚喜的光澤。
那個枕頭的手感不太對,普通的枕頭份量沒那麼重,砸在牆上地板上也不是那麼沉悶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朝牆面扔了一袋砂石,這袋砂石又落到地板上的聲音。
髒汙的枕套裡塞著許多令人難以想象的東西,小部分棉絮,小部分雞毛鴨毛,幾張不知道使用過沒有的手紙紙團,一些燒給地府的冥幣,碎成粉末的樹葉,亂七八糟的,應有盡有……真不知道睡在這樣的枕頭上面是不是種折磨。
終於,掏出來一小袋大米,摸著就像,這老夥計沒虧待他。
拉開袋口,藉著明亮的月光,狗旺像守財奴在數家產,滿眼都在發光。
這袋子大米放了好久的樣子,發黃發沉,長蟲,大部分被米蟲咬碎了,還有些沒挑撿乾淨的石子。
大不了把石子和蟲子挑了,不礙事,狗旺掂了掂重量,該有個兩三斤,心滿意足了。
“這荒郊野嶺的,鬼滑頭能跑哪兒去?”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大山,狗旺兒撓了撓頭,心裡越發不安。
狗旺把大米塞進衣服底下,他像一個腹部隆起的孕婦,晃晃悠悠地出了門。
早上新餘殺人的事兒太過蹊蹺,鐵栓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被新餘殺掉呢?難不成這件事另有起因,鐵栓是被和鬼滑頭有過節的人殺了,新餘只是一個替罪羊?
昔日,狗旺和鬼滑頭幹過的壞事兒不少,結下的仇家也多。
或許他們以前得罪過的人找上門來了,不然親兄弟離奇死亡之後,為甚麼當哥哥放手不管。
一想到這兒,狗旺兒打了個寒顫,抓著大米的手都在發抖。
以前仗著年輕,腿腳利索,身手敏捷,就算出了事兒也能立刻跑得無影無蹤,可現在年紀大了,世道亂了,跑也跑不動了,要是真有人找上門來報仇,鬼滑頭跑了,逮著他,他也難逃干係。
“鬼滑頭啊鬼滑頭,你可別連累我。”狗旺對著空蕩蕩的屋子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哀求。
狗旺關門前,視線在屋裡轉了一圈,確定搜尋時沒有遺落任何一處,才不甘心地關上門。
這房子給他的感覺很怪,彷彿有甚麼鬼魅在角落裡蟄伏著,讓他心裡發毛,狗旺不敢逗留。
這樣的結果已經很好了,狗旺沒有和鬼滑頭火拼,他只是消失了,沒有死亡,沒有受傷。
“鬼滑頭,你不要怪我。”狗旺嘆了口氣,兩隻手把隆起的腹部遮得嚴嚴實實的,轉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枯草在他身後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跟著他。
狗旺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總覺得有甚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還是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