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上課鈴響的那一刻，書雲腫著眼，氣喘吁吁地出現在教室門口。
蘇晴竟破天荒地沒遲到，正坐在宋濱身旁，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著。
“陳書雲，怎麼搞的？早讀不來，上正課還敢遲到？”
班主任的聲音如千年寒冰，令人毛骨悚然，彷彿全身血液被凍僵了一般，整個人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書雲心頭一緊，下意識垂下頭，指尖侷促地絞著衣角，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出：“老師，對不起。我昨天睡太晚了，早上沒聽見鬧鐘響，我媽媽也沒叫我，所以就……”
“所以就可以遲到了？”老師眉峰一挑，聲線陡然拔高，“陳書雲，學習不好就算了，還處處找藉口逃避責任，一點自覺性都沒有！你給我站到教室後面去，甚麼時候想清楚自己錯哪兒了，甚麼時候再回來坐著！”
話音落，教室裡一片死寂。
書雲的肩膀猛地一垮，眼眶更紅了，所有委屈堵在心頭，卻只能死死咬著唇，默默往教室後方走。
她想喊冤，想辯解，想說蘇晴遲到那麼多次老師卻從未為難過她。可她怎麼開口？人微言輕，說了，只會換來更刻薄的數落。
“委屈甚麼？”老師見她一副晦氣樣子，語氣愈發厭煩，“不願站後面，就給我去走廊裡罰站，省得杵在班裡，影響別人聽課、敗壞班風！”
書雲聞言，愣了一瞬。
沒有掙扎，沒有哀求，沒有遲疑，她緩緩挪動腳步，落寞地朝門外走去。
“等一下！”蘇晴突然從座位上站起，語氣柔弱又體貼，眉眼含笑，輕聲開口，“老師，您別這麼兇小云了，她也不是故意遲到的，她下次一定不敢了。”
“蘇晴，坐下，不關你的事。”老師神色有所緩和，冷冷瞥了一眼門口的書雲，敷衍道，“陳書雲，看在蘇晴替你求情的份上……”
“我不需要。”書雲猛地轉過頭，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卻帶著倔強的骨氣，字字清晰，“我不需要你們假惺惺的同情。”
“你……”老師臉色一沉，火氣頓時湧上心頭，厲聲怒喝，“好，好得很！不識好歹，那就立刻滾出去，站一上午！”
“我不！”書雲再也壓抑不住，積壓許久的委屈與不甘在這一刻爆發，“憑甚麼？憑甚麼蘇晴次次遲到，你視而不見；我不過一次，你就揪著不放，百般苛責？”
“你還好意思跟蘇晴比？”老師滿臉厭棄，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偏袒，“她心地善良，在這麼多同學面前替你求情，你非但不感激，反而恩將仇報，越發無理取鬧！”
“感激？”書雲悽然冷笑，目光直直戳向無措地站著的蘇晴，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就是故意的！明知你們都偏心她，還要假意替我開口，不過是為了裝好人、落體面，反過來襯我蠻不講理、不識抬舉！”
蘇晴臉色一白，一副猝然受驚的模樣，輕輕抿著唇，聲音細碎哽咽：“不是的小云，我是真心想幫你的，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陳書雲你夠了！”老師猛地一拍講臺，震得粉筆灰簌簌落下，眼神凌厲如刀，死死盯住她，“心胸狹隘，扭曲偏激！人家好心幫你，你反倒惡意揣測、血口噴人！我看你不僅態度差，人品更是有問題！現在、立刻、馬上，滾出去！站到放學為止！好好反省你的自私和戾氣！”
書雲渾身一震，淚水終於決堤般滾落。
原來，沒人真的信她，所有的掙扎與辯解，不過都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不再爭執，不再辯駁，不再讓那些涼薄的人看到她掉淚的模樣。
只是死死攥緊掌心，挺直脊背，一言不發地轉過身，一步一步，決絕地走出了教室。
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那個虛偽的世界，也斬斷了她最後一絲留戀。
走廊裡的冷風灌進領口，她卻覺得比教室裡那番不公要舒服百倍。
罰站？憑甚麼？她又沒做錯甚麼。
不過是遲個到罷了，蘇晴不用受罰，她憑甚麼就要站到放學？
那一刻，心裡崩塌的委屈，瞬間翻湧成了刺骨的冷意。
她看著教室玻璃窗裡那個楚楚可憐、正依偎在宋濱身邊的蘇晴，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小晴。”
課間，蘇晴正抱著水杯慢悠悠地去接水，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和到反常的聲音，書雲笑意淺淺地叫住了她。
“怎麼了，小云？”蘇晴轉過身，眼底飛快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掛上那副柔弱無害的表情，語氣軟乎乎的，像是全然忘了課堂上的爭執。
“沒甚麼，就是……”書雲往前走了兩步，臉上瞧不出半分方才的針鋒相對，反而帶著幾分歉意，聲音放得輕柔，“早上的事，是我太沖動了，不該對你發脾氣，也不該讓老師為難。”
蘇晴明顯鬆了口氣，立刻露出寬慰的笑，伸手想去挽書雲的胳膊：“我就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們是好朋友，我怎麼會怪你呢……”
書雲身子僵了一瞬，又立刻軟下來，沒有掙開她的觸碰，嘴上依舊溫柔：“走吧，陪我去上廁所。”
蘇晴沒多想，只當那場風波徹底翻了篇，甜甜應道：“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洗手間，門“咔嗒”一聲，被關上鎖死。
氣氛驟然冷了下來，狹小潮溼的空間像個密不透風的囚籠一般，鎖住了所有的暗流與敵意。
書雲臉上那點溫柔，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轉過身，目光凜冽地盯住蘇晴，語氣再無半分客氣：“剛才在班裡，你故意裝好人踩我，有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