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小云？”
“小希？”
“真的是你！”
高一一班的教室門前，兩個女孩撞進彼此懷裡，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還以為，我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誰說不是呢！當時你們搬走得那麼突然，都沒提前跟我說一聲，後來我還在你們家門口等了好久。”
“你怎麼來這裡上學了？”
“我還想問你呢！大學霸，怎麼淪落到二高來了？”
她猛地頓住，愣了兩秒，隨即牽起一抹極淡的笑：“不提了，都過去了。”
正此時，走廊裡傳來一道尖銳的呵斥聲：“許念希！你不想學習無所謂，別影響人家年級第一！”
小希嚇得雙腿一哆嗦，幾乎是本能地轉身就跑，還不忘回頭，對著她飛快地比了個口型：“下節課間再來——”
老師見她跑遠，也沒再多說甚麼，只是輕輕走到書雲身邊，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期盼：“書雲啊，這次月考成績不錯，老師們都很看好你，繼續保持住，別被無關的人影響。”
“老師，您認識她？”書雲抬眼飛快地看了下老師，又迅速低下頭，目光落在地面的磚縫裡。
“是啊，全年級出了名的女混混，誰不認識？”老師見她神色不對，連忙轉移話題，“你跟她不一樣，以後少跟他來往，耽誤了自己，不值得。”
“哦。”書雲輕輕點頭，指尖卻緊緊攥著，心口湧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記憶裡的小希，站在那個她已經沒甚麼印象的出租屋外，熱情地衝她笑著。
她是隔壁租戶許阿姨的女兒，陳琳總說她們家晦氣，讓小云離她遠一點。
就為了這件事，陳琳無數次勸楊旭早點搬家，生怕女兒沾染上她們家的不好。
終於，在書雲上小學前的那個春天，他們搬進了那個寬敞亮堂、以為能安穩過一輩子的新家。
只是誰也不曾料到，那個房子竟成了他們愛情的墳墓，成了書雲所有童年陰影開始的地方。
而那個叫小希的姑娘，早已被時光埋沒在記憶裡，再也沒有半點音訊。
沒想到，再次相見，竟是以這種方式。
一個是天上雲，一個是地上泥。
或許，就像媽媽說的，有些人，本就不該存在於她的人生裡。
下個課間，她竟真的來了。
但她並不是一個人來的。
她的身後，還跟著幾個吊兒郎當的男生，校服釦子敞著，頭髮挑染得刺眼，嘴裡叼著糖，眼神輕佻地掃過來，引得周圍同學紛紛側目避讓。
小希站在最前面，依舊笑得大大咧咧，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不管不顧的野勁兒：“介紹一下，這些都是我哥們，以後我們罩著你！這是陳……”
“陳書雲，年級第一嘛！”開口的是個高個兒的男生，嘴角扯著一抹輕浮的笑意，“沒想到啊希姐，你還真有個大學霸閨蜜啊！”
“那當然了，老子甚麼時候騙過你們！”小希笑著勾上他的肩，“人家是好學生，可不許欺負人家！”
“哎呀知道了，哪兒能啊！”那人也笑著勾回來，眼神裡依舊透著幾分不懷好意，“就是好奇咱們學校的年級第一，怎麼會跟你這個出了名的刺兒頭混在一塊兒！”
“去你的！”小希抬手就薅了一把那人的頭髮，力道不大，卻帶著肆意張揚的銳氣，“少在這兒胡說八道，再亂嚼舌根我撕爛你的嘴！”
那人誇張地嗷了一聲，嬉皮笑臉地討饒：“錯了錯了！希姐我錯了還不行嗎！”
周圍一陣鬨笑。
小希拍了拍手，像做了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轉身便朝著書雲掛上那麼沒心沒肺的笑：“別理他們，嘴都賤得很！”
書雲看著眼前的她，心口猛地一沉。
她多想問問她，這些年，她到底經歷了甚麼，竟變成了如今這副陌生到近乎認不出的樣子。
話堵到嘴邊，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剩嘴唇止不住地哆嗦著，連呼吸都跟著顫。
“瞧你們乾的好事！給人家好學生嚇著了！”小希連忙往她身前湊，嚇得書雲無意識地後退半步，“沒事兒，他們就是看著兇，實際上可聽我話了，你別怕他們。”
書雲搖搖頭，心臟還在砰砰地跳，聲音裡裹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沒有，我沒事……”
“那就好！”小希笑著拍了下她的肩，眼底的熱切毫不掩飾，“我在十八班，有空找我玩！”
說完，小希回頭衝那群男生一揚下巴，利落又帶著幾分痞氣，“走了，別杵在這兒影響人家學習！”
她腳步輕快，像一陣沒規矩的風，可到了走廊拐角前，又忍不住回頭，對著書雲用力揮了揮手，笑得明亮又刺眼。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圍上來，她垂著頭，攥緊掌心，快步鑽進了教室。
十八班，是他們年級成績最差的班，是所有師生避之不及的泥潭。
無人知道，第一名平靜的外表下，內心早已波濤洶湧。
上課鈴聲尖銳地響起。
她像往常一樣，攤開破舊的課本，擺好簡陋的文具，坐得筆直。
這是這一節課，她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中午放學後，小希早早就在一班教室門口等著她。
一班的同學們陸陸續續走出教室，見了小希，不是低頭快速掠過，就是嫌棄地翻個大白眼，誰也看不上誰。
而她像是沒看見似的，又或許是早已習慣了，面不改色地靠在牆邊，撥弄著額前的幾縷彩發。
教室裡就剩了書雲一個。
教室外就剩了小希一個。
直到她再也耐不住性子，大步跨進了一班的教室，語氣裡滿是又急又心疼的埋怨：“我的大學霸，你鐵打的啊？都幾點了還不去吃飯，用功也不能把自己熬成神仙吧！”
書雲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驚，眼底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慌亂：“我……我再寫幾道題……”
可她的書，還停留在老師上課講的那一頁，根本就沒有習題。
“跟我還裝甚麼……”說著，小希從口袋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沾著泥汙的鈔票，“姐有錢，姐請你！”
“不要不要！“書雲近乎本能地拒絕著，頭搖得像撥浪鼓，“我……我自己有……”
“有？”小希眉峰微挑，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既然有，那就趕緊去吃飯！”
“我……”書雲指尖摳著衣角，緩緩垂下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我不餓……”
“真掃興，那我自己去了！”小希輕哼一聲，轉身就走，一溜煙地沒了影。
只剩下書雲一個人，對著密密麻麻的課本，怔怔地坐著，半天沒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