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想哭就哭
小女孩似乎不太明白為甚麼溫淺會問這個問題。
但她甚麼也不知道, 依然仰起頭笑眯眯回答溫淺：“這個是我媽媽哦。”
“還有這個是我爸爸。”提到父母小女孩很是驕傲，還不自知側身把身後的溫奇遠介紹給溫淺。
“之前我沒見過姐姐，你是爸爸媽媽叫來的客人嗎？”
溫淺呆住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原來, 她最終真的成了客人。
溫淺趕緊調整呼吸，張口想要出聲：“我……”
“淺淺！”
辛敏華幾乎是在溫淺說話的瞬間打斷她，將她拉到了遠離小女孩的另一邊。
“淺淺啊, 你就看在媽媽的面子上, ”辛敏華顯得格外慌亂緊緊抓住溫淺的肩膀, “我們的關係千萬別告訴妍妍好不好？”
“我、我好不容易才懷上她的, 我真的不能……”
“你原來還認我這個女兒啊。”
溫淺的瞳孔中倒映著辛敏華全然的模樣，諷刺無比。
“不覺得可笑嗎？讓我過來就是想讓我看到這一幕？”
一個新生的小女孩，就連眉眼也與辛敏華和溫奇遠有幾分相似。
溫淺感到了自己的內心再次墜落, 一時覺得自己的到來就是個完全的笑話。
“媽, 我最後一次叫你聲媽，我難道不是你女兒麼……”
辛敏華愣然，站在原地說不出一個字。
溫淺輕笑出來，微微仰頭深呼吸, 壓下心裡冒出的壓抑感。
“姐姐給你吃糖！”
此時小女孩跑到她跟前猛然抱住她，伸出肉嘟嘟的小手, 手心裡放著幾顆糖：“媽媽說不開心的時候可以吃糖, 我請姐姐吃, 這樣姐姐就不用傷心了。”
小女孩天真無邪的笑容掛在臉上, 溫淺覺得有些刺眼。
緩緩蹲下身, 溫淺與小女孩平視, 許久之後她伸手摸了摸女孩的頭。
“謝謝你, 姐姐沒有不開心, 糖果就留給你吃吧。”
溫淺聲音輕的溫柔, 小女孩體會不到溫淺的情緒，只看到她含著笑看著自己。
“好了，去玩吧。”
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溫淺目送她一蹦一跳離開。
辛敏華見狀鬆了口氣，上前想要跟垂著頭的溫淺搭話：“淺淺我……”
“我從來不是為了你。”
溫淺退了半步，與辛敏華之間始終保持距離，彷彿是有一道看不出的溝壑。
看向不遠處在自娛自樂沒有顧慮的小女孩，溫淺一陣恍惚。
她對辛敏華兩個人生厭，但也清楚，這項感情不應該轉移到無辜的人身上。
收回視線，溫淺冷淡著臉邁開腿往門口走去。
“你去哪兒？”
溫奇遠終於開口，他皺著眉盯著溫淺。
溫淺回頭，周身散發著應付的淡漠：“這裡還有我容身的地方嗎？”
溫奇遠咬著牙，向溫淺走幾步聲音帶著壓迫：“這是你家！”
“溫先生真會講笑話，”溫淺扯起唇冷冷笑了，“關於家，我從始至終只認奶奶。”
像是戳到了溫奇遠的痛處，他立刻瞥見一旁還在玩的小女孩，還好沒聽見。
“哎呀，看來你們還沒跟妹妹提過奶奶？”
溫淺發覺後眼中的笑意越發輕蔑，刻意提高了聲音。
“你閉嘴。”溫奇遠壓低著聲音，聽起來很是咬牙切齒。
“也對，畢竟誰不知道你是……”
“我讓你閉嘴！”
溫奇遠的吼聲伴隨著一聲啪的清響。
這下屋裡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溫淺的臉還維持著溫奇遠一巴掌過來的方向，她只感到腦袋發懵，隨即便是臉頰火辣辣的鑽心感。
“爸、爸爸……”
旁邊的小女孩看著溫奇遠被這一幕嚇呆了，哇一聲哭出來。
溫淺腦子還在嗡嗡作響，她抬眸看了眼溫奇遠，後者似乎也沒反應過來，手還停留在空中。
“你動手幹嘛！”辛敏華衝過來猛地推開溫奇遠，“甚麼事就不能好好說，啊？”
辛敏華捱到溫淺身前，用手撩起她貼在臉上的長髮聲線顫抖：“淺、淺淺，你聽媽媽說，爸爸他只是……”
“別說了。”
溫淺甩開辛敏華拉住她的手，繼續走到門口。
在手附上門把手時，她突然回頭，面無表情卻寒氣逼人：“今天開始我不會再出現在你們的視線裡，希望你們也是。”
“我溫淺，不欠你們倆任何一個。”
巨大砰的一聲，溫淺頭也不回摔門離開。
漫無目的走出小區，沒由來的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
天色逐漸暗下來，冰冷晚風打在臉上時溫淺感到生疼。
溫淺也不知道自己半邊臉腫了沒有，此時的她無暇心情去管。
走到無人的角落，她背靠著牆停下，好像走不動了。
來來往往的人看到她一個人突兀地靠在街角，不免悄然議論著甚麼。
死氣沉沉的街角與少女極其違和，她垂著臉，讓人看不清臉上的情緒。
明明自己已經跟表面上的親生父母口頭斷絕聯絡，明明這也是自己一直想要的——
但為甚麼，她就是高興不起來呢……
溫淺覺得自己跟縮了水一樣，疲憊至極。
街上成雙成對的人紛紛路過，她彷彿在一個被遺忘的角落，成為了這個世界的觀察者。
鼻子有些酸，她有略微仰起頭，淚水在燕窩裡打轉，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溫淺吸了吸鼻子，拿出手機盯著那串電話第一時間撥打。
“嘟…嘟……”
冰冷的電子音充斥著耳膜，溫淺用力攥緊手機。
電話很久過後始終沒有接起，她感到整個人順著牆無力蹲下，
接電話啊，為甚麼偏偏這個時候……
溫淺咬著嘴唇，仔細一看整個人都在細微發抖。
而此時本以為不會被接起的電話終於打通，磁性懶淡的聲音在那頭響起：“怎麼了？”
宋以崇靠在椅背上，手指有意沒意地點搭在椅子的扶手上。
等了有好幾秒也沒見溫淺回話，莫名感到不對勁，他稍稍坐直皺起眉。
給面前的眾人一個眼神，宋以崇起身出了房間來到陽臺喚她：“溫淺？”
“…抱歉，還以為你在忙。”溫淺的聲音悶悶的，聽起來興致不高。
“你那邊結束了？”宋以崇聽出來了甚麼，不動聲色繼續問。
“……”頓了幾秒溫淺才回答，“嗯，剛剛出來。”
宋以崇默了默：“我知道了。”
另一邊的溫淺愣愣神，他知道甚麼？
沒來得及問宋以崇就結束通話了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盤旋在耳旁。
電話掛的有些突然，溫淺恍惚間心臟一緊。
蹲在原地沒有下一步動作，雙腿痠痛後麻木直至沒有感覺，溫淺在腦海中不斷覆盤著自己剛才跟宋以崇的對話。
估計是打擾到他了？
溫淺將頭埋進膝間，雙手環住自己一整個人。
不知不覺間，她似乎恍然聽到了一個人的腳步聲。
直到腳步聲在她的面前站定，溫淺聽到熟悉的聲音愕然抬頭。
“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明明應該還在電話那端的男人此時站在她面前，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短時間趕過來的，這時候宋以崇的呼吸起伏還有些大。
而在看清溫淺紅腫的半邊臉時他眉頭緊擰：“臉怎麼了？”
沒來得及第一時間處理，溫淺的臉腫的厲害，估計打的那人用了不少力。
“誰打你了？”
想到這一層宋以崇眼神晦暗，溫淺不說話他就蹲下跟她對視，語氣帶著點嚴肅：“說話。”
“我……”
溫淺微微張口，可不知為何當對上那雙狐貍眼時，本來被硬生生憋回的眼淚卻在這時沿著臉頰滴落。
宋以崇也就僵硬在原地，一動不動。
“你、你怎麼了？”宋以崇感覺自己說話都不利索了，這是兩人待這麼久他頭一次看到溫淺哭。
“你…出甚麼事了？”意識到方才的語氣可能有些嚴肅，宋以崇難得放軟聲音。
見溫淺還是止不住眼淚，宋以崇只好先從包裡拿出紙巾遞給她：“喏，拿著擦。”
溫淺接過紙巾，因為壓抑眼淚說話都變得怪怪的：“謝、謝謝…”
宋以崇盯著她輕抿唇：“沒說讓你不哭，想哭就哭。”
說著他起身，背對著溫淺走出去幾步，給足了她足夠的時間與空間。
溫淺沒有出聲叫他，也沒有下一步動作，宋以崇也就沒有轉身打擾。
街邊的路燈因漸暗的天逐漸亮起來，宋以崇正抬頭注視著天上的雲，敏銳聽到身後悉悉索索的聲音回頭。
溫淺也正想起身，但卻因為蹲久以後腿腳麻木，剛站起又不得不蹲回去。
“……腿麻。”她不太好意思笑了聲，不敢看宋以崇。
“知道腿麻還敢蹲這麼久？”宋以崇往她的腿看了眼，哼一聲最終還是走過去扶溫淺起來。
溫淺沒辦法第一時間走動，就只能將自己所有的重量壓在宋以崇手上。
宋以崇身子明顯一僵，僵直的身體極其不自然：“你、幹甚麼…”
“借我靠靠，現在走不動路。”
溫淺稍微抬頭抱歉一笑，說話的氣息無意噴灑在他頸間，那一瞬間宋以崇好像更加僵硬。
他耳尖微微發紅，但卻握住溫淺的手用了點力讓她整個人靠在自己懷裡。
被這突然的動作嚇到了，溫淺埋在宋以崇懷裡不敢動，她聽到一陣陣撲通的心跳，一時間竟然分不清到底來自於誰。
陽光終於全部消退到地平線之後，溫淺動了動自己的腿，感覺應該可以走動了。
“差不多了。”
她主動從宋以崇懷抱中抽離，活動了一下腳腕。
而宋以崇面對懷裡猛然的空蕩神情短暫怔了一下，馬上垂眸掩蓋住自己眼裡的情緒。
溫淺恰好側過眸捕捉到他的怔愣，試探問他：“是我太重了？”
宋以崇睨著她，看溫淺面露遲疑，語氣平淡：“兩個你我也拖得動。”
“愣著幹甚麼？”宋以崇往前走幾步，側身見溫淺還站在那裡。
“走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