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桃酥
兩人之間的氣氛凝結, 溫淺垂下眼簾不去看宋以崇。
“……”她張了張口，一些話就堵在心裡沒辦法說出口，“沒出甚麼事。”
“沒甚麼事？”
“那不如找綾晝那傢伙問問好了？”
盯著自己面前的人看了有幾分鐘, 宋以崇頓莫名氣笑了。
真把他當傻子呢？從剛才進來他就發現溫淺有點不對勁，結果現在猜想逐漸得到證實。
面對宋以崇的問題溫淺答不上來，她看著宋以崇抿起唇, 那雙上挑的眸中此時漸漸醞釀一場風暴。
溫淺很少見到這樣的宋以崇, 他似乎真的有些生氣。
“我……”
“算了。”
發覺自己的語氣不太好, 宋以崇又怕嚇到溫淺, 他略顯煩躁般撓頭，換了個語氣打斷溫淺：“不想說就別說了。”
溫淺愣了下，他最終還是沒有逼著自己說。
此時此刻在座的兩人都默默無言, 四周的空氣彷彿也凝固了, 令人感到窒息。
“……我不是不想說，只是覺得，這種事情沒辦法說出口。”
“本來也就不是甚麼好事……”溫淺越說越小聲，因為不安她攥緊衣角。
宋以崇眼角抽了抽, 語氣生硬卻夾雜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所以不是讓你別說了？”
溫淺埋下頭，手指節因為用力握緊而泛起白色, 她終是深吸口氣：“就是……我母親, 你知道的吧, 她之前來過。”
沒急著回話, 宋以崇面對溫淺突如其來的坦白斂了斂眸。
“其實也沒甚麼啦, ”溫淺裝作輕鬆舒一口氣, “只不過她今天又來了一趟, 之後的話, 可能……引發了一些鏈式反應？”
“總之, 我們之間的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
宋以崇雙眸一眨不眨盯著溫淺，而後者卻不太敢與他對視，視線則是停留在前方的虛空中。
“反正不是甚麼好事就對了。”
溫淺突然偏過頭扯起一道笑容，在宋以崇眼裡可以讀出她那抹笑意是有多牽強。
沉寂了好幾分鐘，溫淺低著頭沒等到宋以崇的回話，她心裡一緊，抬眸就撞進一道複雜的視線。
“溫淺。”
他很少叫她的名字，而現在宋以崇臉上神情極淡，跟她說話的語氣緩慢低沉：“我不清楚你們人類之間的親情，現在也不想清楚。”
“但如果一件事莫名要給我判無期徒刑，那我會第一時間成為自己的辯護，不惜一切代價。”
“你現在這個樣子，拿每新的一天去治癒過去，你覺得很值得麼？”
溫淺愣愣望著眼前的男人，他完全沒有了平常的高傲神情，現在就只淡漠著眉眼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可那是……”
“你難道真的覺得那是你心裡的父母？”
溫淺再次沉默，宋以崇彷彿一眼就能知道她在想甚麼。
“那就直接就事論事，”宋以崇說的果斷，“取悅自己就夠了。”
兩人相互看著對方，看出溫淺眼中的猶豫，他輕輕嗤笑一聲：“怕甚麼。”
“又不是沒人站在你這邊。”
那雙狐貍眼從剛開始便一直落在了她的身上，明明嘴上說著輕虐的話，但眼中卻是難得認真的情緒。
溫淺怔住，這一刻的感官無限放大，她覺得自己呼吸滯了一瞬，隨即而來的是一聲又一聲的心跳聲。
最後溫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宋以崇告別回家的，直到分開那刻她都還能感受自己不平靜的內心。
‘怕甚麼。’
‘又不是沒人站在你這邊。’
溫淺躺在床上閉上眼，心裡像是想通了甚麼，再睜眼時眸中很是清明。
她注視著電話簿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不帶任何情感撥通。
“喂，哪位？”
那頭接起的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聲，聽到這個問題溫淺不免諷刺勾唇。
“你好，你是？”一直聽不見溫淺回覆，那頭的男人語氣開始不耐煩。
“不說話我掛了。”
就在男人快結束通話電話時，溫淺淡然出聲：“麻煩溫先生提醒辛女士，你們女兒明天想跟你們聚聚。”
“女兒？”
男人頓然，過了一會兒才是徹底反應過來甚麼，“你是溫淺？”
電話那頭驚訝的語氣令溫淺不適，她疑惑卻皺著眉，沒有回答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如釋重負一般，溫淺掀起手臂放在自己的額頭。
一切事情，就在明天一併說清楚好了，但願如此。
當她告訴宋以崇這個訊息時，他默默看她：“想清楚了？”
溫淺點點頭：“希望能一切順利。”
“看不慣直接懟就好。”宋以崇嗯了一聲收回在她那邊的眼神。
“那估計懟的不如你，”溫淺歪了歪頭，“這種東西還是得看你。”
宋以崇聞言略微挑眉，面上沒甚麼表情但嘴角揚起一個小弧度：“如果你要是想讓我跟著你，我也不是不可以……”
“那你還是留在店裡好了。”
果然給一點陽光就燦爛，溫淺扯扯唇角。
宋以崇瞪她一眼，哼聲別過頭：“留就留，你以為我想陪你去？”
話雖這麼說，宋以崇卻癟下嘴角，溫淺感覺他要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又不是不讓你去，”溫淺沒辦法，湊到宋以崇身邊戳戳他，“誒要不你開車送我去？”
宋以崇掃一眼溫淺，頗有點傲然，最後語氣勉勉強強：“行吧，看在你非要我送你的份上。”
溫淺也不拆穿他，對著宋以崇彎眸：“就知道你好說話。”
切一聲，宋以崇起身，心情肉眼可見好了不少。
辛敏華還真被通知到，跟溫淺發了一個住址讓她下午去就好。
也沒順著她的意，溫淺跟宋以崇等忙完店裡的事以後才開著車到達辛敏華髮的小區。
宋以崇的手機響的不太是時候，他看了眼來電人最終接起。
也不知道那方的人跟他說了些甚麼，溫淺看他的表情只剩下冷淡和嚴肅。
“你先去忙？不用等我了，”溫淺下車的動作停下回頭看他，“放心，我可以搞定。”
溫淺知道最近宋以崇好像總在忙甚麼事，還是等她這邊的破事解決好了再詳細去問問他吧。
宋以崇暗滅手機，跟她說：“到時候順路我會過來。”
“你自己琢磨時間，要是晚了我可不等你。”
眨眨眼，溫淺笑著回應：“好。”
畢竟她知道他還是會等他的。
轉身進入小區那一際，溫淺臉上的笑容淡去，她面色極盡冷漠按下門鈴。
過了有一會兒門才開啟，辛敏華穿著圍裙看到溫淺後堆起笑：“淺淺來啦，快進來！”
溫淺沉默跟在辛敏華身後，進門時不經意往鞋架上一瞄，幾雙兒童拖鞋讓她多留意了幾秒。
“沒事不用換鞋！”辛敏華觀察到溫淺的眼神，回走幾步擋在她面前。
辛敏華笑著把溫淺往廚房引：“媽媽知道你喜歡吃甜點，來，剛剛做好沒多久的桃酥，你嚐嚐？”
開啟廚房的門，清冷的灶臺上擺放著一盤桃酥，顯得格外突兀。
溫淺一直沒動作，辛敏華就主動遞給溫淺一塊桃酥：“嚐嚐吧，我記得你小時候還追著奶奶喊要吃桃酥呢。”
“你別跟我提奶奶。”溫淺目光一凝，眼裡因為辛敏華的話連裝飾的笑意都瞬間淡去。
辛敏華被溫淺寒意的眼眸盯得發怵，她訕笑道：“好好好，媽媽不說了。”
“辛女士下次說謊記得打草稿，”溫淺不給辛敏華留面子，語氣諷刺，“桃酥到底是哪裡來的你自己心裡也清楚。”
乾乾淨淨的灶臺，一點兒甜品味也沒有的廚房，溫淺覺得自己到底是仁慈了沒直接戳穿這是辛敏華外帶買的桃酥。
“我、我這不是已經收拾完了嗎……”辛敏華心虛，卻依舊拙劣圓著自己的謊言。
“原來如此，”溫淺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笑話，“那或許你可以跟我聊聊製作的過程？”
“你也知道我開店，說不定我們終於可以有共同話題了。”
溫淺的質問讓辛敏華無法接起，前者則是諷刺勾唇，環視了一眼廚房，自顧自的開啟櫥窗。
“那既然如此，麻煩辛女士看好。”
玉米油、麵粉、澱粉、白糖……所有食材都被溫淺一一拿出來，她將所有原料混合攪拌均勻。
桃酥的製作方式很簡單，只要有心幾乎第一次做中式甜品也能成功。
溫淺將和好的麵糰分成幾份用拇指按壓，刷上鮮黃的蛋液撒上黑芝麻。
所有動作有條不紊又一氣呵成，放入烤箱後沒過多久廚房開始飄香。
溫淺單手撐在灶臺桌邊，掀起眼看著臉色有些掛不住的辛敏華，此刻卻直直笑出來。
她隨手拿起一塊辛敏華買好的桃酥，漫不經心咬一口，口感並沒有想象的酥脆香甜，反而是接近軟綿，也不知道這是放了多久的桃酥。
連一半也沒吃下去，溫淺當著辛敏華的面將桃酥扔進了垃圾桶。
“溫奇遠呢？”溫淺早在進門時就發覺好像屋裡只有辛敏華一個人。
“啊、你爸爸他……”
“媽媽，我們回來啦！”
辛敏華話還沒說完，房門從外面開啟。
一個歡快的身影撲向辛敏華，後者的身子在瞬間僵硬。
這一幕似乎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除開辛敏華懷中的小女孩，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溫淺腦袋裡嗡一聲，原本冷淡的表情有龜裂的前兆。
她呼吸變重，視線放在叫辛敏華媽媽的小女孩身上。
再講話時溫淺聽到了自己竭力忍住顫抖的聲音：“你叫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