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糖醃玫瑰滷子
溫淺考慮過很多情況。
關於宋以崇的身份她也不是沒有猜過, 只不過一些事儘管自己先前已經覺得有些不對勁，但當最終結果來臨時還是會難過。
尤其還偏偏是在這個風口浪尖上。
“我之前還說節目如果沒有交換那個環節，我說不定不會贏。”
溫淺站在落地窗前眺望城市的車流, 思緒隨著駛向遠方：“這樣看來，我還是會贏的。”
因為他是杏仁豆腐，所以就算重來一次, 他無論如何還是會選自己的。
從一開始, 她就已經擁有特權了——這麼一看, 網上說的內幕也不全錯。
想到這一層, 溫淺心裡發悶。
系統感受到了溫淺情緒起伏，忍不住安慰道：“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宋以崇或許根本不是那樣的人？”
“他可是美食家誒, 淺淺你為甚麼不肯相信他的職業原則呢？”
聽到系統的話, 溫淺神情茫然了片刻：“……可私心這種事，誰又說得準呢？”
“那為甚麼不直接去問問他？”系統不明白，相處這麼久它一直認為溫淺是不會在這種事上猶豫的，“只要知道結果以後就能知道辦法了吧？”
溫淺盯著窗外的夜景看了好一會兒, 系統知道她肯定聽到了，但卻一直沒有回答。
直到系統以為她不會回答, 溫淺緩緩輕聲才開口。
“並不是的。”
因為他是宋以崇啊。
有私心是人之常情, 就連溫淺自己也是會有的, 她清楚自己的私心是甚麼, 所以才明白自己做到今天這一步是為了甚麼。
但宋以崇呢？
從他留在甜品店那一刻, 溫淺就看不透他行為背後的因果。
長時間以來, 能有個人在身邊偶爾說說話拌拌嘴, 也倒顯得自己的生活不那麼孤單了——本來溫淺也是這麼說服自己的。
但偏偏這事已經大到沒法忽視。
這一整件事就像是放在她面前巨大薛定諤的盒子, 她害怕自己開啟盒子後看到那一刻的結果。
一些事情有時就是因為自己太想知道結果, 它才崩塌為現實。
曾經是這樣，現在溫淺害怕也會是這樣。
系統沒有再說話，它不知道溫淺曾經經歷了甚麼，這個話題目前來看沒有辦法繼續進行下去。
“真是奇怪……”
她出聲喃喃，抬手撫上玻璃窗。
不知何時城市的燈光也暗下來，黑夜中只能看清那一輛輛車忽遠忽近的微弱車燈，彷彿下一秒就會直接消失。
最近似乎連太陽也變得不太開心，每天都用雲層將自己遮擋。
久而久之烏雲堆積，城市一連串地下了好幾天雨。
正好趁著下雨，溫淺以經營不便為由暫時關店了幾天。
她和宋以崇從那次以後沒再見過面，關店的資訊還是溫淺以簡訊的方式發給他的。
天空一直灰濛濛一片，連帶著給人的心情都染上了大片的灰色。
這個階段的任務是收服杏仁豆腐，溫淺一想到這個心裡就開始發慌。
感覺無形之中許許多多的事堆積起來壓在自己的身上，她感到了自己的製作靈感正在漸漸枯竭。
關店這幾天她就放任自己窩在家裡，幾乎是斷絕了外界的聯絡，開始沒日沒夜地研究甜品。
翻看了好幾本古籍，溫淺將自己覺得有用的資訊全都記錄在了筆記本上。
而系統將溫淺突發的情況都看在眼裡，眼前的溫淺讓它覺得陌生。
等每天的夜晚來臨，房間裡總會亮著一盞小燈——系統彷彿透過那抹光亮看到了之前那個凌晨在墓地點著燈自言自語的溫淺。
系統突然間覺得一陣寒意四起，這次終於還是忍不住講話：“淺淺，你真的還不休息嗎？”
溫淺在這時合上筆記本，抬頭看了眼時間，不多不少，又是十二點了。
“沒事，我把之後要做的甜品再羅列一下。”
“可是……”
這些事明明每天都能抽時間來做的，系統不清楚為甚麼溫淺要將所有事都壓縮在這幾天全部做完。
“別擔心，很快的。”
溫淺淡淡扯起一道笑容，或者說這幾天已經熬夜成了習慣，反到這個時候還是很精神。
不知不覺中窗外的雨聲逐漸停了下來，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會再次響起。
還沒等到雨再次落下，溫淺就在這時候收到了一則微信訊息。
【宋以崇：我們聊聊】
很簡短的四個字，溫淺卻好像透過文字看到了宋以崇那張臉的表情。
她手上的動作不可徵兆地一頓，這好像還是自從她告知他關店這段時間以來，兩人第一次聯絡。
“淺淺，就趁這個機會吧，”系統表現得好像比溫淺更清醒，“我覺得你們之間確實需要交流一下。”
不知是不是長時間熬夜讓溫淺反應變得慢了，她愣了幾秒才回復：“……交流甚麼？”
“你明明都知道，薛定諤的貓本身就是個未知數，但你怎麼又能確定不去開啟就是好的呢？”
“就像你現在這個狀態，你真的覺得是好的嘛？”
與溫淺待久了，系統似乎也學習到了許多不一樣的東西。
一番話成功讓溫淺沉默，她最終嘆口氣：“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啊。”
其實這些天她也一直在想，為了一個結果去刨根問底，到底有沒有這個必要。
曾經的她已經這樣做過一次，可迎接她的卻是僅剩下隻身一人的生活。
那現在呢，到頭來會不會又再次只剩她一個人？
時鐘的滴答聲在沉寂的夜晚格外清晰，有兩個人都陷入自己的情緒裡沒法抽身。
宋以崇盯著不斷向前的時鐘，手撐著額頭難得煩躁地嘖了一聲。
手機發出去的訊息沒有迴音，他隔幾秒便點亮螢幕，意識到時間的問題才冷著臉暗滅了手機。
而就在下一秒螢幕自動亮了起來，他拿起手機的手在看到發訊息人時愣住片刻。
【溫淺：甚麼時候？】
【溫淺：明天我會去店裡嘗試這幾天找的甜品製作。】
【宋以崇：明天？】
看著螢幕上秒回的訊息，溫淺愣了愣神，隨即意識到已經過凌晨了。
【溫淺：今天，剛剛沒注意時間。】
【宋以崇：你還知道這已經是今天了？】
明明兩個人隔著時空用手機對話，不知為何溫淺從宋以崇發過來的資訊裡讀出了他的語氣。
她這下連回話都帶了一絲心虛——
【溫淺：那我們今天見？】
【宋以崇：我困了，睡覺。】
【宋以崇：別回我了，免得我還得浪費睡覺時間跟你聊。】
眨了眨眼，溫淺看著他彆扭的話沒由來地勾了勾唇，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這些天懸著的心情因此放鬆了一些。
溫淺還真的沒再回復，她簡單閉上眼眯了一會兒，但或許是因為心裡想著馬上要跟宋以崇面談，她睡的不太安穩。
因為睡不著，她就乾脆收拾收拾準備提前去到店裡。
也不確定甚麼時候還會下雨，她順手捎上了門口的雨傘。
這幾天在家裡的不斷輸入讓她有了不少甜品製作的想法。
糖醃玫瑰滷子就是她的第一個嘗試，筆記本上羅列出來的甜品只有古籍上的文字描述，一些甜品沒辦法找到更多記載，溫淺想要成功只能不斷試做。
她點開一盞小燈，開始將準備好的一大堆玫瑰花摘下花瓣。
溫淺先拿一些花瓣搗碎，逐步加糖重複搗碎，最後需要放入玻璃罐頭裡醃製。
就在倒入罐頭之前，溫淺用小勺輕輕一沾試了試口味。
乾澀的苦感瞬時佈滿了口腔，味道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甚至可以說是大相徑庭。
這個味道就算醃製了也只會更加苦澀，溫淺便直接開始了第二次製作。
這次她過濾了玫瑰的汁水，本以為這樣可以減少研缽出的玫瑰花瓣帶來的苦澀感，但似乎卻依然沒有很大區別。
溫淺垂眸陷入沉思，思考著自己是不是哪裡出錯了。
“花瓣沒陰乾。”
本來溫淺打算再嘗試一次，被熟悉的聲音打斷以後她先是一愣。
“玫瑰洗過以後像這樣過濾，”男人一身白襯衫，此時袖口被他撈起來，他邁開腿走近正低頭自然拿過一旁的玫瑰演示給溫淺看，“然後鋪平，陰乾。”
溫淺看著宋以崇熟練的動作神色頓了頓：“你知道我要做甚麼？”
他遞給她一個這還用說的眼神：“我也不至於連玫瑰滷子都認不出來。”
溫淺短短哦了一聲，宋以崇似乎對這道甜品很是熟練，他邊動手邊跟溫淺講解。
“這麼多夠了吧？”溫淺舀起一勺砂糖的手顛了顛，偏頭問了一句。
“差不多。”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話配合，在這時都默契地將注意力集中在了甜品身上，沒有提起幾個小時前做過的約定。
最後溫淺一邊研缽玫瑰花瓣，宋以崇在一旁邊找準時機加入砂糖，一直重複到玫瑰變成膏狀，去一遍澀汁後就可以醃製了。
一切完工，這下只用靜候它醃製就好。
宋以崇率先一步拿起被裝滿的大號玻璃瓶放進了冰箱，這之後兩個人之間就沒再說話。
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細微的呼吸聲，溫淺原本低著的頭抬起，這才發現宋以崇似乎已經看了她很久了。
“你……”
“我……”
話音一出兩人皆是愣了愣神。
溫淺有些不自然抿了抿唇瓣，還是趁著宋以崇沒開口先問：“你說想聊聊，是想聊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