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如意卷
溫淺不吭聲地看著眼前剛剛來的花奈。
不知道為甚麼，自從第一次見面她就給溫淺留下很深的印象。
儘管系統告訴她一般不會出差錯，可萬一呢？
再次對上花奈那雙好看的琥珀色眸子，溫淺陷入沉默。
“我似乎來的不是時候？兩位在忙麼？”花奈露出略微驚訝的神情，有些遺憾的說話出口。
“不忙，”誰料下一句話甘顏先接話，她一笑，“我和老闆正聊天呢。”
花奈好像鬆了一口氣一般，邁開步子在店裡坐下來：“那麻煩老闆再來一份蜜浮酥柰花？”
溫淺一頓，朝甘顏的方向看了一眼，後者卻向她擺擺手，示意她趕快去做甜品。
等到溫淺走到製作區後，甘顏這才開始打量自己面前的女人。
溫淺看樣子感受不出來，可甘顏卻能清晰感覺到眼前這個人並不一樣，她們之間有相同的氣息。
花奈一直接受到甘顏的注視，她落落大方笑著問道：“怎麼了嗎，從剛才開始好像就一直盯著我看？”
“……你是花奈前輩麼？”
花奈微頓。
在製作區的溫淺還不知道店裡另外兩人的對話，她想了想還是把前幾天問過的問題再確認一遍：“系統，你真的見到甜品就能感應到嗎？”
“會有特殊情況嗎？”
系統停頓了一會回應：“這個其實是根據每位甜品大人所扮演的職位來決定的。”
“職位越高，能力就越大，那麼檢測難度就會增加。”
系統越說越小聲，它作為中式甜品系統只能算是眾多甜品系統的一個細小分支。
更何況現在食譜殘缺，中式甜品日益也有衰落的趨勢，系統空間分配給它的權利也就很少了。
之前系統一直沒把現狀告訴溫淺，就怕她知道以後不想幹了。
它有些害怕再回到系統空間，看著其他甜品系統所管理的甜品一直火爆，而自己卻只能和冷清作伴。
“總的來說，我現在只能算得上一個旁觀者，很多大人的能力其實遠遠在我之上。”
“他們想要我檢測不出來，我也無能為力……”
不知是不是溫淺的錯覺，她直觀從系統的話中感覺到一絲落寞。
“意思是隻要將食譜完善，你就能不斷最佳化對吧？或者順便把中式甜品這個招牌越做越強也可以？”
系統聲音有些悶，只是嗯了兩聲。
罕見地，這次溫淺沒有和系統日常互懟，反而聲音放輕了許多：“好，那我努力。”
沒有收到溫淺懟人的話語，系統一時有些不習慣：“那個……那你現在怎麼辦？”
系統也不傻，溫淺這樣反覆問肯定是察覺到了不對，或許就是剛剛才來的那個人吧。
“走一步看一步吧。”溫淺也只能無奈搖搖頭。
她的第六感也不知道準不準，如果真是溫淺猜想的那樣，那一會兒估計有的她受的了。
最終溫淺卻還是穩住情緒將新做好的蜜浮酥柰花端在花奈面前，仔細一看，她摸著盤子的手似乎還有些細微的顫抖。
“辛苦了。”花奈看著自己面前的甜品抬頭跟溫淺輕輕勾起一個笑容，看著十分溫和。
溫淺搖頭：“應該的。”
“怎麼感覺……”花奈拿起勺子不急不慢地品嚐蜜浮酥柰花，像是不經意隨口問，“你有些緊張？”
一個問題成功讓溫淺愣住片刻，說不忐忑確實是假的，她這下才意識到自己面前這個人似乎比甘顏更恐怖。
“畢竟沒有廚子會不在意自己端的菜？”溫淺穩著笑容半開了個玩笑。
花奈也跟著一笑：“說的也是。”
一邊的甘顏也來湊熱鬧：“那麼老闆覺得自己端的‘菜’如何？”
“或者換個說法，老闆覺得自己新開的甜品店如何？”
這兩個問題她怎麼答都是死角，感到自己好像給自己挖了一個坑，溫淺現在簡直非常想自閉。
“行了小顏。”
就當溫淺不知道怎麼回答時，花奈適時出聲了結了話題，甘顏也就還真的沒再說下去。
溫淺眸光微動，心裡基本已經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我想那些餐館裡的廚師應該會很在意使用者對菜品的反饋吧？”
花奈接著溫淺剛剛那句半玩笑話繼續說，就好像是真的對廚師的好奇與猜測。
“或許是吧。”介於有前車之鑑，這次溫淺沒有把話說太滿。
“但有的時候，就算再好的廚師結果也不一定都如意。”
“所以有時他們也需要食客的指導，”溫淺點頭並不否認，神色從容，“畢竟在我看來，廚子和食客本就是相互成就。”
花奈眉梢微挑：“原來您是這樣想的嗎……”
讓溫淺摸不準的是在此之後花奈便低頭繼續吃甜品了，一下子店裡安靜如斯，甚至能聽見店門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花奈如同第一次一樣，吃完後拿出紙巾擦了擦嘴，起身準備離開。
甘顏見狀也打算跟上。
溫淺本以為這次是無功而返了，卻沒想到花奈在走到店門口時停下。
她轉身朝溫淺投去一個溫和的笑：“以我個人的拙見，優秀的廚師不會墨守成規的依照做好的食譜來博取食客的歡心，那不是長久之計。”
“當然，甜品師也是一個道理。”
留下這句話，兩人踏出了店門。
溫淺略有些怔，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作。
明白了花奈最後一句話的意思，溫淺垂下眼簾輕輕嘆一口氣。
“你怎麼了？”聽到嘆氣聲的系統此時出現，它擔心溫淺因此洩氣。
“……沒甚麼，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溫淺動了動身，轉身來到了製作區：“我是不是一直沒跟你說過，我很久之前其實很不喜歡中式甜品？”
系統頓住了，它確實不知道還有這個事。
溫淺扯起唇角笑笑，來到製作區後手卻沒停。
在溫淺第一次吃中式甜品的時候，就是單純覺得它名字好聽——就叫如意卷。
剛買回來那幾天溫淺很愛吃，可時間久了就膩了，儘管換了不同店家買來的，吃著卻都是大同小異的相似味道。
在那之後溫淺就幾乎不再買中式甜品了，因為她覺得沒有甚麼可期待的。
縱使品種千千萬萬，可一沉不變的樣式和味道只要時間夠久總還是會膩的。
‘因為現在的人啊，只是一味地想喝上中式甜品這碗湯，卻沒想著怎麼去續湯。’
記憶裡的奶奶是這樣對她說的，溫淺還記得奶奶當時在廚房裡忙碌的樣子。
老人家將麵粉加入兌好的酵母水當中，加白糖和勻，揉成麵糰。
麵糰還在醒發的時候，奶奶就開始和肉餅以糖醋調味，調成後放入油鍋中稍微炸了一下。
醒發後的麵糰用擀麵杖擀成薄片，均勻塗抹上肉餅，奶奶最終還鋪上一層金黃的芝士片。
最後由兩端向中間捲起，做成了如意卷生坯的樣子。
那次的如意卷溫淺記得奶奶並沒有放入鍋中旺火蒸，而是裝盤放入了烤箱。
等時間一到，再次開啟烤箱時，糖醋的肉香鋪面而出。
奶奶將其取出改刀切片，早已融化的芝士順著下刀的方向溢位，混合著糖醋味兒的肉餡讓人忍不住流口水。
“奶奶，這個好像如意卷。”
那時的溫淺是這麼說的，她用筷子夾起一塊吃進嘴裡，炸過的肉餡外皮還有些酥脆，糖醋口味包裹著鮮香的芝士，最後和著麵糰吞入口中，溫淺一口氣吃了不少。
“這就是如意卷。”
奶奶也是那樣回答的：“這是新的如意卷，下一次奶奶再給你做又是一個新的如意卷。”
“如意卷這麼多口味嗎？為甚麼我在外面買的永遠都只有一個？”
“因為現在的人啊，只是一味地想喝上中式甜品這碗湯，卻沒想著怎麼去續湯。”
溫淺現在也明白了，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所以你現在做的也是之前奶奶做的那款如意卷嗎？”系統在一旁聽著溫淺講話，看到溫淺手上的動作不禁問道。
“嗯。”
“那奶奶說的下一次新的如意卷呢？”
“我沒有等到那一天。”
“……對不起。”
見系統不再開口說話，溫淺卻不在意地笑笑：“沒事，我說這個也不是為了甚麼。”
“只是突然想起來了，就想說了。”
系統表示理解：“……但我還是感覺到很遺憾。”
溫淺輕輕嘆息一聲：“是啊，畢竟人生憾事多嘛……”
“但我突然知道那個新的如意卷該怎麼做了。”
“誒？真的嘛？”
“真的。”
溫淺點頭，將做好的如意卷切片裝盤，端著來到自己座位上坐好。
新鮮烤出爐的如意卷冒著香氣，溫淺嘗了一塊，熟悉的味道又勾起她的回憶，她盯著盤裡思緒彷彿又回到了很久之前。
為甚麼會叫如意卷呢？
兩邊的紋路彎曲捲起，簡單而不凌亂，或許是它的模樣就像祥雲一樣吧。
祥雲樣的雲氣，幸福喜慶，吉祥如意——她猜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就像甜品店之後的故事，我好像大概知道該怎麼書寫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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