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剖開了房間裡的每一寸陰影。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菸草味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南星坐在單向玻璃的後面，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玻璃另一側的那個人——邱鍾。
此刻的邱鍾，再也沒有了往日那副道貌岸然的偽善面孔。他癱坐在審訊椅上，雙手被銬住，頭髮凌亂，臉上帶著未乾的血跡，眼神渾濁而渙散。但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冷笑，卻依舊讓人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真的是……”南風坐在她身邊，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想說甚麼，卻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嘆息，輕輕拍了拍南星的肩膀。
南星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她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彷彿要衝破肋骨的束縛。十一年的等待，十一年的煎熬，那個在她夢魘中出現過無數次的身影，此刻終於要現出原形了嗎？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白瑾川和負責此案的陳警官走了進去。陳警官將一疊厚厚的文件“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目光如炬，直視著邱鍾。
“邱鍾，我們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陳警官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黑鴉’組織的賬目、你與境外殺手的通訊記錄、還有當年那場‘意外’的現場勘查報告……所有的證據鏈都已經閉合了。”
邱鍾緩緩抬起頭，眼皮耷拉著，像是沒睡醒一樣，嘴角的冷笑更深了：“警官，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甚麼‘黑鴉’？甚麼意外？我聽不懂。我只是一個本分的人，這次……這次也只是因為一時糊塗，被那個叫南星的小丫頭迷了心竅，才……”
“啪！”
白瑾川猛地一拍桌子，身體前傾，雙目圓睜，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他死死地盯著邱鍾，一字一頓地說道：“邱鍾，收起你那套拙劣的表演！你當真以為，我們甚麼都不知道嗎？”
他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狠狠地甩在邱鐘面前。
“看看這個，上面的‘骷髏頭’標記，還有這特殊的顏色，和你在房子裡掉落的那枚，一模一樣！”
邱鐘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那副漫不經心的偽裝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那是十一年前，邱鍾以“合作伙伴”的身份，第一次拜訪姜家，隨後，趁他們夫婦不注意殺害了他們，男主人拼命反抗，才把自己的口罩扯下來，可當時在現場明明找不到，怎麼會出現在現場，難道當時他沒有立刻死亡？
“你……”邱鐘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抬起頭，眼神閃爍，試圖做最後的掙扎，“這隻能證明我認識他，不能證明甚麼”
“而且對方是建築師，我們只是合作關係！”
“不能證明甚麼？”白瑾川冷笑一聲，又抽出一份文件，“那這個呢？當年負責處理姜家‘意外’現場的法醫，因為良心不安，留下了這份未公開的屍檢報告。他在裡面詳細記錄了姜父胸口上那個特殊的刀口，而這個創傷的形狀，和你昨天綁架南星時的那把刀，十分吻合，這把刀的形狀十分古怪，所以這兩隻刀是完全吻合！”
“當年的網路沒有那麼發達，才讓你僥倖隱藏了這麼久，現在你休想在狡辯！”
邱鐘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猛地站起身，帶動了手上的鐐銬，發出嘩啦啦的聲響。他死死地盯著那份報告，嘴唇哆嗦著，那副偽善的面具徹底碎裂，露出了一張猙獰而扭曲的臉。
“哈哈哈哈……”他突然放聲大笑，笑聲淒厲而瘋狂，在狹小的審訊室裡迴盪，“你們果然有兩下子！”
“隱藏了這麼多年，沒想到還是被你弄到了蛛絲馬跡！”
“也許就是命吧，反正我也不虧！”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透過單向玻璃，彷彿直接看到了外面的南星。那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嫉妒，還有一種病態的快意。
“沒錯！是我做的！是我殺了那對老東西！”邱鍾咆哮著，唾沫橫飛，“他們算甚麼東西？也配擁有那麼好的家庭 ，只能說他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那是他活該！”
“得罪人，沒辦法！”
“那是他們的命！”
“你閉嘴！”南明猛地衝到玻璃前，拳頭緊握，恨不得衝進去將他撕碎。
“‘甚麼人，”陳警官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資訊，厲聲問道，“看見了甚麼東西？”
“需要那麼殘忍的去滅口！”
邱鍾卻像是洩了氣的皮球，突然又癱軟了下去。他靠在椅背上，喘著粗氣，眼神變得陰冷而得意：“想知道嗎？嘿嘿……你們以為抓了我，就真相大白了嗎？天真！你們甚麼都不知道！當年的真相，遠比你們想象的要……嘿嘿……”
他瘋狂的笑出聲，笑得像癲狂：“還有甚麼狗屁黑鴉！”
“那個口罩只是剛加入那個組織拿到的，沒幹半個月就解散了，跟黑鴉有甚麼關係？”
“真是愚蠢，說白了，沒有甚麼緣由，就是想讓他們死！”
“想知道真相，做夢吧！”
他的話戛然而止，嘴角突然溢位一絲黑色的血跡。
“不好！他牙齒有東西！”警官大驚失色，立刻按住他的下巴。
但一切都太晚了。邱鐘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眼神迅速渙散，那抹詭異的笑容依舊凝固在他的臉上，直到最後一刻。
審訊室裡一片混亂。醫生和法醫迅速衝了進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已經無力迴天了。
南星感覺自己的世界在這一刻天旋地轉。她猛地站起身，衝到審訊室的門邊，卻被南風死死地拉住。
“南南！別過去！”南風的聲音帶著哽咽。
透過混亂的人群，南星看到了邱鍾那雙已經失去生機的眼睛。那個殺害了她父母的兇手，就這樣死了。他帶走了所有的秘密，只留下了一個更加巨大的謎團。
“為甚麼……”南星喃喃自語，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為甚麼……”
白瑾川快步走了出來，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他的懷抱依舊溫暖，卻無法驅散南星心底那股徹骨的寒意。
“他死了，”南星靠在他的懷裡，聲音顫抖，“他帶走了真相……”
“不，”白瑾川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聲音低沉而堅定，“他沒有帶走。他留下了一句話，跟組織沒有關係，只是私人恩怨！”
“現在只要人在這裡，以後都會慢慢查出來”
南風和南明也走了過來，他們的臉色凝重。南風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那是剛才在邱鐘的舌頭下面裡搜出來的——一張被揉得皺皺巴巴的紙條，準被口水浸死。
倒還好，還能敞開來，紙條上，只有一個地址，和一個日期。
地址是一個廢棄的碼頭倉庫，而日期，就是明天。
“看來，”南風的聲音低沉而危險，“這就是他所謂的‘真相’。邱鍾雖然死了，但‘背後的人’還在。他們留下的這個線索，或許就是一個陷阱，但也可能是我們找到真相的唯一機會。”
南星抬起頭，擦乾了眼淚。她的眼裡，不再是悲傷和迷茫，而是重新燃起了一團火焰。
“明天，”她看著那個地址，聲音堅定得沒有一絲顫抖，“我們去會會這個人’。”
南明提醒說：“不要衝動，一切聽警方的安排，不要打草驚蛇！”
窗外，夜色深沉。邱鐘的死，只是一個開始，南星緩緩抬起頭，指尖輕輕拭去臉頰上殘留的淚痕。審訊室慘白的燈光打在她臉上，那雙原本盛滿悲傷與迷茫的眸子，此刻卻像淬了火的琉璃，在光線下折射出堅毅而銳利的光芒，彷彿能刺破眼前的重重迷霧。
“明天，”她盯著南風掌心裡那張皺巴巴的紙條，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的刀鋒，沒有一絲顫抖，“我們去會會這個‘人’。”
南明眉頭緊鎖，大步上前，寬厚的手掌重重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沉穩得讓她不得不正視自己：“南星，別衝動！這件事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掌控，一切聽警方的安排，不要打草驚蛇！”
南星卻輕輕撥開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哥，想要真相，就要把那條蛇引出來。邱鍾已經死了，他帶走了所有的秘密，我們只能用自己做誘餌。”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困惑，“我實在想不透，他到底是為了甚麼？如果他真的是被利用，那到底是甚麼樣的利益，能讓他對自己的合作伙伴下此毒手？”
話音落下，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轉身快步走向一旁的值班民警。她的高跟鞋在冰冷的地磚上敲擊出急促而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
“對了，警官，”南星停在桌前，語氣急切，“在邱鍾出事前，今天有誰來探望過他？”
工作人員停下手中的筆，扶了扶眼鏡，略一思索後回答：“家裡人。說是他妹夫，看著年紀挺大的，跟邱鍾站一塊兒，倒像是兩代人。不過對方情緒很激動，只帶了個律師過來，聊沒兩句就走了，連口水都沒喝。”
“妹夫？”南星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邱鐘有妹妹？”
“是啊，”工作人員聳了聳肩，“而且那妹夫看著起碼得有五十多了，邱鍾才三十出頭，這年齡差……嘖嘖，說是父子都不為過。”
窗外，夜色如墨汁般濃稠，沉沉地壓在城市上空，不見一絲星光。警局門口的路燈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偶爾有夜歸的車輛呼嘯而過，捲起幾片枯葉。邱鐘的死，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