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衛反擊
哀嚎聲響徹整間屋子,邱鍾疼得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環抱著那隻被刺中的小腿,鮮血如泉湧般從指縫間溢位,染紅了破舊的地板。南星腦子一片空白,顫抖的雙手連刀柄都握不住,刀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她慌亂中抓起旁邊一根斷裂的木棍,幾乎是本能驅使,朝著對方的脖子猛地一敲。邱鍾悶哼一聲,徹底暈死過去,癱軟在地,一動不動。
南星整個人愣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後背。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剛才下手太重,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她拼命往前爬過去,伸出顫抖的雙手探向邱鐘的鼻息——還有呼吸,只是暈過去了。這一發現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整個人乏力地癱軟下來,大口喘著粗氣,身子不受控制地發冷顫抖。
不能讓他死。南星強撐著起身,趕忙拿起剛才用來捆綁自己的膠帶,將邱鐘的手腳死死捆住,又撕下一塊棉布,用力按壓在他小腿流血的傷口上,防止他失血過多而死。
“咚咚咚——”沉悶的敲門聲突然響起,似乎外面有人正在撞擊房門。南星屏住呼吸,正打算聽聽外面到底是甚麼人,聲音卻又戛然而止。她的心砰砰直跳,整個人乏力又緊張。就在她準備起身檢視時,門口又傳來一連串急促的敲打聲:“有沒有人在裡面?”
“有人在嗎?”
“裡面的人請回答!”
南星汗毛立起,來不及多想,她迅速抓起地上的刀子,做好防禦姿勢。不知道門外的人是好是壞,是邱鐘的同夥,還是……
“咚咚咚咚!”撞擊聲更加劇烈,顯然是有人想要破門而入。南星連忙躲到櫃子旁,將刀橫在胸前,恐懼地閉上雙眼,心裡默唸著:只祈禱不是他的同夥!
“砰!”的一聲巨響,門鎖崩裂,門板被硬生生踹開。視線昏暗中,烏泱泱走進來好幾個人,手電筒的光束在屋內掃射。南星躲在暗處,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身子止不住地顫抖,只能強忍著恐懼,透過縫隙觀察他們的行動。
“南星!”
“南星?”
熟悉的聲音穿透了恐懼的迷霧。南星擦了擦被汗水浸溼的眼睛,看清來人後,心裡的防線瞬間崩塌。那是她哥哥南風和南明!熟悉的面孔,熟悉的人,熟悉的聲音,讓她恐懼的內心一下子得到了安撫。
“二哥,三哥!”
“我在這裡!”南星顫顫巍巍地從角落站起來,淚水奪眶而出,聲音顫抖,“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二哥,三哥!”
南風和南明立刻張開雙臂,三人緊緊相擁。南風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南明則焦急地上下打量:“有沒有哪裡受傷?”
“沒事!就手上有些刮傷,其他都還好。只是對方可能傷得重些,”南星搖了搖頭,指向地上昏迷的邱鍾。
南風看了一眼地上的男子,轉身對隨後進來的警察說:“地上這個人就是綁架我妹妹的兇手,請你們帶回去好好審審。我妹妹的行為屬於正當防衛,這邊會有律師團隊跟進。”
警察點點頭:“好的,麻煩小姐簡單處理一下傷口,之後來所裡錄口供。”
這時,門外又急匆匆跑來一個高大的身影,風塵僕僕,頭髮凌亂,正是白瑾川。他眉眼猩紅,嘴唇泛白,顯是緊張過度。南星看清他的臉,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鬆開哥哥們的手,直接撲進白瑾川懷裡,像一隻受盡委屈終於找到歸處的小貓。白瑾川緊緊擁抱著她,失而復得的後怕讓他渾身都在微微顫抖——他已經失去過她一次,絕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哼!哼!”南風輕咳幾聲,提醒兩人注意場合。
白瑾川這才稍稍鬆開懷抱,雙手握住南星的手臂,仔細檢查她的每一處傷痕,聲音溫柔卻帶著焦急:“對不起,來晚了!”
“怎麼樣?”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仔細觀察著她的身體的每一處,隨後看到她小臂上的刮傷口,他眉頭緊鎖:“怎麼樣?疼不疼?”
隨後,他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歉意:“對不起,今天出門的時候應該要跟你一起的!”
“對不起!”白瑾川連說了好幾聲,對不起,可是也撫平不了她現在受到的傷害,自己的內心無比的傷痛和愧疚!
南星抿嘴搖頭:“還好,割得不深,已經不流血了。”
南明上前說道:“走了,先去包紮一下,等會還要去局裡錄口供。”
白瑾川二話不說,彎腰將南星打橫抱起,轉身走下樓。南風和南明緊隨其後,夜色中,警燈閃爍,卻再也照不進這心中重聚的暖光裡。
深冬的凌晨,城市尚未甦醒,寒風捲著枯葉在空蕩的街道上嗚咽。警局門口那盞昏黃的路燈,在薄霧中暈出一圈慘淡的光暈,映照著南星蒼白如紙的臉。她機械地跟著白瑾川走出那扇沉重的玻璃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
剛剛在審訊室裡,她反覆陳述著那個驚魂的夜晚——邱鍾扭曲的面容、冰冷的刀鋒、以及自己用盡全力撞向對方時的絕望。警方雖然立案,但要查清背後指使者,絕非一朝一夕。此刻,她只覺得靈魂像是被抽離了軀殼,只剩下滿身的痠痛和手腕處那層厚厚的紗布在提醒她,剛才的一切並非噩夢。
“小心臺階。”白瑾川溫熱的手掌穩穩地托住她的手肘,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沙啞。他沒穿外套,單薄的襯衫下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卻固執地將南星往自己懷裡帶,試圖用體溫驅散她身上的寒意。
南星順從地靠在他肩頭,貪婪地汲取著這唯一的暖意。她閉著眼,鼻尖縈繞著白瑾川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雜著夜露的溼氣,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她想起幾個小時前,自己還在這條命懸一線的邊緣掙扎,如今卻能安穩地站在這裡,有一種劫後餘生的不真實感。
兩人在路邊的石墩上坐下。南星整個人幾乎癱軟在白瑾川懷裡,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白瑾川垂眸,視線落在她纏滿紗布的手腕和磨破的褲腿上,眼神瞬間暗了下去。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她黏在臉頰上的溼發,指尖觸碰到那道細微的劃痕時,微微顫抖。
“對不起……”他極輕地低喃,聲音哽在喉頭,眼尾泛紅。若不是他收到那條陌生的簡訊,察覺不對勁,能夠立馬反應過來,若不是他循著線索找去,後果他不敢想。這份後怕化作濃烈的心疼,讓他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苦難。
南星似是聽到了他的囈語,眉頭微微蹙起,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白瑾川立刻屏住呼吸,手掌輕拍她的後背,像哄孩子般安撫。就在這時,遠處一道刺眼的車燈劃破黑暗,一輛黑色轎車打著雙閃,緩緩駛來。
車停穩後,高明推門下車,手裡抱著一條厚實的羊毛毯,神色焦急:“川哥,怎麼樣?人沒事吧?”
白瑾川豎起食指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高明立刻會意,放輕腳步走過來。白瑾川小心翼翼地調整南星的姿勢,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手攬住她的背脊,將她打橫抱起。南星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卻並未醒來,反而往他懷裡縮了縮。
“毯子。”白瑾川低聲道。
高明連忙將毯子展開,輕輕蓋在南星身上,連頭都護住,只露出一雙緊閉的眼眸。白瑾川抱著她走向後座,動作輕柔得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寶。高明拉開後車門,待兩人坐定後,迅速關上車門,自己則快步繞到駕駛座。
車子緩緩啟動,沿著空曠的街道行駛。南星靠在白瑾川的肩頭,呼吸逐漸平穩綿長。白瑾川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那些霓虹燈牌在玻璃上拉出長長的光帶,像是一條通往黎明的隧道。
“川哥,接下來怎麼辦?那人雖然被抓了,但他背後的人……”高明透過後視鏡,欲言又止。
“查。”白瑾川的聲音冷了下來,眼神中透出一絲狠厲,“不管是誰,動了她,就要付出代價。你先去查查最近南星接觸過甚麼人,特別是那個舒笛,之前消失了一段時間,又突然出現”
“今天那個約她出去的電話,就是她打的”
“而且能拿到南星的手機給我發資訊,兩個人絕對是熟人!”
高明點頭應下,不再多言。車廂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南星均勻的呼吸聲。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晨曦的微光刺破雲層,灑在車窗上。這光亮溫柔地籠罩著南星疲憊的睡顏,彷彿為她鍍上了一層金邊。白瑾川握著她冰涼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心中默默發誓:之前還是對你太鬆懈了,沒有保護好你,從今以後無論如何,都要護她周全,讓她不再經歷這樣的黑暗。
車子迎著初升的朝陽駛去,將昨夜的驚心動魄遠遠拋在身後。前方的道路雖然未知,但只要她在身邊,便是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