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白鬍子的那道洪亮如鐘的聲音實在是太過權威，瞬間就定住你的雙腿，彷彿有千斤重擔壓在了腳踝上以至於無法邁動分毫。
不知道為甚麼，明明以前也沒經歷過才對，一種被長輩喊出全名的奇怪恐懼感卻讓你帶著點磕巴和心虛，下意識說出了兩個字：“爸、爸爸……”
話音落下，現場的氛圍更加安靜了，那兩個輕飄飄的字像是一塊巨石投入了本就死寂的湖面，所有人都長大了嘴巴，像先前的馬爾科一樣誇張地瞪出了眼珠子——
“Pa、PaPa！？”
此時此刻，就連一直堅定地擋在你面前的艾斯也猛地轉回頭，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你，眸中充滿了震驚、困惑，以及一種“我是不是聽錯了”的茫然。
在這片連地上掉根針都能清楚聽見的詭異寂靜之中，船頭那如同山嶽般龐大的身影突然動了。
愛德華·紐蓋特沉默地注視著你，就在一瞬之間，威嚴與看似嚴肅的氣勢一掃而空，他的語氣突然變得異常低沉，只剩下幾分沙啞和一種極力剋制下的溫柔：“活著就好……”
“我的女兒。”
短短的一句話，沒有追問，也沒有指責為甚麼這麼多年都不過來尋找，有沉默，有愧疚，有關心……這道融合了無數複雜情緒，跨越了漫長時光的聲音，就這樣清晰地響在你的耳邊，彷彿一道暖流，又像是一把鑰匙，多年來以成年人自居和習慣於用玩家心態面對一切的你抿了抿唇，鼻尖竟然莫名湧上一股難言的酸澀。
又過了幾秒，彷彿是為了給你，也給他自己一點平復的時間，愛德華·紐蓋特才繼續開口，聲音恢復了一些平時的沉穩，但是比剛才還要溫和：“上來聊聊吧，這艘船等你很久了。”
選擇1：好的，我知道了。
選擇2：我和你們沒甚麼好聊的，離開。
“…….”
已經被便宜老爹叫住了，事到如今徹底沒有了逃避的必要，還不如大大方方地與對方聊一聊，你抬手戳向第1個選擇，默默點了點頭：
“好的，我知道了。”
側眸看了一眼旁邊的馬爾科，你心情複雜地收回視線，對還處在震驚之中、似乎大腦還在努力這爆炸性資訊的艾斯說道：“之後再給你解釋。”
不等艾斯回應，足下便用力向空中一點，你的身影輕鬆騰空而起，腳踏月步穩穩地落在了那艘擁有著巨大白鯨船首、如同海上城堡般的莫比迪克號的主甲板上。
自己的到來彷彿解除了甲板上的某種魔法一般，寂靜的氣氛你踏上甲板的動作被打破，船員們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反應過來，如同炸開了鍋似的爆發出震天的議論聲：
“你們聽到了嗎，老爹剛才喊海軍第一美女甚麼……”
“啊，聽到了，老爹喊了對方女兒，海軍那邊的人怎麼可能是老爹的女兒？這種情況只有第二種可能性……話說，老爹剛才是不是喊了海賊第一美女的全名，她姓愛德華，那不就是老爹的……親生女兒？？”
“真、真的假的？？那個曼露中將的全名竟然是愛德華·D·曼露？！她不是英雄卡普的孫女嗎？怎麼會是老爹的親女兒？？”
“我也很納悶啊，但老爹剛才親口承認了，不可能有假，如果海軍第一美女是老爹的女兒，那不就是我們的妹妹嗎！？怎麼辦，心情好複雜，又想和她做兄妹，又不想和她做兄妹的……”
“反正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啊，就算向老爹的親生女兒求愛也是沒關係的吧！我、我肯定會對妹妹一輩子好的！”
“我也是，我也是！等等……但是紅髮也在追求妹妹，還強迫她生了一個孩子！”
“甚麼！？該死的紅髮！竟然敢這麼對我們妹妹！！！？混賬，我生氣了！就算是四皇也不能原諒！！”
“打倒紅髮，打倒大將，為妹妹出氣！！”
“保護妹妹！絕不能讓外面的野男人再欺負她！”
你：“……”
不是，這群大漢是笨蛋嗎，為甚麼這麼快就接受自己是白鬍子女兒的設定了。
還有誰和香克斯生孩子了，住口，不許再提這個話題了！
莫比迪克號的甲板上人群激憤，各種“保護妹妹”、“打倒紅髮”的呼聲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摩拳擦掌，彷彿下一秒就要組隊去找香克斯決鬥，感覺場面正在朝著一個詭異且離譜的方向發展，你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直接決定無視這群腦回路清奇的傢伙。
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隨著走在最前方、為自己分開人群的愛德華·紐蓋特那高大的背影，你邁向前方的腳步卻再次僵了僵，心底湧上了一股陌生的遲疑和無措。
因為……不知道要聊甚麼，也不知道和這位單純在稱呼上是自己父親、實則無比陌生的“世界最強男人”說些甚麼。
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初次穿越到這個世界至今的空白，序篇算不上友好的分別，海軍的身份，玩家的任務……太多東西橫亙在中間，讓你一時不知從何說起，甚至覺得有點尷尬。
像是背後長了眼睛，敏銳地察覺到了你的遲疑，前方那個如山嶽般高大的身影停了下來，愛德華·紐蓋特轉回頭，落在步伐透出幾分無錯的你身上，他突然把身體徹底轉了回來，主動朝著這邊的方向走去，直至穩穩停在彼此的面前。
即便你已經長大成人，穿著高底鞋的身材在女性中算得上高挑，但與如同巨人般的愛德華·紐蓋特站在一起，依舊要像小時候那樣高高仰起頭，才能看清對方那張佈滿歲月痕跡、與記憶中相比蒼老了許多的臉頰。
還不等你反應過來，這位被譽為“世界最強的男人”就毫無徵兆地彎下了挺拔的腰背，單膝跪在甲板上使得他的視線勉強能夠與你拉進一些。
隨後，對方伸出那雙足以撕裂大海、摧毀城鎮的手掌，動作卻輕柔得不可思議，將你整個人小心翼翼地、完全地擁入了他的懷中。
……
那是一個無比寬闊、溫暖、帶著海風與藥水氣息，充滿了安全感，彷彿能為你遮擋一切風雨的懷抱。
“抱歉。”
愛德華·紐蓋特的聲音緊接著在你的頭頂安靜響起，低沉而沙啞，充滿了無盡的愧疚：“這句話，我遲到了二十多年。”
他的手臂收攏，將你更緊地、卻又不會讓你感到不適地圈在懷裡，彷彿要將過去缺失的所有守護都在這一刻補償回來：“讓你等了這麼久，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就算你恨我，對於我這個沒有盡到父親責任、讓你獨自流落在外這麼多年的失敗父親來說，也是應該的。”
“…….”
你沉默著，身體忍不住有些僵硬，因為對方懷抱太過陌生，卻又奇異地並不讓人感到排斥，鼻尖縈繞著白鬍子身上特有的混合了強者氣息與藥水的味道，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沉穩有力的心跳，以及那話語中毫不掩飾的、沉甸甸的愧疚和小心翼翼。
沒有推開愛德華·紐蓋特，在靜靜的沉默中，你終究還是慢慢地放鬆了身體，接受了這個遲來了很久很久的擁抱，把腦袋輕輕埋到對方身上，感受著那強大而充斥著安全感的氣息：“我不恨你，爸爸。”
這是實話。
如果不是因為“白鬍子女兒”這個身份帶來的隱性威懾與庇佑，如果不是擁有他同意自己隨意複製的震震果實能力，你恐怕很久之前就在這個危險的世界裡死過無數次了。
也許是死在和白鬍子二世的對決上，也許是倒在凱多的雷鳴八卦之下，或許要經過無數次的讀檔、重來，才能艱難地站在這裡……不過，雖然稱不上恨，但說心裡沒有一絲怨懟那也是假的，時至今日，不得不敞開故作冷漠的內心，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否則，你也不會在聽到他那句遲來的道歉時，眼眶忍不住微微發熱。
沒有感受到面前人的抗拒，愛德華·紐蓋特似乎鬆了口氣，他的聲音再次從你的頭頂傳了過來，語氣低沉，但充斥著認真與莊重，像是要彌補孩子的父親：
“我的女兒……”
“事到如今，你還願意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當你的父親嗎？”
伴隨著對方話音落下，周圍的景象突然失去了全部色彩，他的身上彈出了新的對話方塊。
選擇1：願意。（加入白鬍子海賊團陣營，海軍陣營頁面暫時關閉）
選擇2：不願意，我要回到海軍本部。
沒有退出選項，是強制二選一的劇情。
……自然是要同意的。雖然面前發生的事情完全在你的意料之外，也根本沒想過會與愛德華·紐蓋特發生這樣的對話，但從結果上來說，非常符合主線任務和劇情大章的預期。
“嗯。”
沒甚麼猶豫地直接點選第1個選項，你抬起手，將那件象徵著海軍身份的、印著“正義”二字的白色大衣從自己的肩膀上褪了下來，這個動作，彷彿卸下了一個沉重的負擔，也表明了一種態度。
聽到你這聲肯定的回應，又看著你褪下海軍大衣的動作，愛德華·紐蓋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張威嚴的臉上久違地仰起來綻放出了一個無比燦爛和豪邁的笑容，那笑容甚至讓他眼角深刻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庫啦啦啦啦！！！”
他不再單膝跪地，而是就著抱著你的姿勢輕鬆地站起身，像小時候一樣讓你隨便掛在他的身上，愛德華·紐蓋特的大笑聲震動著胸膛，也傳遍了整艘莫比迪克號：“這可真是個值得高興的事情啊！”
“兒子們！”
對方轉頭看向甲板上聚在周圍的所有海賊，用那洪亮的聲音意氣風發地宣佈道：“開宴會了！！為了你們妹妹的歸來！！”
“哦哦哦哦哦——！！！”
甲板上先是一片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幾乎要掀翻天空的歡呼聲。
雖然對前因後果還不甚明瞭，但不少情感豐富的海賊已經從簡單的對話中得知老爹恐怕做了甚麼對不起女兒的事，並且被剛才那父女相認的感人場面（以及你褪去海軍大衣的決絕）感動得哇哇大哭，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用力鼓掌歡呼。
一起跟上來的馬爾科更是抬起胳膊，用袖子用力遮擋住眼睛，但袖子很快就被浸溼了：“真是太好了……妹妹原諒我們了……”
他擤了擤鼻涕，努力想恢復平時那副冷靜管家的模樣：“老爹這個傢伙，雖然想告誡他不能再喝酒了，但這個場景怎麼可能說得出來啊呦oi，一定要為妹妹的回歸開一個盛大的宴會才行……”
“哦！！開宴會！為妹妹接風！！”
“歡迎回家！曼露……妹妹！！”
“把最好的酒和肉都拿出來！！”
“慶祝妹妹回家！！”
聚在周圍的海賊們大聲回應著，之前所有的震驚、疑惑、混亂，都在這一刻化為了純粹且熱烈的喜悅，巨大的白鯨船彷彿也因為這歡慶的氣氛而在海面上變得更加生動起來。
然而，現場只有一個人還處在極其懵逼的階段，暫時無法融入到其中，久久都緩不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