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例外
鄭副師長其實是個要求很高的人, 他年輕那會兒特別不服氣周勝昌,兩人表面關係還可以, 實際上暗地裡一直沒少別苗頭。
現在來看,在工作方面似乎是他佔了一點兒上風,但現在差不多了,只是職務不同,軍銜級別是完全一樣的。
若要比其他的,那就差得很遠了。
周勝昌娶的是大美女姚青妍,不僅漂亮,還是大學生,兩個兒子也都很優秀,不但都是大學生, 小的還考上了帝都大學。
可以這麼說,整個海軍大院,沒幾個能比上週家後輩的。
他的大兒子娶得是家境普通的醫生, 周勝昌的大兒子娶的是大院裡的孫琴琴, 小的據說物件也是帝都大學的。
反正就是各種比不上。
尤其他不爭氣的小兒子。
當初周老爺子讓他查周若安到底處沒處物件, 他讓小趙去跟了一陣子, 沒想到竟然查到姚菊英不僅跟周若安有來往, 自己的小兒子也跟她不清不楚的。
他當時想的是, 這樣水性楊花的女人,周鄭兩家都不可能娶進門,與其這樣,還不如不說,因為擔心老領導生氣,沒把這事兒說出去。
可誰也沒想到姚菊英竟然懷孕了,而且他那不爭氣的小兒子鬧著要把她娶進門, 當時的情況騎虎難下。
不得不把人娶進門了。
他不爭氣的小兒子找了個鄉下姑娘不說,弄不好還真是替別人養孩子,這讓他心裡特別生氣,卻又無處發火。
警衛員小趙知道鄭副師長有個習慣,每次訓斥完鄭思來,都要一口氣喝上大半壺茶水,他進了屋子也不說話,趕緊的拿出茶葉沏茶。
鄭副師長黑著一張臉,問,“小趙,你把當年跟著周若安,所有你看到的,再原原本本的給我說一遍。”
小趙手一抖,滾燙的茶水差點灑在了桌子上。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謹慎的說,“師長,當時我是跟了好多天,周若安除了上班下班回家,很少去別的地方,我記得是至少跟了他一個星期,才發現他騎腳踏車去了九兒衚衕,他們兩個人先去了一個挺好的飯店吃飯,吃完飯就去了附近的商場,看了裙子和皮包但都沒買,應該是買了一雙鞋,她很不高興,出了商場兩個人就吵架了,周家大兒子就走了,後來,後來就是思來去找她了。”
鄭友江越聽越生氣。
當初的確不該心軟聽老太太的把這個女人娶進門。
現在這都是些甚麼事兒啊。
一想到胖乎乎可愛的孫子小禮,可能是周家的孩子,他就滿腔的怒火沒處發。
他沉默半天,喝了兩杯滾燙的茶水,說,“你去把她叫來!”
小趙趕緊的出去了,但姚菊英這會兒不在家,找遍了客廳和三樓都不在,他趕緊的問了保姆,去隔壁鄰居家把人叫回來了。
這一陣子鄭思來雖然不怎麼回來,回來也不沾她的身子,而且還總找茬吵架,但其實平時姚菊英的日子過得還挺好的。
家裡其他人都上班的上班,在外面胡搞的胡搞,基本就她一個人在家,家務活兒都有保姆,她只需要照看孩子就行了。
她那天去周老爺子家,是特意穿了一件破衣服,實際上她每天都打扮的很漂亮,領著孩子走西家串東家,不管去了誰家,表面都對她客客氣氣的,都是瓜子水果隨便吃,隨便還能閒扯上一陣子。
反正除了鄭思來鬧離婚這事兒沒人替她做主,其餘的都挺好。
她今天穿了一件鑲了狐貍毛的呢子大衣,仔細描了眉毛,擦了粉還抹了口紅,才燙的大波浪一甩一甩的。
“爸找我甚麼事兒?”
小趙不看她也不理她,但走在前面步子邁得飛快。
姚菊英不怕婆婆,不僅不怕,還三天兩頭跟她吵架,吵起來半點不會讓步,也不怎麼怕鄭思來,在這個家裡,她唯獨害怕的就是公公鄭友江。
她心裡忐忑不安,笑著說,“爸,您今天沒去上班啊,中午您想吃點兒甚麼,我一會兒親自去做。”
鄭友江斜了她一眼,直接了當的問,“小禮是周家的孩子?”
姚菊英聽了嚇得花容失色,聲音都有些顫抖了,“爸,您瞎說甚麼啊,小禮當然是咱們鄭家的孩子。”
鄭副師長見她不肯承認,乾脆說,“你少裝糊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思來結婚之前,和周若安處過物件。”
姚菊英想起這事兒就生氣,而且也覺得特別委屈,她從小就有很多人追求,但婚前真的只談過鄭思來一個物件,至於和周若安,雖然也算是處過並且也上床了,但那不一樣,那個時候她真的很絕望。
不僅工作丟了,姑姑還把她趕出了家門,鄭思來倒是幫她賃了兩間房子,但之後就像人間蒸發,總也不來找她,手裡的錢都快花光了。
恰巧周若安就出現了。
但後來的事兒證明,周若安也並不是真心喜歡她。
姚菊英矢口否認,“沒有,以前周家也住大院裡,我和他本來就認識,他當時可能瞧著我可憐,請我吃了頓飯。”
她盯了公公兩眼,又不要臉的補充,“可能他有壞心思,但我沒看上他,我和他就是吃過飯逛過街,但絕對沒有上過床。”
鄭友江不相信她說的話,不過他瞅了一眼小兒媳婦有些無賴的樣子,突然覺得這樣的問話也有些沒意思。
他不耐煩的說,“行了,你記住,以後在家裡專心帶孩子,外頭儘量少去。”
姚菊英笑著說,“爸,最近思來一分錢也不給我,我沒錢出甚麼門,都一個多月沒出去逛了。”
她自以為過了關,得意洋洋的走了出去。
鄭家住的是一棟三層小樓,她和鄭思來住在三樓,她覺得有些渴了,先去一樓客廳拿了點兒水果。
等回到三樓,就看到兒子小禮半趴在地上,低聲嗚嗚的哭呢。
她趕緊走上去把兒子抱起來,問,“寶寶怎麼了,不小心摔倒了?”
小禮是個胖嘟嘟的小男孩兒,五官和面板都像媽媽,又好看又精緻,誰見了都要誇幾句,此刻他委屈的癟著嘴,先哭了幾聲才說,“爸爸打我。”
姚菊英怒氣衝衝的回到房間,看到鄭思來像癱瘓了醫養躺在床上,她一手抱著兒子,另一隻手抓起櫃子上的掃床笤帚狠狠地打過去。
鄭思來正發愁呢,他不能出門了,見不到趙蓮蓮是其次的,他的生意怎麼辦,下面那些人會不會出差錯?
沒想到突然捱了一下子。
他立即從床上彈跳起來了,也怒氣衝衝的說,“你幹甚麼,發甚麼瘋?”
姚菊英這會兒不怕他,“小禮是你的親兒子,他才多大你就打他,你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鄭思來覺得莫名其妙,“我沒打他,我打他幹甚麼?”
他的確沒打小禮,但不像以前看到兒子就又親又抱,不僅如此,兒子往他身邊湊,他還輕輕推了一把。
姚菊英不信他,“小孩子不可能撒謊,我知道你心裡咋想的,但我告訴你,他就是你的親兒子,你要亂想,那是你傻!”
鄭思來冷笑了兩聲,“你幹得那些事兒,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個宋大姐都跟我說了,有一陣子,周若安經常去找你。”
孤男寡女同處一室,幹了壞事兒的樣子,是瞞不住人的。
宋大姐的原話是,“有時候大白天的都能聽到一些動靜,反正院裡人對她意見很大,得虧她很快搬走了,不然也要攆她走了。”
姚菊英閃過一絲慌亂,她和周若安當然上過床,而且還不止一次,說實話,那一陣子她還挺喜歡的,因為在床上週若安比鄭思來溫柔多了,特別顧及她的感受。
但這事兒只能爛在肚子裡,承認是不可能承認的。
她白了丈夫一眼,“心裡髒的人看甚麼都是髒的,你要是不信,咱們帶著小禮去醫院檢查,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你的親兒子!”
姚菊英之所以這麼篤定,是因為真的很巧,她和周若安最後一次上床,沒隔幾天身上就來了月經。
小禮絕無可能是周若安的,他就是鄭思來的兒子。
這一點兒她完全不擔心。
鄭思來這人一陣一陣的,見到趙蓮蓮就很想離婚,覺得他就應該娶一個又漂亮又能幹的姑娘,而不是姚菊英這樣光好看的草包。
但一回到家,這種想法有時候又沒有了。
比如現在。
他盯著妻子看了兩眼,覺得她和以前一樣漂亮,大概因為生氣這會兒臉都氣紅了,紅撲撲的倒是很好看,她身上的毛衣有些緊,胸前鼓鼓囊囊的。
姚菊英當然知道丈夫那樣看她意味著甚麼,心裡不禁冷笑,又有點得意。
鄭思來蹲下來抱起兒子,說,“小禮,我帶你去找王嬸兒,她那兒有好多冰糖,你想不想吃?”
小禮點了點頭。
鄭思來把兒子送給保姆,踢踢踏踏的上樓,一進來就把門關上了。
姚菊英其實不太喜歡那事兒,更不喜歡粗魯的丈夫,但這些天她仔細想過了,鄭家唯一喜歡她的鄭家老太太去世了,沒人為她撐腰了,僅有小禮是不夠的,一個孩子太少了,她至少還得再生一個孩子才行。
那樣的話,她在鄭家的地位或許就真的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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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林木香不太喜歡冬天,無論是青山鎮還是帝都的冬天都太冷了,出門就要穿厚重的衣服,若是遇到颳風或者下雪,不管穿得多厚,也還是會感覺到冷。
在外面冷,家裡也沒有很暖和,至少也要穿毛衣和棉馬甲的。
但今年冬天不一樣了,首先下雪颳風天姐姐一定會開車送她上學,從校門口到教室是很短的一段路,還沒覺得冷呢就到了。
放學回到家,因為有暖氣,屋裡熱得連毛衣都穿不住,只穿薄薄的一件就可以了,簡直不要太舒服了。
即便姐姐偶爾沒空接送也沒關係,她可以坐劉佳奇的腳踏車回來,他會特意挑小巷子走,風都被房子擋住了,戴上帽子脖子裡再繫好圍巾也沒有那麼冷。
現在他倆已經很熟了,木香和他很聊得來,兩人在路上總有說不完的話。
寒假裡她還偷偷去了一趟劉佳奇家,不是一個人去的,是和同桌方瑩瑩一起去的,他們三個都住桃花衚衕,彼此都串了個門,當然為了避免被家長問來問去的,都是趁著家裡沒人的時候邀請做客的。
林木香是趁著姐姐南下進貨的時候,邀請了劉佳奇和方瑩瑩,不僅拿出了自己最喜歡的巧克力,還把自己畫的幾張得意之作拿出來給他們看了。
劉佳奇當時就被她的畫作鎮住了,大概是沒想到她畫畫竟然那麼好,事後還說,他四月裡過生日,想要她的一張畫做生日禮物。
林木香整個冬天過得都很開心,只是她覺得冬天突然變短了,好像一下子就結束了,春天更短,轉眼就是清明節了。
這樣的節日,單位和學校並不放假。
林豆蔻現在上課比本科時期少多了,貌似有了很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實際上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
不上課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的導師錢教授帝都大學是公認的口碑好能力強,手上的專案也很多。
年前,林豆蔻更多的時間花在了學習專業知識,不經常去實驗室,去了也是做一些輔助的工作,但寒假過後,錢教授給她分配了更多的任務,沒課的時候,她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實驗室。
甚至有時候為了一個資料,不得不加班加點。
這天從實驗室裡出來外面都黑透了,她匆匆開車回家,路過一家點心店的時候,特意去買了青團,快到桃花衚衕的時候,又在餃子館買了兩份生餃子。
如果木香沒做飯,正好可以吃青團煮餃子,如果木香做了,那放在冰箱裡以後吃也可以。
她打著方向盤拐進衚衕,不經意的往街邊看了一眼,突然看到了妹妹,以及她旁邊的男生。
林豆蔻想要再看兩眼,後面的車按喇叭了。
回到家她先煮了餃子,剛煮好木香就回來了。
林豆蔻一邊吃著餃子一邊問,“你今天怎麼回來那麼晚?”
木香答非所問,“姐,我們學校下週要求統一上晚自習了,如果有特殊情況可以申請不去,你說我去不去?”
林豆蔻頭也不抬,“都可以,看你自己,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行。”
為了這事兒,木香都糾結了一天了,她放學回家先做了一會兒作業,見姐姐遲遲不回來,打算做飯發現家裡沒有醬油了,跑出去買醬油,然後在衚衕口碰上了劉佳奇,兩人就這事兒討論了半天,最終也沒說好到底去不去。
醬油也沒買成。
學校的教室裡亂哄哄的,其實不如家裡學習更加安靜,她的房間又大又漂亮,書桌很寬,椅子坐著特別舒服,林木香更喜歡一個人在自己的房間裡學習,但她也有點兒想去,因為學校有同學,課間還可以聊聊天。
如果姐姐不在家,家裡只有她一個人,也有點兒孤單。
林木香皺了皺眉,“我其實是想去的,但要晚上九點半才放學,有點兒太晚了。”
林豆蔻說,“如果是因為這個,那不用糾結了,晚上我可以去接你,去吧。”
林木香卻又猶豫了,“我再想想。”
林豆蔻不再管她,吃完飯回到自己的房間,簡單洗漱了一下,就開啟了電腦,這是一臺很昂貴的電腦,是她為自己特別定製的。
學校實驗室的電腦配置都趕不上這個。
林豆蔻現在跟的專案對她來說有點兒難度,就是她能聽懂看懂但實際操作起來就不太行了,也不僅僅是她,和她一屆的幾個同學都有這種感覺。
今天在實驗室她和劉春英一起忙了一整天,午飯都沒顧上吃,一人啃了一個趙永志送來的麵包,但進展還是很慢,總是會卡在某個小細節上。
錢教授別看整天笑眯眯的,其實要求非常嚴格,前天,他貌似隨意的說,希望能在清明左右完成這項工作。
今天已經是清明節了。
林豆蔻自己也嫌棄慢,她嫻熟的敲著電腦,一邊敲一邊思考,還要隨時檢查問題出在了哪個地方。
不知不覺夜深了。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林木香宣佈,“姐,我要去上晚自習。”
林豆蔻夾給她一個煎蛋,“好,那我每天晚上去接你。”
因為要接妹妹,她乾脆晚上也在學校食堂吃飯,吃過飯溜達著回到實驗室,忙到九點十分收拾東西出門,通常到了木香的學校,還需要等上幾分鐘。
回到家姐妹倆各忙各的,因為都已經吃過晚飯,也不用操心晚飯的事兒了。
豆蔻覺得,這樣的生活節奏還挺好。
但凡事總有例外,這天晚上開車載著妹妹拐進衚衕,遠遠的就看到有人等在她家門口,仔細一看是電腦公司的沈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