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警衛員
周老爺子倒也不是愛管閒事兒的人, 他離休後一頭扎進廚房,研究做菜成了他生活中最重要的事兒, 這要是換了別人,他才懶得管呢。
不過鄭思來的父親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兵,鄭家這事兒說大不算大,無非是兒女們仗著年輕胡鬧,但不管如何,還沒離婚就把外頭的女人帶回來,這也太不像話了。
如果他不知道這事兒,那也就算了,現在姚菊英都找上門了,那他必須要過問一下了。
因為出了這個事兒, 周何林和林豆蔻沒有多待,坐了一會兒就走了,他倆前腳剛走, 周老爺子就要往鄭家打電話, 但被周奶奶攔住了, “這事兒你先別急, 咱們聽到的只是一面之詞, 等我先打聽打聽再說。”
周老爺子問, “你要打聽誰?”
周奶奶說,“我問問劉大姐,他老兩口不還一直在大院裡住著嗎,前一陣子還碰到她了,一個勁兒的說讓我抽空去她家裡坐坐呢。”
劉大姐是已經離休的韓將軍的老伴兒,以前和周奶奶的關係就不錯,為人十分熱情, 也挺愛打聽事兒,海軍大院那就沒有她不知道的,而且她家恰好住的離著鄭家不遠,鄭家的事兒,想必她也應該知道。
周老爺子覺得有道理,“成,那你趕緊問吧。”
周奶奶一個電話打過去,那邊劉大姐就竹筒倒豆子,把知道的全說了,她說鄭思來和姚菊英鬧了好一陣子了,經常吵架,不過一開始大家都沒在意,海軍大院的人記性沒那麼差,之前他倆是那樣結婚的,婚後親熱起來完全不忌諱人,經常還在院子外頭呢就抱上了,又摟又抱還啃,簡直沒眼看,真是急得都不能等進了屋子,年輕人貓一陣狗一陣的,這倆人之前那麼好,不好的時候互相吵嘴倒也正常。
上個月鄭家的孫子,也就是鄭思來的兒子突然病了,病得還挺厲害,具體甚麼原因他不太清楚,反正說是發燒老不好,小兩口為這個又吵起來了,而且吵的特別兇,她為甚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呢,因為那天恰好她孃家兄弟來了,她上二樓收拾房間,開後窗的時候還看到鄭思來犯渾,動手推了姚菊英。
不過那小媳婦也不是吃素的,罵人罵得特別狠,反正附近的鄰居都聽到了,鄭家老二在外面亂搞,跟一個姓趙的大閨女好上了。
再後來沒過幾天,鄭思來果然帶來了一個年輕的漂亮姑娘,她也恰巧看到了,那姑娘特時髦,大冬天穿著裙子,燙髮大紅唇,看著不大像安分人,但據說家裡父母也都是機關單位的幹部。
那天晚上,鄭思來和姚菊英又大吵了一架。
現在大院裡的人都知道這小兩口要鬧離婚。
再多的,她就不知道了。
周奶奶皺眉,這些倒都和姚菊英自己說的對上了。
但她還是總覺得哪裡不對,鄭家不是不懂事的人家,小鄭是個很講規矩的人,小鄭的妻子現在是醫院的副院長,也不是那沒譜的人,鄭思來跟姚菊英鬧離婚或許是真的,但不一定是因為那姓趙的姑娘。
如果真像姚菊英說的那樣,一個大校一個副院長,那麼行事不怕外人笑話嗎?
老兩口越琢磨也覺得肯定漏掉了其他重要的資訊。
但到了晚上,周老爺子還是打了鄭家的電話,鄭副師長恰好在家,他的回覆很簡單,多少也有些敷衍,“老領導,這事兒你就別管了,您放心吧,孩子們的事兒,我會幫他們處理好的。”
說完竟然就掛掉了電話。
鄭副師長說得輕鬆,事實上也正因為小兒子的事兒頭痛,之前全家人都不看好姚菊英,他一意孤行非要娶,現在這才過了多久,又非要鬧著離婚,而且還說了一些混賬話,非說小禮可能不是鄭家的種。
小禮大名鄭明禮,是鄭思來和姚菊英的兒子。
鄭副師長覺得這話不能亂說,鄭思來的確也沒有確切的證據,但一旦有了懷疑的種子,很難不去多想。
他平時工作很忙,在家的時間很少,但只要一回家,就要給不和睦的婆媳斷官司,過了三十年的日子了,他的妻子朱淑雲這人不算壞,但自從當上了副院長,心態就有些膨脹了,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最看不起的就是小兒媳婦姚菊英了。
鄭副師長不是很喜歡妻子的作派,但也並不代表就認同小兒媳婦,他有一個閨女兩個兒子,閨女女婿都在外地,大兒子在部隊任職,各方面表現都很好,在年輕這一輩裡算是佼佼者了,大兒媳婦也不錯,是駐軍醫院的醫生,踏實肯幹,在家裡也從不多事兒,把大孫女教的很好。
反觀小兒子兩口子,不僅小兒子是個混賬玩意兒,小兒媳婦也沒好到哪裡去,姚菊英成天在家閒著沒工作,但人特別懶,聽家裡的保姆王姐說,真把自己當少奶奶了,不管甚麼活讓她搭把手都不肯,自己住的屋子也亂糟糟的,有時候逛街一逛一整天,完全忘了家裡還有個一歲多的孩子。
至於那位上門的姓趙的姑娘,他並沒見到,事後他去問了小兒子,說是一起做生意的,不過是路過來家裡坐坐,怎麼就成了領上門了。
都是那姚菊英胡說八道。
鄭副師長覺得這事兒亂糟糟的,想來想去也沒有甚麼好辦法,只能還像以前一樣,各打五十大板,他狠狠訓斥一頓小兒子,小兒媳那邊,則由妻子趙淑雲去說。
既然都結婚了不能這麼胡鬧,一個懷疑孩子不是親生的,一個就敢說丈夫在外頭亂搞女人,真得都挺夠嗆的,這種話,怎麼好亂說呢,說了外人可是要當真的。
而且姚菊英還去找了他的老領導,她倒是很會找人,這事兒也得敲打敲打她,不準再有下次。
既然鄭家不讓管,周老爺子和周奶奶也就沒再過問這件事兒,那姚菊英也再沒找上門來,這事兒也就算過去了。
眼瞅著過年越來越近了,但周何林假期已經結束,不得不回去了。
這樣的離別次數多了,林豆蔻已經不當回事了,她說,“明天上午我有課,我們導師最不喜歡有人遲到了,我要是送你的話,可能就會遲到了。”
周何林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正在專心剝南瓜子吃,前兩天倆人又去了一趟周老爺子周奶奶家,不僅拿回來了半盆的滷肉,還給裝了一大包炒貨,有蒜香花生和椒鹽葵花籽,南瓜子和薄皮核桃,還有發苦的白果。
林豆蔻最喜歡吃南瓜子,他低頭剝了半天,將一多半分給她,自己留了一小把一邊吃一邊說,“這還不簡單,你今天可以提前請個假。”
“你導師家裡的電話多少,不知道的話咱們專門跑一趟也行。”
他語速有點兒慢,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林豆蔻笑了,“好啊,那咱們現在就去吧。”
兩人穿了外套就往外走,周何林都發動了車子又問,“到底去哪?”
林豆蔻說,“去我導師家裡啊,然後順便去北邊兒的那家農貿市場,你明天要走了,給你做點兒好吃的。”
周何林心裡很得意,卻裝作不在意的問,“你想做點兒甚麼,不要太麻煩了。”
其實林豆蔻根本沒想好,只是覺得雖然是週末,總窩在家裡也不太好,隨便找理由出來逛逛的。
“看看再說吧,你有沒有特別想吃的?”
周何林想了好一會兒,最後說,“要不晚上包餃子?”
林豆蔻笑了笑,“也行,後天就是小年了,這樣你也算提前過年了。”
第二天她去送他,早上的機場冷冷清清的,臨走,周何林抱著她說,“有時候感覺時間過得太慢了。”
林豆蔻有時候也有這種感覺。
一九九一年的除夕夜,在姚青妍的盛情邀請下,她和妹妹去了周家吃年夜飯,好多年周勝昌都不曾在家裡過年,今年倒是很少見的,臘月二十三過小年就回來了,而且回來之後一直表現很好。
在家就幫著姚青研幹活兒,去父母家就幫著父母幹活兒,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年底了誰家都有很多活兒,除了要裡裡外外的徹底打掃一遍,還要做很多平時平時不做的食物,姚青研做了肉丸,各種糯米湯圓,炸酥肉炸丸子炸藕合,她做這些的時候,周勝昌就幫著打下手,雖然有些笨拙,但好歹肯幫著幹了。
周老爺子嫌棄他笨,不讓他進廚房搗亂,他就幫著擦玻璃打掃衛生,把小徐阿姨急的夠嗆,一再阻攔他,說這是她的活兒。
甭管怎麼樣吧,反正他這次回來,難得的沒惹人厭,姚青妍甚至還覺得,如果是這樣的話,在家裡多住幾天倒也沒甚麼。
之前豆蔻帶著妹妹兩個人過年,人少有人少的好處,人多也有人多的熱鬧,吃過團圓飯時間還早,周若安拿出一副麻將牌,說要打麻將。
一開始是周勝昌姚青妍還有周若安兩口子玩兒,豆蔻和木香都在旁邊看牌,但周勝昌不怎麼會打麻將,連輸了好幾次之後,也就是輸掉了五十塊錢之後,不肯再打了,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專注看春晚了。
孫琴琴很會打麻將,一連贏了好幾局有點兒上頭了,就招呼豆蔻,“沒打過怕甚麼呀,誰也不是一開始就會的,打兩回就熟了。”
林豆蔻在旁邊的確早就看會了,也不好駁了孫琴琴的面子,也就答應了,她雖然看會了,但到底是生手,錯下了兩次牌,但即便如此,也還是贏了。
姚青妍笑著說,“豆蔻,你手氣好,趕緊的再打幾局。”
說來也是巧了,接下來的幾局,竟然都是她贏了,她覺得有些奇怪,但也還沒琢磨出這裡面的門道。
孫琴琴輸了也不惱,反而笑著說,“人多了就是好,往年咱們家想湊一桌麻將都湊不齊!”
周若安說,“是呀,今年就缺何林一個人兒了。’
提到小兒子,周勝昌心裡有些不高興,這小子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偏偏在他回來的前一天走了,讓他又撲了一個空,本來打算找機會把之前的五萬塊錢要回來的。
這下又要等了。
雖說他現在日常幾乎不需要花錢,以後大機率也沒有急著用錢的時候,但看著存摺上緩慢增長的數字,他這心裡有點兒煩。
不過,到底是親兒子,想到他一個人在外頭孤零零的,他以前過年不回家,好歹是在部隊裡,還算是挺熱鬧的,但何林在美國,周圍都是洋鬼子,想必滋味不太好。
“這小子也真是的,馬上過年了又走了,就不能多呆幾天?”
姚青妍是真的想小兒子了,她養的兩個兒子都太好了,尤其是小兒子,感覺這兩年一下子似乎一下子成熟了很多,她這當媽的心裡真的很開心。
她說,“也不知道何林這會兒在幹甚麼。”
林豆蔻說,“他那邊現在是早上八點半,估計他準備上課了。”
姚青妍笑了笑,“那也還好。”
差不多晚上十點,林豆蔻和妹妹回了桃花衚衕,木香一進屋就脫了外套和鞋子,蹦蹦跳跳地坐到沙發上,說,“姐,我還一點兒也不困呢,咱們再玩一會兒吧。”
林豆蔻笑著問她,“你是不是也想打麻將了?”
林木香嘿嘿一笑,“有點兒想,我剛才在旁邊看著還挺有意思的,不過,我覺得後來幾圈,姚阿姨給你餵了牌。”
難怪她覺得有點兒奇怪。
其他三人都是打麻將的熟手了,偏偏讓她贏了一百多塊錢,錢不多,但真的還挺讓人開心的。
“咱家也沒有麻將,要不,玩牌?”
話音剛落,林木香已經去翻找撲克牌了,不過兩個人玩兒太容易幾乎就是明牌了,木香去掉了一些牌,這樣就誰也猜不到誰的牌了。
姐妹倆打了兩把就沒再玩兒了。
林木香有些遺憾的說,“姐,咱家還是人太少了,玩撲克牌也是人多了才行。”
林豆蔻說,“明天初一拜年,初二初三我不管你,你想上誰家去玩兒都行,不過即便是同學,大過年的也不能空著手,禮物我都準備好了,都在儲藏室,你隨便挑一份就行了。”
木香點了點頭。
第二天上午,仍是先去了周家,然後去了周老爺子家,周奶奶非要讓她留下吃飯,於是吃過飯才又去了宋校長家裡。
最近幾個月實在太忙了,不過豆蔻也抽時間給宋校長送了一些雲簡的新品,宋玲見到姐妹倆,拉著手問這問那,聽到豆蔻和木香早已經搬到了新房子裡,特別的高興,說,“可惜你媽媽走的太早了,要不然看到你們這麼出息,一定特別高興!”
宋校長的父親說,“大過年的,還說那些幹甚麼,好了,剛出鍋的點心,豆蔻木香都趕緊的過來嚐嚐!”
從宋校長家出來又去看了表姐黃青,黃青的肚子已經老大了,預產期就在這幾天了,她婆婆和小陳老師也不出門,成天在家裡盯著她,生怕出甚麼差錯。
黃青悶得很,拉著豆蔻木香說了半天話,提起父親回了老家不太適應,前一陣子寫信又想要回來了,又說起了周大爺。
“前些天還來看我呢,拎了好多雞蛋,說是從郊區收來的,可我瞧著他精神頭兒不太好,身上的衣服都是髒的。”
林豆蔻回來的路上,順便去了一趟周大爺家。
這一去發現變化真的很大,以前齊整的小院子,現在看起來亂七八糟的,簡直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周大爺正在廚房做飯呢,他那侄媳婦是個要強的,到處找活兒沒找到,瞧著人家收破爛賺錢,乾脆也弄了一輛三輪車收破爛,真別說這一行瞧著不咋地,掙錢其實不好,這大年下的,也不捨得耽誤,一大早就騎著車出去了。
家裡過年的東西沒怎麼準備,他侄子壓根兒不管,領著幾個孩子在堂屋寫作業,這眼瞅著不早了,他只能自己做點兒吃的。
廚房裡要啥沒啥,好在現在買東西方便,大年初一也能買到肉,周大爺買了點兒肉,回來剁吧剁吧準備做個肉丸子吃。
周大爺還沒支上油鍋,聽到有人來了,趕緊的迎出去,一看竟是豆蔻,心裡挺高興,“豆蔻木香來了,快屋裡坐!”
豆蔻見他瘦了不少,臉上的褶子明顯多了,身上穿了一件舊棉襖,又舊又破還有明顯的汙漬。
以前周大爺可不這樣,特別愛乾淨,他有退休工資,也有一筆早年攢下的存款,手上不缺錢,時不時做件新衣裳穿。
她笑著說,“周大爺過年好。”
周大爺領著他們進了客廳,廳裡也亂糟糟的,他的侄子認識豆蔻,表情不鹹不淡的,打了個招呼就不說話了。
林豆蔻和木香留下過年禮,沒有多待就出來了。
還沒走出衚衕口呢,木香就憤憤的說,“姐,他們是鳩佔鵲巢,真的太壞了!”
林豆蔻點了點頭,周大爺這人挺熱情的,以前對她和木香都很不錯,這人是個好人,末了不該落得這樣啊。
不過別人家的事兒也不好管。
別說他了,就連周老爺子都管不了。
鄭副軍長特意抽出一點兒時間,像往常那樣狠狠訓了一頓小兒子,誰知鄭思來根本不聽,還十分嘴硬的說,“我就是要跟她離婚,我不能替別人養兒子!”
“這話能亂說嗎,你有證據嗎?”
鄭副軍長氣得手癢癢,如果這會兒有鞭子,他要狠狠地把小兒子給抽一頓。
鄭思來冷哼了一聲說,“怎麼沒有,有人看到她和別人好了。”
鄭副軍長狠狠瞪了一眼兒子,“別人是誰?”
鄭思來小時候被打怕了,不敢直視父親的眼睛,低下頭說,“那人是周若安。”
鄭副軍長一愣,半信半疑,“這種話可不能亂說,你要敢胡亂咬人,我打斷你的一條腿。”
鄭思來說,“我沒亂說,沒結婚之前,我給姚菊英在九兒衚衕租了兩間屋子,那個賃房子的大姐跟我說的,說有一陣子,周若安總去找她。”
那個大姐說的原話是,有個男的總去找他,她親耳聽姚菊英喊那人若安。
若安這樣的名字重名的很少,肯定就是周若安。
鄭副軍長皺眉,冷著臉盯著小兒子說,“還不快滾,從現在開始哪兒也不準去,要是讓我發現你出去亂晃,你外頭那些生意都別想做了。”
鄭思來垂頭喪氣的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又聽到父親說,“你去把小趙喊進來。”
小趙是鄭副軍長的警衛員,十分利落能幹,跟在他身邊有些年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