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雲裳
帝都的五月, 氣候真的特別舒服,帶著點兒晚春的慵懶, 卻又沒染上夏日的炎熱,風兒都不疾不徐,吹在人的心上熨帖極了。
豆蔻沒有午睡,身上有些懶洋洋的,周何林的動作又那麼輕柔,她沒有推開他,而是任他撫摸。
他的手覆在她的臉上,還有別的地方,突然又幫她撓背。
豆蔻倒不習慣這樣,不過她也沒管, 他手上的力道和木香給她按摩的時候差不多,一下一下的還挺舒服。
周何林見她很安靜,問, “你是不是困了?”
豆蔻睜開眼睛, 說, “還好, 現在都三點多了, 不睡了, 我想吃黃魚,咱們去買點菜,晚上就在家裡吃吧。”
周何林不再給她按背,而是忽然咬住了她的耳朵,輕聲說,“行。”
林豆蔻不知為何,忽然覺得耳根子特別燙, 臉龐也燙,又有了那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似乎有一點燥熱。
像是初夏穿多了衣服在大街上走,不至於出汗,但卻悶悶的不舒服。
她直覺這是很危險的訊號。
林豆蔻若無其事的重新梳理了頭髮,又進了裡屋換衣服,原本身上穿著的一間襯衫,早被揉搓的不像樣子了。
她換了一件水粉色的掐腰襯衫。
周何林盯著她泛起紅暈的光滑臉蛋,臨出門到底忍不住,抱住她狠狠親,又把母親的話丟在了腦後。
好在也沒留甚麼痕跡。
出門買了菜,兩人一起做飯,等木香放了學,飯菜都已經做好了,但木香還是不高興,看到周何林黑著一張臉,也不打招呼。
豆蔻知道她還是小孩子脾氣,也不管她。
周何林則是有點兒尷尬。
不過他的確忘了一件事兒。
這幾天他和豆蔻幾乎形影不離,但木香每天上學時間很早,碰到的機會不多,他準備好的禮物還一直沒送出去呢。
他跑到衚衕裡,從吉普車上取下來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木香覺得這是糖衣炮彈,不肯收。
豆蔻逗她,“你真的不要啊,那我開啟了,如果我喜歡,就給我了啊。”
周何林給買的是芭比娃娃。
做工精美的小芭比穿著梅紅色的紗裙,一頭金髮柔順極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眨眼睛,盒子裡還有兩套可以換的小裙子。
木香還從來沒見過這麼精美的娃娃,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豆蔻問妹妹,“你現在改變主意了嗎?”
林木香明明很喜歡,可還是很嘴硬,說,“沒有。”
吃過飯之後,她還是不搭理周何林,林豆蔻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讓他先回去。
他沒辦法,只能戀戀不捨的走了。
六月底,天熱得像是蒸籠,帝都大學又有一批學生要畢業了,其實這一陣子上課的學生已經很少了。
豆蔻還堅持著,雖然無人在意最後的一次期末考試成績,但她對自己的分數還是很滿意的。
畢業典禮之後,意味著本科階段正式結束了。
大家匆忙吃了散夥飯,就各自分散,各奔前程去了。
林木香還很羨慕姐姐,“姐,你有一個超長的暑假,我太羨慕你了。”
林豆蔻說,“你也會有這麼一天的!”
夏日苦長,她還有很多事兒要辦,其中之一就是要去進貨,雲禾和雲簡都已經庫存告急了,尤其是雲簡,五月裡周何林走後不久,她就去進了一大批貨,後續又讓檔口發貨,但還是不夠賣。
雲簡現在的生意好到不行。
不僅有了一大批特別忠實的老顧客,而且有源源不斷的新顧客湧入店內,聽衛大姐說,甚至有人來帝都旅遊,會專門來雲簡挑選幾件衣服。
按理這種火爆的程度,是應該立馬開一間分店的。
但她實在管不過來,現在時間和精力的重心依然在學習上,而且兩個這樣的店,資金壓力也太大了。
現在的現金流很好,算是綽綽有餘。
林豆蔻再一次出現在批發檔口,不少老闆和老闆娘不再喊她小妹或者靚女,而是也喊她老闆了。
態度也明顯更熱情了。
林豆蔻挑選款式眼光還是很好的,她用了三天的時間把雲禾和雲簡的貨全都都選好,檔口負責裝車直接郵寄,但她並沒有走,而是選擇繼續留下,陸續拜訪了本地的幾家製衣工廠。
本來她是想給雲禾尋找合作品牌的,結果發現沒那麼容易,雲禾現在賣的衣服都是她精挑細選的,不僅料子和做工都好,款式也緊跟流行,能同時滿足這些條件的品牌很少,最主要的是,她的出貨量不算多,談合作也比較難。
倒是給雲簡找了一個合作方,是一家老牌製衣廠,質量做工都沒問題,就是款式不夠時髦,都是實用的大眾款,這一點兒倒跟雲簡的定位十分吻合。
林豆蔻一連跑了幾天,腿都快累斷了也不能回去,她又去了深圳碰運氣,亂找了幾天,還真的找到一家合適的,牌子不太有名,聽廠裡說大部分都出口了,他們也很想開發國內市場,但因為價格不便宜,一直銷量不算好。
尤其是北方市場,整個帝都都是空白。
林豆蔻在車間裡認真觀察了兩天,臨時改了決定,她不僅準備銷售這個牌子的衣服,還準備拿下整個帝都的代理銷售權。
合同簽好她也沒急著走,直接選了不少款式,爽快的交錢拿貨。
這家制衣廠名字很好聽,叫雲裳製衣廠,和雲禾雲簡都有一個雲字,也是非常巧合了。
等她荷包空空的再次返回帝都,已經是十天之後了。
現在木香長大了,晚上一個人睡覺不會害怕了,不過黃青不放心,還是會時不時過來瞧瞧。
這天傍晚,她拎了切好的手擀麵來,煮好用涼開水過了,澆了蒜蓉麻汁醬和辣椒油,放了豆芽黃瓜和炸過的花生米,最後將切好的滷肉擺在上面。
林木香喜歡吃醋,還加了兩大勺醋。
兩人一人一大碗麵,一邊吃一邊閒聊。
黃青和以前比變化有點兒大,以前她除了半屋子的貨甚麼也沒有,現在有家有丈夫,婆婆還特別好,她整個人都變得特別柔和了,臉上的表情很是舒展,她新燙了頭髮,因為開的是時髦的女裝店,特別注意身材,比原來又瘦了一點兒。
這樣看起來就漂亮多了。
她的一碗麵明顯比木少,她很快吃完了,擦了擦嘴問,“木香,你姐甚麼時候回來,怎麼這次去了這麼長時間?”
木香也不太清楚,“可能進貨比較多吧,昨天打電話說,明天就能回來了。”
提到做生意黃青就咂舌,“你姐膽子可真大,那麼大的店面也敢租,現在還真的把生意做起來了,我看啊,這整個帝都,生意最好的服裝店應該就是雲簡了。”
她自己也有店鋪走不開,是週末趁著小陳老師休班,讓他幫著看店,她才去了一趟雲簡,那店裡烏央烏央的全是人,簡直不像服裝店,比菜市場都熱鬧了。
一天的流水肯定很驚人了。
木香現在對做生意的事兒沒那麼感興趣了,她說,“可能吧,表姐,我舅真的下個月就要走了?”
黃青說,“對,都說好了。”
黃勝利本來打算以後和周大爺一起養老,他們老哥兒倆算是特別投緣,能玩兒到一起,也能吃到一起,彼此能照應著就挺好。
他還想著好好學戲能有機會上臺唱呢。
誰知道周大爺的兩個侄子忽然就來了,其中一個侄子住了個把月回去了,普通人在帝都難著呢,沒有工作沒有戶口,孩子也上不了學,即便白吃白住,那也會有其他的開銷,而且日子也不能這麼過下去,幸虧當初來就跟那邊說的是探親,乾脆帶著一家子又回去了。
另一個叫周子濤的侄子就不一樣了,他有文化,以前在插隊的地方當老師,而且授課水平很高,調動工作很難,尤其是從邊遠地區調到帝都,但現在帝都已經有私立學校了,他跑了不少地方,在一傢俬立中學找到了工作。
雖然不是公辦的,工資還挺高的。
因此,周子濤決定帶著老婆和兩個孩子不走了,他的老婆孫小花是在插隊的時候娶的,是村支書的閨女,別看是個農村婦女,特別會兩面三刀,處處擠兌黃勝利。
在她看來,她是周大爺的侄兒媳婦,名正言順的住在這兒,但黃勝利算甚麼呀,雖然經常往家裡買東西,也時不時的給他孩子捎點兒零嘴,但這點錢算啥,而且他是白吃白住的。
要是他不在這兒,這小院兒裡就素淨多了。
就他成天躥騰著周大爺到處閒逛,今天去茶樓明天去聽戲,後天可能還要去看話劇,簡直不像樣,誰家的老人兒這麼不過日子的?這麼個花法兒,那甭管有多少錢都能花沒了。
對了還不止這些呢,上個月換季,倆人一人買了兩身兒衣服,瞧著都是好料子,指定不便宜呢。
孫小花大定主意先把黃勝利給攆走,他走了周大爺一人也不會出去瞎逛了,正好幫她看看孩子,她老大五歲,老二才三歲,沒人幫著看孩子,她根本沒辦法出去找工作。
她沒文化,也沒經驗,但有一把子力氣,去找個力氣活兒幹,總能掙夠飯錢。
孫小花一開始只是趁著周大爺不注意,私下裡擠兌人,黃勝利早就看穿她了,不為她,為的是周大哥忍了這口氣。
但他沒想到,這樣換來的是步步緊逼。
這天中午,周大爺忽然想吃滷煮了,一個人跑出去買了,黃勝利坐在廳裡的椅子上,跟著錄音機一板一眼的學著唱戲。
他半閉著眼睛特別投入,忽然,一個壯實的身影闖到屋子裡,一伸手把錄音機給關了。
黃勝利睜開眼,不高興的說,“你這是幹嘛,礙著你甚麼了?”
孫小花冷哼一聲,乾脆把話挑明瞭,“你和我大爺非親非故的,你住這兒就是礙著我們了,你也不是窮光蛋一個,你有錢有家,你閨女還有店鋪,你上哪兒不能賃兩間屋子住,幹嘛非要賴在這兒?”
黃勝利火了,不客氣的說,“我可是周大哥請過來一起住的,你們算甚麼,多少年沒聯絡,大老遠的巴巴的找過來了,這要換在戲文裡,你們就是那打秋風的窮親戚!這兒可不是你的家,你說了不算!”
孫小花卻不以為然,“沒聯絡咋了,沒聯絡我男人也是這家的親侄子,大爺也沒個一兒半女,侄子就是最近的人了,現在我們又投奔大爺來了,我們當然是一家人了!”
“這院子裡住的都是自己人,只有你一個外人!”
周大爺急著去買滷煮,都快到衚衕口了想起來沒帶錢,他不是一個喜歡賒賬的人,立馬又掉頭回來拿,這就聽到了孫小花的話。
他立即皺著眉,不高興的說,“瞎說甚麼呢,黃兄弟跟我是異姓的好兄弟,你們都該敬著他,以後可不準再說這樣的話。”
孫小花可精了,在周大爺面前表現的特別好,每天按時做好一日三餐,還會提前問周大爺想吃甚麼,除了做飯,家裡的衛生也都包了。
反正讓人覺得是個挺有眼力架的人。
她笑了笑說,“大爺,我剛才跟著黃叔說笑呢,我和子濤這些日子過得也難,而且離得太遠,真的幫不上甚麼,說起來多虧了黃叔陪著,大爺的日子才沒那麼孤單。”
周大爺點頭進了屋子,好奇的問,“你怎麼不跟著磁帶學了,這一齣戲很精彩。”
黃勝利笑笑,“有點兒累了。”
周大爺也笑笑,“那就歇著吧,咱都歇著,一會兒吃現成的。”
他比黃勝利大十歲,也是五十來歲的人了,上午兩人一起去逛公園了,這會兒累壞了,喝了半杯茶,閉著眼睛養神。
黃勝利沒覺得多累,他睜開眼瞧了兩眼周大哥,或許到了這個歲數,身邊能有個晚輩照顧著,回家能有熱乎飯,能有乾淨衣服穿,比甚麼都重要。
不過他也還沒想好到底搬不搬,如果搬出去,怎麼跟周大哥說,如果說孫小花擠兌他,那周大哥估計得難受好長時間。
又隔了一天,黃勝利沒有睡午覺,趁著這功夫去了黃青的店裡,中午店裡沒甚麼人,父女倆閒聊了半天。
黃青覺得奇怪,“爸,你真要回家住一陣子了?”
黃勝利說,“我尋思好長時間沒回去了,你媽信上說,她在山上開了一塊荒地,如果我想養花,搭個棚子就能用,我回去看看。”
黃青這下聽出來了,她爸這是終於想起她媽來了,平時她懶得勸,這會兒也說,“行,反正這邊的生意不用你操心,等我算了賬,年底把錢一塊兒給你。”
黃勝利沒說話,扭頭走了。
結果剛出服裝店就被黃青的婆婆攔住了,給裝了一兜子燒餅和油炸糕,拎著回到周大爺家,兩個小孩兒聞到香味兒先跑過來了,他給了油炸糕,兩個小孩兒伸出小手接了正要吃,孫小花從屋裡走出來了。
她上前一把給打掉了,“吃吃吃就知道吃,不是告訴你們了,外人的東西不能隨便吃!”
到手的油炸糕沒了,兩個孩子哇得一聲哭了起來。
黃勝利嘆了口氣,又拿了遞給孩子,說,“大人的事兒,跟孩子叫甚麼勁兒,行了,你也不用費心思了,我過幾天就搬走!”
不過他跟周大爺說的是,家裡有急事兒得回去一趟。
林木香又問,“二姐,那舅舅以後就真的不回來了?”
黃青撇撇嘴,“他那樣的人誰知道,興許哪天突然又回來了呢。”
林木香笑了,“那倒也是。”
兩人吃完飯,吹著風扇舒舒服服的看電視,小陳老師不在帝都,去外地學習去了,黃青也不急著回家。
沒想到九點來鍾,林豆蔻突然就回來了。
林木香驚訝,“姐,你不是說後天才能回來嗎?”
“事情辦得順利,所以提前回來了。”
黃青接過她手裡的行李袋,也說,“咋不打個電話,我們好去接你。”
林木香跳起來給姐姐倒了洗臉水,林豆蔻挽起袖子洗了一把,笑道,“你們也不會開車,咋去接我?”
其實她是覺得沒必要,出了火車站打車特別方便。
林木香還小,黃青倒是想學車,“豆蔻,學車難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