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借錢
高表舅吩咐保姆去煮幾碗小餛飩送過來, 不再提生意上的事兒,而是問了問帝都的一些情況, 聽說方莊早就蓋了一大片樓,而且還銷售的很不錯,他嘆了口氣,“我都兩年沒回去了,等有時間了,還是要回去看看。”
蝦仁小餛飩煮好送上來了。
林豆蔻和周何林這次來得急,甚麼都沒有準備,幾乎是兩手空空上了火車,晚飯是在火車餐車上吃的,這會兒還真的有點兒餓了。
她用勺子攪著湯, 想讓它儘快涼一點兒,“高老闆,你家是哪兒的?”
高表舅最喜歡蝦仁餛飩, 顧不上燙先吃了兩個, 他擦擦嘴, “山西的。”
其實她聽高志遠說過, 他姥姥家是山西平陽的, 但高表舅卻連平陽都不肯說, 很現任是不願意多提了。
三個人埋頭吃小餛飩,高表舅率先吃完,說,“你倆坐了那麼久的火車,累了吧,趕緊休息吧。”
第二天早上,林豆蔻和周何林起床後, 發現整個別墅都靜悄悄的,竟像是一個人也沒有了。
他倆匆匆出了屋子,發現有個保姆在院子裡打掃衛生,那大姨客氣的說,“起來了,早餐都準備好了,我去拿給你們。”
林豆蔻趕緊擺手,“不用了,我們有事兒要出去了,高老闆那麼早就出門了?”
大姨笑了笑,“不是啦,他小兒子今天過百天,要大擺宴席,去白沙路那邊了,估計今天不回來了。”
高志遠說過,他的表舅媽沒跟著來深圳,而是帶著兩個孩子在老家生活,所以上次他們在這裡住了好多天,也沒見著表舅媽,那問題來了,高表舅怎麼會有剛百天的小兒子?
周何林和林豆蔻對視一眼,沒再多問。
兩人簡單吃了早飯,就去了電腦城,這裡明顯比之前更熱鬧了,來看電腦買電腦的人絡繹不絕。
高表舅的貿易公司,在這裡門臉兒和規模只能算是中等的。
周何林和林豆蔻選了兩家規模比較大的,倒是有很多現貨,各種規格的都有,但供貨價也高,每臺大約比高表舅的價格要貴上五百到一千不等。
而且要求先付百分之五十的訂金。
大店不愁生意,他們的業務量目前不算大,人老闆估計不缺客戶,反正就是咬死了這個條件不鬆口。
又去了兩家規模小的,供貨價倒是和高表舅差不多,但訂金也要求百分之五十。
這麼看來,高表舅還是很厚道的,在價格差不多的情況下,只要求了百分之四十的訂金,是目前為止要求最低的了。
做生不如做熟,看來這一樁生意還是要跟高老闆合作。
但現在找不到高老闆人,他家有喜事兒卻不願意告訴他們,肯定也是有自己的考慮,傍晚,周何林和林豆蔻回到別墅,林豆蔻洗了澡換了衣服,開啟放在書房裡的電腦,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周何林過來。
她覺得奇怪,又返回一樓大廳,發現他正在打電話,打電話的內容不用猜,肯定是借錢。
這一筆貨如果順利交付,純利差不多能有三萬多。
但前提是,想要拿到貨,必須先交百分之四十的訂金,也就是九萬左右。
這麼一大筆錢,去哪兒能弄到?
周何林想來想去,先跟奶奶打了個電話,結果周奶奶一聽到這麼多錢,有點兒嚇壞了,雖然她知道這個電腦生意,但不知道需要這麼多錢,懷疑小孫子是被人坑了。
雖說周老爺子的退休金都上交給她,有時候兒媳姚青妍也把工資交給她,但她不過是過一下手,都立即給存到銀行了,而且幾乎都是至少三年的存單。
她衣櫃鎖著的一個木匣子裡,有厚厚一沓的存單。
但這些錢,又不完全是她的,她做不了主,而且大多數都還沒到期,若是取出來,那不得損失好多利息?
老太太手上的全部現錢,全部湊齊了也就一千塊。
周何林現在還看不上這一千塊,乾脆跟老太太說不用了,他煩躁的掛了電話,腦子裡迅速想著,下一個電話打給誰。
其實在他家,最有錢的人是他的父親周勝昌,他父親不僅在工作上異常精明,很擅長帶兵,在家庭生活中也是如此。
從小到大,他的工資就不上交給姚青妍,只有過年節的時候,才會不情願的拿出其中一小部分,餘下的,他都自己存起來了。
為了這事兒,母親和父親吵了好多架,也生了很多氣,不過最終還是隨他去了。
小時候他還看不透這些事情,長大後只覺得父親特別自私,為了工作不著家,又因為怕家裡人亂花錢,所以私藏了工資。
但這一次,他計劃讓父親一次性全部都掏出來。
周何林把電話打到駐軍指揮部時,周勝昌正在表揚一個部下,不過他的表揚歷來都是在口頭上,沒有物質獎勵,更不會像其他領導,送出自己的私人物品以示獎勵。
他擅長的是畫大餅,一米八的團長被他的大餅誘惑到了,臉皮都紅了,刷的一下敬了個軍禮,“一定不辜負領導的期望!”
周勝昌滿意的擺了擺手,讓年輕的團長走人了。
他愜意的抿了口茶,正準備起草一份文件,電話這個時候響了,而且另一端是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人,他的小兒子。
周勝昌在家裡如此摳門,也得到了相應的回報,姚青妍從來不主動給他打電話,哪怕是中秋國慶,甚至是春節,他回到家迎接他的也是一張冷臉,兩個兒子從小跟他也不親,大兒子小時候曾經把他認錯了,小兒子看他如同仇人,讓他向東偏要向西。
不過,這兩年在他單方面的努力下,回到家就掏一些錢,陪一些笑臉,他和妻子還有兩個兒子的關係緩和不少了。
周勝昌此刻心情很好,“何林,今天怎麼沒去上學,你找我有事兒啊?”
周何林在這邊翻了個白眼,“爸,我現在在深圳呢。”
周勝昌倒是沒有意外,這事兒他已經聽說了,他對經商完全不瞭解,也沒有機會去做,不過人能自食其力,也算是不錯。
他在電話另一端很認真的聽了兒子說的電腦生意,正準備誇幾句呢,聽到小兒子說,進貨資金不夠,缺口有七萬多。
周勝昌沒有心臟病,心理素質也好著呢,但這會兒卻突然覺得有些心慌,他很想把電話給掛了,但那兔崽子已經搶先說了,“爸,我知道這些年你的工資都你自己存著,得有好幾萬了吧,你都借給我吧,我給你高利息!”
現在存銀行的利息就挺高的,他不覺得兒子能出得起更高的利息。
周勝昌一口拒絕了,“何林,不是我說你,雖然你打小就聰明,但你也是打小就眼高手低,做甚麼生意需要那麼多錢,你別不是聰明反被聰明誤,被人騙了吧,深圳那地方,騙子特別多!”
周何林說,“你怎麼和我奶奶一樣,她都那麼大歲數了看不清外面的事兒,您不應該啊,我有那麼容易騙嗎,是正經生意,你就說你借不借吧?”
周勝昌當然不想借,但他現在歲數也不小了,比以前更看重家人了,尤其和小兒子的關係剛好一點兒,要是不借的話,估計下次回家一個笑臉都撈不著。
他重重嘆了口氣,“行,既然你說是正經生意,我就借給你一萬,這數目可不少了,你就先少進點貨,別想著一口吃成胖子。”
周何林不滿意,“爸,一臺電腦進價都不止一萬,你給我一萬,我進半臺?”
周勝昌半天不說話,但也沒有結束通話電話。
周何林威脅他的父親,“你和我媽結婚得有二十多年了吧,我知道在你結婚之前,你有一個相好的,你這些年的工資和獎金加起來也有十多萬了吧,你至少得存了七八萬,如果沒有這筆錢,那是不是都給你的相好的了?”
周勝昌嚇得趕緊抬起頭看了看,還好剛才那個團長走的時候關上了門。
這間辦公室只有他一個人,因為關著門,外面的人也不可能聽見。
周何林說的相好的,的確是有這麼一個人,這人叫楊玉梅,曾經的軍中一朵花,當時追她的人可多了,但她後來選擇了退伍,並且離開了帝都,後來就漸漸被人遺忘了,但周勝昌這些年一直和她有聯絡,而且也的確資助過兩次,一次是寄了三百,一次是五百,除此之外沒了。
他皺著眉頭在電話裡訓兒子,“這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是不是你奶奶告訴你的,我跟你說,她跟我就是普通戰友關係,後來人家專業了,而且回到了家鄉,早就沒聯絡了,你小子少拿這個說事兒,反正我就一萬,你愛要不要!”
個小兔崽子,敢威脅起來老子了。
周何林小時候很害怕父親,現在已經不怵他了,“行,那我就給你們領導寫一封信揭發這件事兒,控訴你這些年不顧家,不出錢,不出力,我媽早就想跟你離婚了!”
周勝昌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林豆蔻躲在窗簾後面,聽完了全過程,周何林早就看到她了,笑著說,“別藏了,我早就看到你了。”
她剛才下樓的時候,原本沒有打算偷聽,只是後來越說越離譜,她又是背對著周何林的,這才趕緊躲了一下。
林豆蔻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好奇的問,“你爸真有那麼多錢啊?”
周何林搖頭,“我也不清楚,先詐一詐再說。”
林豆蔻壓低聲音說,“我剛才又看了一遍咱們起草的供銷協議,我覺得,要不然加上一條,就是這個協議下一批才生效,這一次,咱們只交百分之二十的定金。”
不是他們不遵守做生意的規矩,實在是掏不出更多的錢,她手裡有三萬,周何林有一萬多,一共加起來正好是百分之二十的訂金。
而且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不信為了這幾萬塊的訂金,高表舅會放棄他們這一個客戶。
周何林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高表舅的確沒有打算放棄他們,恰恰相反,實際上很看好他們,當得知他們只能湊出來四萬多,他沒有太過堅持,很快就同意了這一筆訂單隻交百分之二十的訂金。
雙方簽訂的協議,下一筆訂單才生效。
辦完這件事兒,林豆蔻和周何林又急急的回到了帝都,木香還以為生意出了大事兒,給姐姐接好了洗澡水,就忍不住問,“姐,你和何林哥這麼急,是出了甚麼事兒?”
林豆蔻笑笑,“沒事兒,就是去簽了正式的協議。”
俗話說倉裡有糧心中不慌,她現在已經沒有餘糧了,所有的存款和手上週轉的現金都交了定金。
只留下了一千多的生活費。
林豆蔻倒也沒有危機感,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就是總覺得一天過得太慢了,恨不得趕緊過去才好。
這批電腦採用的是鐵路託運,據說是全封閉的,安全性毋庸置疑,而且時效也很快,一般三到五天就能到貨了。
林豆蔻卻第一次有了度日如年的感覺,好在第四天,這一批電腦就到貨了,交付的很順利,沒過幾天,他們就收到了全款。
扣除所有成本,這批貨他們掙了三萬八。
林豆蔻掏了三萬的成本,現在連本帶利返回來四萬九。
這錢掙得可真太爽了。
周何林連本帶利手裡的錢一共是三萬四,這一筆訂單跟程畫家無關,因此不用分給他,但哥哥周若安,卻有些難辦了。
當初做這個電腦生意,他沒錢沒人脈,是哥哥幫他介紹客戶才掙到了錢,有一段時間,也是哥倆一起出去談客戶的。
而且他說過,是跟哥哥合夥兒做生意,以前的利潤都是對半分的,雖然最近周若安像掉了魂似的,整天恍恍惚惚的,這次的訂單也沒出甚麼力,但一分錢不分,似乎也說不過去。
周何林從自己的一萬九里,拿出了九千五給哥哥。
周若安之前掙的錢還都沒怎麼花呢,也有一萬多了,他看到弟弟又掏出那麼厚厚一摞,表情像是被嚇到了,堅決不肯收,“何林,我最近又沒幫你介紹客戶,這是你自己拉來的生意,錢不用分我。”
最近他忙的很,上個月剛寫了一個系列採訪報告,反響很不錯,現在他吃飯睡覺都在想新的選題。
除此之外,沒工夫想別的。
周何林早就覺得哥哥不對頭,但他忙,也沒功夫費心思去管,還是有次去高志遠家,無意間聽說了那個女人很快要跟鄭思來結婚了,月底就要辦婚禮了,據高二姐說,那女人已經懷孕了。
鄭家不娶也不行了。
他皺了下眉頭,實在不知道哥哥和那個女人,以及鄭思來這筆賬是怎麼算的,“哥,人家都要結婚了,你就別想了。”
“再說了,我覺得你和她也不合適。”
周若安其實早就想通了,強扭的瓜不甜,何況到了最後,他也沒那麼喜歡姚菊英了,她身上的某些特質,一直讓他喜歡不起來。
心裡想的很明白,但就是情緒上振作不起來。
他矢口否認,“我和姚菊英早就分手了,分手後她和誰談,和誰結婚,都和我沒關係了,我這一陣,主要是工作太忙了。”
周若安瞟了一眼桌子上的錢,又說,“以後你那個電腦生意,我就不管了,我工作都還忙不過來,你也不用想著分我錢了。”
說完轉身走了。
上一次周老爺子請客的效果很好,周何林跑了幾個單位,竟很快又談到一筆生意,是要採購八臺電腦。
按照合同,這一筆的訂金是七萬。
也就是說,周何林和林豆蔻剛賺到手的錢,還沒焐熱呢就要再全部掏出來了。
姚青妍是個工作狂,即便老幹部局沒那麼忙,架不住她太認真了,簡直像繡花,每一件事兒都力求完美。因此,本來不必加班,結果她天天加班,每天下班回到家都很晚了。
這天,她熱了熱在街上買的兩個包子,一個青菜餡的一個肉餡的,營養也算挺全面了,就這麼對付一頓算了。
兩個包子下肚她有些噎,剛喝了半杯水,廳裡的電話響了。
姚青妍還以為是朋友找她,沒想到是丈夫打來的電話,她的語調一下子就冷了一些,有些不耐煩的說,“有事兒嗎?”
周勝昌那天掛掉了小兒子的電話,越想越覺得不對,他這個小兒子,其實從小很靠譜的,不管做甚麼都不會讓自己吃虧,現在長大了,那心眼子就更多了,他說的電腦生意,七有八成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他存下的錢,不就是以後留給兩個孩子的嗎,現在借出去也是可以的。
他耐心等著小兒子再來電話,沒想到等了好幾天也沒等到。
這都十來天了,他終於忍不住了,決定打電話問一問。
周勝昌跟妻子也不廢話,“前些天何林說做生意要用錢,他張口就是好幾萬,我沒給他,他那生意,現在還做嗎?”
姚青妍轉了轉眼珠,小兒子最近的確做了一筆生意,具體賺了多少她不清楚,但出手很大方,往家裡買了不少東西,還特意去銀樓給她買了一條金項鍊,雖然不好意思戴出去,但她心裡可高興了,沒事兒就拿出來看一看。
她裝作不知情,“何林沒告訴我,不過最近他蔫頭耷腦的,總也不高興,問他有甚麼事兒也不說。”
周勝昌沉默了數秒,鄭重的說,“青妍,你是瞭解我的,我這些年雖然很少往家裡交錢,但我主要是怕你們亂花了,我對自己是很節儉的,我一共攢了五萬塊,明天給你匯過去,你轉交給何林吧。”
姚青妍聽到這個數目,不由心臟怦怦跳,這幸虧是在電話裡,要是當面,她恐怕早就露餡了。
她強作鎮定,將咽喉的咳嗽強壓下去,她咳出聲就完了,因為她有個習慣,緊張的時候會咳嗽,這個習慣,周勝昌是知道的。
“行,我知道了。”
姚青妍說完就掛掉了電話,又隔了幾天,她把收到的取款通知單直接給了小兒子,“何林,你爸給你匯的錢,說是做生意借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