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三十二 章 就找她這樣的
林豆蔻愣在原地, 忍不住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人,沒錯啊, 熟悉的雪白的短袖襯衫,連領子都白得過分,俊朗的五官像是無端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嘴唇緊緊抿著,還是那個傲氣的系草。
她要給自己留出充足的時間用來學習。
貨給誰賣都一樣,只要賣出去都是賺一樣多的錢。
反正趙蘭蘭和孫莉鳳目前銷得也不算好。
她倒要看看,經濟系的高材生,是否銷售也是一把好手。
“行啊,每次給你貨,我不需要你繳納押金, 但你要給我寫一個收條。”
第二天恰好是週六,周何林中午先跟著林豆蔻去了一趟梨花衚衕,裝上了半書包的太陽鏡, 騎著車子回家了。
中午姚青妍不回來, 周若安也不見蹤影, 家裡冷鍋冷灶, 周何林其實會做飯, 但他今天不想做, 他撬開了一隻火腿罐頭,切也不切,就那麼整塊啃著吃了,又拆開一袋餅乾,吃了一小半,剩下的扔到了書包裡,然後就出門了。
周何林去的第一個地方, 是附近的百貨商場,他先去賣太眼鏡的櫃檯看了看,發現款式還挺多,當然了,稍微好一點的,價格也不便宜,都在六七十左右了,更好的也有,那就需要一兩百塊錢了。
其中有一款售價八十多的,跟他手裡的貨幾乎一模一樣。
周何林這才慢悠悠的出了商場,在東邊去往商場必經之路的岔路口,擺上了一個小攤子,當然不僅有他,旁邊還有賣電子錶的,賣各種小擺件的。
他從先把一塊白色的帶有蕾絲邊的桌布鋪在地上,這還是很多年前,母親姚青妍用鉤針鉤出來的,被他爸批評是有小資產階級情調,所以都收起來了。
黑色紫色的太陽鏡放在白色桌布上,特別醒目,旁邊還貼心的放了一面鏡子,是精緻的
周何林挑一個戴上,大高個子那麼站著,就更醒目了。
他把提前寫好的一張大白紙放在旁邊,上面簡單寫了幾個字,內銷墨鏡大減價,特價五十元一副。
然後就開始就安靜的等著顧客了。
畢竟大中午的,行人不算多,社會小青年也不傻,中午也要吃飯,倒是有人問了,還仔細看了,但價錢的確有點兒貴了,暫時還沒人買。
周何林倒也不急,慢悠悠地吃著餅乾,餅乾吃完了嗓子有點幹,他又收了攤子,買了兩瓶汽水回來。
喝完汽水,又擺上了攤子,路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週末了,不少人吃了午飯,又睡了午覺,終於出門閒逛了。
周何林本來是個作息很規律的人,他中午是一定要午休的,午飯沒吃好,也沒有午休,這讓他心情有一點兒糟糕。
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是,他都在這兒擺攤一個多小時了,還沒賣出去一副眼鏡呢。
旁邊賣小孩兒玩具的攤子圍滿了人,鐵皮青蛙和玩具手槍都不知道賣了多少了,電子錶相對人少,但也陸陸續續有人買。
唯有他的攤子,只是有人看,卻沒人掏錢買。
周何林百思不得其解,他冷著一張臉,有人看太陽鏡也懶得主動介紹,人家問一句他才回答一句。
下午三點之後,馬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多。
有個燙著頭髮,擦著口紅的時髦姑娘走過來,拿起一副紫色的太陽鏡試戴了一下,照了鏡子覺得還挺不錯,就問,“五十一副啊,也太貴了吧?”
周何林摘下了墨鏡,努力擠出一點兒笑容,說,“這眼鏡質量好,差不多的在商場要賣八九十呢。”
“這都是最新的款式,鏡片都是進口的,這已經是最低價了。”
時髦姑娘猶豫了好一會兒,掏出四十塊,又跟同行的姑娘借了十塊錢,買下了紫色的墨鏡。
雖然只賺到了五塊錢,但周何林開心得不行,嘴角上揚著,猶豫是不是也學著吆喝一下。
旁邊賣玩具的,賣電子錶的,都一直在大聲的吆喝。
真有路人因此駐足。
不過這吆喝看著簡單,實際上也有點兒難,周何林不是想不出詞,而是真的張不開嘴,銷售當然也分等級。
像這種沿街販賣應該是最簡單的一種了。
周何林還沒做好足夠的心理建設,忽然一下子來了七八個社會小青年,把他的小攤子都給圍住了。
社會小青年都穿著喇叭褲,花襯衫,每個人拿起太陽鏡試了又試,最後決定要買五副,領頭的是個矮個子青年,他腳上踩著尖頭皮鞋,手腕上帶著花花綠綠的電子錶,頭髮是非常飄逸的三七分,他抄著兜,財大氣粗的說,“兩百塊五副,賣不賣?”
如果是周何林自己進的貨,那他或許會賣,但這不是他的,扣除他的五塊錢,一副眼鏡至少也要四十五才行。
但那樣他不就是白忙活了嗎?
周何林拒絕了,“不行,價格本身已經很優惠了。”
矮個子青年頓時不高興了,另一個穿著喇叭褲的小夥兒說,“一下子買你那麼多,你必須便宜點兒,不然就去舉報你投機倒把!”
這種恐嚇,或許對別人有用,對周何林一點兒用沒有,他一瞬間冷了臉,說,“你們想買,我還不賣了。”
說著,將他們弄亂的眼鏡一一擺好,這時才發現太陽鏡少了一副。
他抬眼掃了一遍在場的幾個人,最後把目光落在後面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小夥兒身上,說,“你是要買嗎?那一副眼鏡的確很好,是這裡面賣的最好的。“
格子衫小夥兒訕訕地從褲子兜裡將墨鏡拿出來,說,“再好也不值五十啊。”
這幫人走了之後,周何林給氣了個半死。
眼瞅著天越來越晚了,他的太陽鏡才賣掉了一副,他心裡有氣,也就顧不上面子了,拿起一副眼鏡戴上,也開始大聲吆喝起來。
“進口太陽鏡,一副只需要五十,大家都快過來看一看!”
或許吆喝真的有用,沒一會兒,有人買走了兩副,之後就變得很順,在天黑之前,他一共賣掉了十三副太陽鏡。
比他預想的要少很多,但算算賬似乎也不錯,半天就賺到了六十五塊。
照這個速度,很快就能把去深圳的錢賺到手了。
周何林收了攤子,騎著車子往回走,看到路邊有一家國營飯店,正準備停下來進去吃頓飯,他中午就沒正經吃,這會兒早就餓壞了。
但他猶豫了一下,又覺得還是算了,國營飯店的菜其實味道都很一般,而且價格也不算便宜。
這個時間,姚青妍女士未必在家,她週末也忙得很,家裡指定沒有甚麼飯吃,周何林直接沒回家,先去了爺爺奶奶家。
周家老爺子挺高興,他和周家奶奶可不一樣,他年輕的時候就喜歡熱鬧,到了這個歲數更是如此。
“何林,你今天來的正好,我做了一鍋燒雞,燉了半下午,這會兒剛出鍋,還炒了蘑菇,還有一個拌菠菜,你還想吃甚麼菜,這會兒現做也來得及!”
周何林說,“不用了,這些就夠了,爺爺我餓了,現在能開飯嗎?”
周家老爺子一疊聲的說能,保姆小徐趕緊的幫著盛飯盛菜,飯菜端上桌,周何林簡直是狼吞虎嚥,一個人就幹掉了大半隻燒雞。
周家奶奶心疼孫子,把另一隻雞腿也夾給了孫子,“林林,你中午沒吃飯嗎?”
周何林點點頭,又搖搖頭,“吃了餅乾和罐頭。”
周家老爺子不高興的說,“這老大兩口子都不靠譜,勝昌總在外地,這麼多年也不肯調回來,青妍也是忙得不顧家,成天讓孩子吃那些沒營養的東西!”
周家奶奶也覺得這樣不行,“要不,以後每天讓小徐過去幫忙做飯?”
周何林連忙擺手,“不用了,我今兒是有事兒沒顧上吃飯,我和我哥都挺大的人了,自個兒也會做飯,不用那麼麻煩。”
“爺爺,你做的這燒雞怎麼那麼好吃,比飯店裡的還好吃,還有這拌菠菜,吃起來可真爽口!”
周老爺子很得意,覺得小孫子還挺識貨,自從離休後,他胖了得有十幾年,臉上的褶子都少了,整天紅光滿面的,“這可不是我吹牛,我做的這燒雞,一般的飯店真的趕不上,我用的方子,是跟老周要的,老周以前是涉外大飯店的師傅,能耐著呢,最拿手的菜就是燒雞。”
至於拌菠菜,倒是老爺子自己想出來的。
現在正是菠菜打量上市的時候,一般人家要麼做菠菜雞蛋湯,要麼就是涼拌,老爺子的做法是,選不老不嫩的菠菜,開水鍋裡焯水過涼,然後剁碎放在盤子裡,加鹽,再加切碎的豆腐乾,泡過的蝦米,以及青蒜末,然後澆上醬油醋和芝麻油,吃的時候再拌勻,味道又爽口又鮮美。
凡是吃過的,沒有不說好的。
他高興的說,“林林喜歡吃,明兒爺爺還做,明兒週日不上學,還來家裡吃飯吧!”
周何林覺得,爺爺奶奶家的菜,比國營飯店裡的好吃太多了,而且還不需要花一分錢,這種好事兒,他怎麼能不答應呢。
以前他可太傻了。
“成,明兒晚上我還來。”
周老爺子頓時幹勁兒十足,“那你一會兒告訴想吃甚麼菜,明兒早上去買!”
吃過飯,保姆小徐沏了一壺茶端上來,周何林陪著爺爺奶奶聊了一會兒,就準備要回家了,誰知周家奶奶把他叫到小書房去了。
周何林還以為奶奶又寫了新的文章,沒想到他奶奶神神秘秘的關上門,又神神秘秘的從書櫃裡拿出一個信封,“這裡頭有三百塊錢,你不是要去深圳嗎,你拿去。”
“奶奶,您哪來的錢?”
周家奶奶說,“我自個的錢啊,咋了?”
周何林還沒攢夠去深圳的錢,但他也不想要了,“奶奶,您的錢您留著自個兒花吧,我有錢了。”
周家奶奶狐疑的看著孫子,這可是她下了好大的決心才自願掏這筆錢的,結果人家不要了。
“那你可想好了,你今兒不要,奶奶改天也不給了。”
周何林得意地從包裡掏出今天收的錢,“奶奶你看,我有錢!”
周奶奶瞪大了眼睛,“哪來的這麼多錢,得有五六百了吧?”
“奶奶您放心,不是偷不是搶,是我自個兒掙來的!”
周奶奶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你自個兒掙的,咋掙的?”
周何林於是就把自己幫人賣太陽鏡的事兒說了,沒想到老人家張口就說,“你一個帝都大學的學生,不把心思用在學習上,淨弄這些事兒,去街上擺攤子的那都甚麼人啊,好多都是盲流,要是有人舉報你,你就是投機倒把!”
“奶奶,您真是老思想,改革開放都七年了,國家鼓勵個體商業,你不知道吧,現在都允許個人開飯店了,哪還有甚麼投機倒把罪啊。”
“我看您年齡大了,的確學習速度太慢了,以後啊,別光琢磨寫文章,多看書多看報紙,多出去轉悠轉悠,成天憋在家裡,外頭的事兒,您一點兒都不知道!”
“時間長了,那不就和普通老太太一樣了?”
說完怕捱罵,腳底下抹油,趕緊的跑了。
第二天早上週何林吃了早飯,正準備出門賣東西,他媽姚青妍說,“小林,今天你沒事兒吧,一會兒收拾收拾,你也跟我去你趙阿姨家裡做客。”
“哪個趙阿姨?”
姚青妍看了一眼大兒子,“還有哪個趙阿姨,不就是你琴琴姐的媽媽,今兒是你趙阿姨的生日,你爸不在家就算了,你倆都得去。”
周何林看了一眼哥哥,“媽,有大哥去就行了,我就不去了吧,我真有事兒,再說了,您也知道,我不喜歡這種場合,無意間得罪了人,還不如不去。”
上次他去參加別人的壽宴,就把王曉曉給氣哭了,關鍵是,他並沒覺得他說錯了甚麼話。
王曉曉比他小一歲,勉強也算是一起長大的,以前都住海軍大院,不過他家早就搬出來了。
那丫頭片子仗著跟自己還算熟,居然當著好幾個人說,要當他的女朋友,周何林不知道自個兒以後找甚麼樣的女朋友,他還沒有認真想過這事兒,但可以確定的是,肯定不是王曉曉那樣咋咋呼呼的。
他也當著好幾個人的面拒絕了,然後王曉曉就哭了。
真是莫名奇妙,她可以提要求,他難道沒有拒絕的權利,好好的哭甚麼,弄得他下不來臺,還以為怎麼了呢。
姚青妍很顯然也想到了這事兒,皺著眉頭說,“小林,媽媽不會過多幹涉你的自由,但你也不小了,在這方面,你應該學學你的哥哥,等你以後參加工作了,工作能力固然重要,人際交往也很重要。”
周何林不覺得有多重要,他瞅了一眼周若安,問,“跟我哥學甚麼,學腳踏兩隻船?”
周若安手裡的包子吃了一半,氣得不吃了,“你胡說八道甚麼,我怎麼腳踏兩隻船了,沒影兒的事兒,別瞎說!”
周何林沒有再戳破哥哥,而是說,“我真有事兒,媽,你和大哥去就行了。”
昨天他就想好了,要去工人俱樂部附近的一個小公園去賣太陽鏡,不過他手裡的貨不多了,得去補點兒貨了。
每到週日,林豆蔻和木香都舒舒服服的睡個懶覺,即便醒了,也要在床上多賴上一會兒,尤其是木香。
林豆蔻去外頭買了肉火燒和豆漿,雞蛋都煎都好了,妹妹還不肯起來,伸著懶腰說,“這床上也太舒服了,一會兒我要趴在床上看書!”
姐妹倆用的木頭床,特別堅固結實,床板也很平整,從青山鎮帶來的那些被褥,一部分被拿到帝都大學的宿舍去了,因此又跟陳大媽打聽,找了附近彈棉花的又做了兩床新的。
棉褥子做的特別厚,上面鋪了兩層床單,一層粗棉布的一層細棉布的,現在天熱了,細棉布床單換成了麻將涼蓆,躺在上面冰冰涼涼的,特舒服。
林豆蔻一把將妹妹扯起來,“趕緊的吧,一會兒跟我出去賣眼鏡!”
木香聽到不是在家學習而是出去賣東西,立馬來了精神,最近她可難受了,在學校別的同學都學習,她不學也不成,回到家姐姐也會監督她學習,因為快期末考試了,不僅監督,還要幫她分析難點,她不會做的題,就讓她反覆練習。
真是頭都大了。
“好啊,那咱還把攤子擺在衚衕口?”
林豆蔻說,“不在這兒,咱們找找看吧,哪兒人多去哪兒。”
林木香自己跳下床,洗了手就拿起一個火燒吃起來,姐妹倆剛吃完飯,周何林就來了。
林豆蔻有些意外,“你那些都賣完了?”
昨天趙蘭蘭和孫莉鳳還特意說了太陽鏡的事兒,比起衣服,畢竟太陽鏡可有可無,若是花個十塊八塊的,倒也還行,這五十的售價,實在是太高了,她倆昨天連衣裙銷得很好,但太陽鏡一副也沒賣出去。
黃勝利寄來的太陽鏡可不少,足足有三百副,若是照現在的速度,賣到秋天都不一樣賣完,這玩意兒也就夏天戴得多,秋天誰還會買?
所以她都準備自己找地方趕緊賣掉了。
周何林說,“那倒沒有,昨天下午賣了十二副,還剩十八副,我怕今天一整天不夠賣的。”
林豆蔻笑著說,“不愧是經濟系的高材生,第一天就賣了那麼多,挺好的。”
周何林自己並不這麼覺得,想想昨天賣眼鏡的過程還有些鬧心,他一時分不清她這是諷刺,還是真的誇他。
他把錢扣除自己的提成交給林豆蔻,又拿了二十副眼鏡急匆匆地就走了。
林豆蔻倒不著急,她選了一條花色鮮豔的連衣裙換上了,烏黑的頭髮高高束起來,還對著鏡子擦了點兒口紅。
這口紅是她上個月買的,當時她和趙蘭蘭孫莉鳳去商場閒逛,一人買了一支。
林豆蔻還拿了一雙太陽鏡戴上了。
林木香盯著她看,羨慕的說,“姐,你真好看,我甚麼時候也能擦口紅?”
“等你也上了大學!”
林木香無聲地嘆了口氣。
林豆蔻最終選的地方,是一個不算太大的公園,地方不大,但人還挺多的,她和妹妹剛擺好了攤子就有人問,很快就有人買走了兩副。
甚至還有人問她身上穿的連衣裙,以及口紅的牌子。
臨近中午,輕輕鬆鬆賣掉了十五副眼鏡。
周何林那邊也不錯,他去了工人俱樂部附近的一個廣場,這邊去年剛修整過,水泥地特別平坦而且地方又大,好多人在這裡滑旱冰。
有社會小青年也有年輕職工。
到了中午,他也賣掉了十五副。
周何林很開心,正好肚子餓了,乾脆收了攤子,附近明明有國營飯店,其實進去吃一頓飯也花不了多少錢,按照他的標準,兩塊錢就夠了,但他卻視而不見,琢磨著回爺爺奶奶家有點兒遠了,這裡倒是離著梨花衚衕不算太遠,乾脆去林豆蔻那蹭一頓飯得了。
她還欠他一頓飯呢。
周何林騎著車子去了梨花衚衕,沒想到吃了個閉門羹,林豆蔻不在家,他嘆了口氣,摸了摸餓癟的肚子,正準備走了,姐妹倆笑嘻嘻的回來了。
不過,他都有點兒不敢認林豆蔻了,她穿著綴滿了花朵的桃紅裙子,嘴唇嬌豔欲滴,還戴了墨鏡,看起來又美又颯。
這一刻他突然冒出來一個想法,如果以後要找女朋友,就找她這樣的!
作者有話說:抱歉更新晚了,這章紅包送上,謝謝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