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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三十一章 太陽鏡

2026-05-05 作者:雪上一枝刀

第31章 第 三十一章 太陽鏡

周何林最近還挺忙的, 倒不是忙著學習,大學的課程對他來說, 只要正常上課,不曠課不早退就足夠了。

也不是因為話劇社的排練,這個活動一週只有一次,平時他是根本不會練的,他比較忙,是因為他給自己找了個活兒。

周何林是經濟學院的,選擇的專業是經濟學,這是他自己選擇的專業,這個專業雖然偏重理論,但涵蓋的範圍其實很廣。

國家推行改革開放已經六年了, 他從小生活的古老城市的確有了不小的變化,為了切實感受這種變化,沒課的時候, 他騎著腳踏車, 走遍了幾乎所有的大街小巷。

本身就繁華的鬧市區自不必說, 有很多地方他之前沒有都沒留意, 現在變化還挺大, 比如西邊落花壇, 那邊以前有個臭水溝,現在竟然全部修理好了,不僅水清了,那一邊還變得特別熱鬧,路兩旁到處是擺攤子的,賣甚麼的都有,有個賣蒸饅頭的, 那蒸籠一掀開,麥香味兒特別饞人,讓他一下子想起來林豆蔻給他那個饅頭。

周何林當時還真有去買兩個饅頭的衝動,但理智告訴他,他並不餓,不需要多吃那麼多糖,這才硬生生讓他停下了腳步。

他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基本把整個帝都都走遍了,他盯著牆上的地圖,把目光看向了祖國的南方,國家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在廣州,在深圳,他這個學經濟的大學生,怎麼能不去看看呢。

周何林看起來冷冰冰的,其實是個急脾氣的人,一旦有了這個打算,就恨不得立馬坐上火車,立馬就到了南方。

但現實是,第一個問題就阻擋住了他。

從帝都到深圳需要一天一夜的火車,臥鋪票要一百五十多,來回就是三百多,再加上吃飯住宿,以及一些可能想不到的開銷,四百塊不能更少了。

但周何林的口袋裡可沒有這麼多錢。

其實他的父親母親都是很大方的人,平時總是不吝於給零花錢,不過他父親平時工作很忙,經常不在家,每週末,都是母親給他一二十塊錢,雖沒有固定的數目,但一個月至少也有五六十了。

這已經很多了,要知道他平時是走讀的,只有中午飯在學校吃,需要用錢的地方並不多。

早上,周何林的母親姚青妍率先吃完早飯,囑咐大兒子一會兒收拾碗盤,自己進了臥室換衣服,她換上了熨燙得一道褶子也沒有的半舊襯衫,筆直的黑色西褲,戴上手錶,在門口的穿衣鏡前整理了一下發型,拎上皮包,開門就往外走,沒想到小兒子站在門外,差點兒就撞上了。

知子莫若母,姚青研問,“甚麼事兒,沒錢花了?”

周何林點點頭,“對。”

姚青研拿出錢包,從裡面抽了兩張五元給他。

周何林接過,說,“媽,我打算去一趟深圳,調研一下那邊的情況。”

姚青研撥了一下額前的碎髮,問,“你要跟誰去啊?”

“我自己啊,我來回坐火車去,所有的費用大概需要四百。”

姚青研是那種事兒比較少的母親,對兩個兒子都很寵,平時很少管束他們做任何事兒,當然,她工作很忙,而且她非常熱愛她的工作,也的確沒有太多時間管教兒子。

不過,這不代表她沒有分寸。

她是區老年幹部中心的主任,是國家正處級幹部,每個月工資加補貼一共有兩百多元,兒子張口就問她要快兩個月的工資,那肯定是不行的。

不過小兒子不輕易開口,一下子拒絕了也不好。

姚青研笑吟吟地說,“媽媽也還沒去過深圳呢,去一趟深圳要花這麼多錢啊,這個月工資我剛給了你奶奶,要不,我晚上給你爸打電話,讓他匯點兒錢回來?”

要說周何林最怕誰,那肯定是他的父親周勝昌,其實他自從他上了大學之後,周勝昌已經很少批評他了,現在更是如此,偶爾在家,甚至還會主動找他談心,給他零花錢,各種示好,但他還是跟父親親近不起來。

而且父親和母親不一樣,明明工資很高,卻特別摳搜,對自己都摳搜的人,對別人能大方到哪裡去

別錢沒要到,倒又捱了一頓批。

周何林低頭,“不用了吧,我再想想辦法。”

姚青妍踩著鋥亮的皮鞋,蹬蹬蹬地走了。

傍晚放學回到家,周何林又找了大哥周若安,周若安倒是實在,把攢下的一百多塊都給弟弟了。

“等回來跟我詳細說說深圳啊,我也沒去過,也想去看看呢。”

周何林微微皺眉,“哥,你都參加工作兩年多了,就攢下這點兒錢啊?”

報社工資不算低,他哥是記者,還有各種補貼,並且他吃住也都是在家裡的。

周若安有些生氣,“你嫌少趕緊還給我!”

說著劈手就要搶回去。

周何林趕緊將那一卷零零碎碎的錢塞到衣兜裡,跑著走出了哥哥的房間。

哥哥的一百二,加上他自己的二十五,還差一半多呢,他在自家的院子裡有些煩躁地走來走去,最後決定還是去一趟爺爺奶奶家。

他家住的是獨門獨戶的四合院,雖然只有一進,院子也特別小,但這可是孫家衚衕,寸土寸金的地方,住在這裡,去哪兒都方便,正房有五間,廂房也有四間,房間加起來也不算少了,五六口人,六七口人完全住得下,但他奶奶是個喜歡清淨的老太太,不願意和兒孫住在一起,不過住的倒也不遠,也就稍微偏僻一點兒,穿過四五個衚衕就到了。

周何林邁著大長腿趕到的時候,周老爺子正在樂呵呵的烙油餅呢,自打離休之後,他就不看書也不看報,而是一頭扎進了廚房,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買菜做菜,一天得有大半天都耗在廚房裡頭。

從最初的糊鍋夾生太鹹太油,到現在基本甚麼家常菜都能做的很好了,老爺子最擅長的是麵食,尤其是各種餅類。

周老爺子看到乖孫子來了,特別高興,“何林,快過來嚐嚐,剛出鍋的蔥油餅,我鍋裡還燉著大肘子,再拌個黃瓜,咱爺兒倆晚上喝一杯?”

周何林還沒回答,一臉嚴肅,戴著深度眼鏡的周家奶奶就走過來了,搶在前面說,“老頭子,你一天天的能不能有點兒正事兒,不是搗鼓吃的就是喝酒,林林才多大,多好的孩子,你就勾著他喝酒!”

周老爺子看了一眼比自己還高半個頭的孫子,小聲嘟囔,“他都二十一了,我像他這會兒,都在戰場上打了好幾年鬼子了,我都當上排長了!”

周家奶奶不理他,扭頭慈愛地看了兩眼小孫子,說,“林林,你別聽你爺爺的,不要喝酒,一會兒吃完了趕緊的再帶點兒回去,你媽這一陣子忙,加班回來再做飯,那得甚麼時候了?”

周老爺子哼了一聲,“少不了他們的,不用等林林吃完,一會兒等肘子出鍋,我讓小徐跑一趟。”

小徐是姚青研找來的保姆,專門住照顧老兩口的。

周家奶奶也衝老頭子哼了一聲,又笑著說,“何林,這兒又是火又是油的,走,跟奶奶到屋裡去!”

周家老爺子也說,“你去吧,一會兒就得了。”

周家奶奶退休前在政府工作,退休後也很關心國家大事兒,不僅看書看報紙,而且還寫文章,她匿名寫的文章已經被好幾家報社採用了。

這讓她幹勁兒更足了,每天都在小書房裡不停地寫寫畫畫。

在創作期間,如果有人打擾她,尤其如果是周老爺子,她就會發好大的脾氣。

周家奶奶將最近寫的兩篇文章拿給小孫子看,周何林一目十行的看了,覺得寫得不太行,首先用詞太老套,寫文章又不是上政治課,其次內容有些空洞,最後一個,從頭到尾都不太接地氣。

周何林覺的,奶奶要想寫好文章,必須走出去,哪怕去附近的公園遛遛彎兒也好,整天閉門造車,根本行不通的。

其實以前他也跟奶奶說過類似的話,奶奶雖然口頭上謙虛接受了,但估計心裡應該不高興,因為立馬就以要休息為由把他趕走了。

今天他有事兒需要幫忙,自然不能那麼說了。

周何林違心的說,“奶奶,你寫的真好,我覺得不但用詞準確,見解也非常獨特,我感覺,你這篇文章肯定能被報社採用,要不然,一會兒我拿走直接給我哥,讓他幫你送給編輯?”

周家奶奶很高興,但她是個講原則的人,“那可不行,我要是想投稿,我給報社寄過去就行了。”

周何林撓撓耳朵,說,“奶奶,您可真厲害,像您這樣有水平的國家幹部,就不應該退休,單位應該返聘您,讓您繼續工作,這樣才能發揮出您最大的作用。”

周家奶奶笑得露出一口假牙,“還是林林會說話,奶奶都這麼老了,哪個單位還敢用我啊。”

周何林覺得差不多了,又說,“奶奶,我最近在搞調研,需要去一趟深圳,但我錢不夠,我媽說工資全給您了,能不能給我三百啊?”

周家奶奶可精明著呢,本來就覺得有點兒奇怪,她這兩個孫子,大孫子周若安參加工作後成天東跑西顛,很少過來,眼前這個小孫子和她那大兒子周勝昌一樣,都是冷冰冰的性子,說話很不中聽,平時也很少過來,今天也不是週末,突然就這麼來了,原來是想跟她要錢。

“你要多少,三百?”

周何林心裡打著鼓,覺得恐怕不成了,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奶奶,我得去一趟深圳,來回的火車,再加上其他開銷,最少也得四百,我現在有一百多了。”

周家奶奶打年輕的時候就特別會過日子,現在也是如此,周家爺爺的離休工資一分不少的都在她手裡呢,每個月領了都得交給她,就連兒媳姚青研都把錢交給她,當然了她不會私藏,都以各自的名義存到銀行裡了。

周何林的大姑姑就在銀行工作,儲蓄金額每年都是第一名。

周家奶奶也不好意思一口回絕小孫子,但一下子拿出去好幾百,她也肉疼,“哎呦,你媽的錢哪是給我了,她那脾氣,敢掙一個花倆,我是幫她存起來了,存了三年的定期存款。”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把鑰匙,開啟了放在櫃子裡的一隻小木匣子,木匣子裡有個錢包,裡面有各種面額的紙幣。

“我和你爺爺這個月的生活費,全在這裡頭了,我留二十,剩下的你拿去吧。”

周何林借哥哥周若安的錢,沒覺得有甚麼不對,因為周若安也經常跟他借零花錢,但奶奶這麼說,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把錢包放回去,把木匣子也合上,“奶奶,不用了,這錢您還是留著吧。”

周家奶奶嘴角翹了翹,把木匣子鎖上了。

此時,保姆小徐端著一大盆燉肘子進來了,小心地放到了餐桌上,笑著說,“瞧瞧老爺子燉的這肘子可真好,現在比我的水平還高了。”

周家奶奶其實也是這麼認為的,不過她是不肯誇老頭子的,“前頭不知道糟蹋了多少東西,這才做的像樣了,要是還不行,前面那些東西不都白搭了?”

七十多歲的周家老爺子一隻手端著餅,一隻手端著一盤子豬耳朵拌黃瓜進來了,不高興的說,“都甚麼時候的事兒了,咋還說個沒完呢?”

周家奶奶很懂進退,低頭啃肘子不再吱聲,很快吃完了,一個人又去了小書房。

周家老爺子這才拿出一瓶紅酒,說,“這是你二叔託人捎給我的,說是最好的葡萄酒,酒勁兒不大,你陪我喝一杯?”

周何林不覺得酒好喝,而且喝酒傷身,主要是傷肝,但他這會兒表面看起來沒甚麼事兒,其實內心有些失落,也就答應了,“成,爺爺,我給你倒滿!”

對於從來不喝酒的人來說,三杯紅酒也很多了,周何林走著回去的路上頭重腳輕的,感覺整個人是漂移著走到家的。

第二天醒來,頭疼的要命。

周何林沒有曠課的習慣,雖然身體不舒服,還是去上學了,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他準備不吃午飯了,打算直接去宿舍睡上一覺,沒想到在樓下碰到了林豆蔻。

他倒是有些日子沒見到她了。

周何林走上前問,“林豆蔻?你在這兒等誰呢?”

“等你呀。”

周何林吃了一驚,又覺得合情合理,他聽堂弟周慶輝說過,林豆蔻只顧悶頭學習,根本不搭理那些想要搭訕的男生,的確除了他,跟別人更加不熟。

“你找我有甚麼事兒?”

林豆蔻說,“你是經濟系的高材生,所以想請你出個主意,我舅舅從廣州進了一批貨,銷路不太好,你能幫著出個主意怎麼才能銷出去嗎?”

這事兒有一陣子了,上個月她冷不丁的收到了舅舅黃勝利寄來的一封信,說是省城生意不好做,他花大價錢進了一批太陽鏡,質量很好,但就是銷路不太好,因為進的太多了,給她寄過來一些,讓她在帝都幫著賣掉。

現在林豆蔻已經收到了一大箱子太陽鏡,她仔細檢查了好幾遍,的確質量沒甚麼問題,就讓趙蘭蘭和孫莉鳳捎帶著賣了,倒也能賣出去一點兒,但和連衣裙比起來,那就賣得太差了。

其實這點兒事難不住她,早就想了好幾個辦法,只是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她那天在三輪車上突發奇想,周何林這人,似乎真的沒甚麼弱點,或者也可能因為她跟他不夠熟悉,所以也並不瞭解。

但根據她的觀察,這人活得一點兒都不接地氣,雖然是經濟學院的,但他學的都是理論,肯定沒有實踐,若讓他出個主意,估計肯定不行。

但不管他說啥,她就按照他說的辦,如果沒有成效,她再用自己的方法來,這樣就可以漂亮地扳回一局了。

果然,周何林愣住了,他覺得林豆蔻找錯人了,或者說她混淆了一個常識,那就是學經濟的跟銷售其實沒有直接關係,再說了,他也沒有做過任何生意,他倒是已經聽周慶輝說了,林豆蔻南下進貨,請了兩個女同學幫著賣服裝。

一個有實際經驗的人,來找他這個沒有經驗的人拿主意,也是有點兒好笑,不過,這說明她很信任他。

周何林沉默半天,說,“我能看看你那些太陽鏡嗎?”

林豆蔻早有準備,從包裡拿出來一幅太陽鏡遞給他。

周何林看了又看,試戴了一下,也覺得很不錯,不過這玩意兒學生可不會買,尤其是帝都大學的學生。

這些東西,社會小青年最喜歡,再就是追求時髦的年輕職工,或許也有部分學校的學生,比如電影學院,美術學院這些二三流學校的,總之都是些吃飽了沒事兒幹,成天閒逛裝酷的人才會買。

想賣太陽鏡,就得去這些人比較多的地方。

這麼簡單的道理,林豆蔻竟然琢磨不出來,也不知道以前生意都是怎麼做的,不過她是學數學的,琢磨不出來也很正常,他們經濟學雖然和銷售沒有直接關係,但學了很多經濟學原理,銷售就變得特別簡單了。

周何林正要跟林豆蔻說,忽然又改變了主意,“這太陽鏡一副賣多少錢?”

“五十。”

“那別人幫你賣一副眼鏡,你給人家多少錢?”

“五塊。”

周何林眼睛一亮,“要不這批貨你給我吧,我來幫你賣,你有多少,我都能給你賣完了!”

這下換林豆蔻吃了一驚,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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