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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走到最後

2026-05-05 作者:舒書書

第248章 第248章 走到最後

既已做了決定, 沈令月也便沒耽擱時間。

日落後從山上下來,回到書院後宅,她先把王玄幾個人叫到面前, 跟他們說了自己明兒便要回京的事情。

因為她回去便要奔赴戰場,且要速趕回京,所以眼下就不帶他們一起了。

她讓他們留在樂溪,繼續打理書院, 待她打完仗回到京城,再讓他們攜行李家當回去。

王玄五人自然聽她的安排。

說好這事, 用了晚飯梳洗完, 喜兒和壽兒幫沈令月收拾些貼身方便帶的行李。

畢竟是要去打仗。

喜兒和壽兒少不得關心沈令月說:“戰場上刀劍無眼, 女侯上了戰場以後, 一定要保證自身的安全。”

沈令月在這事上有經驗,並不緊張, 笑道:“放心吧, 別的不行,打仗查案我是最在行的。你們且在這裡等些時日, 待我打了勝仗,接你們到京城去。”

喜兒和壽兒點頭。

幫沈令月收拾好了行李,她們仍是忍不住多關心了幾句, 方才回自己屋去。

房門關上, 沈令月深深吸口氣, 轉身去床上。

放下帳簾躺下來, 沒有甚麼睏意,腦子裡全是回到京城後的設想。

七年不回去了。

也不知道那裡具體變成了甚麼樣子。

正想著,忽聽得門上傳來叩門聲。

沈令月坐起身子,打起帳簾往外間看出去, 出聲問:“誰?”

雁兒的聲音從門縫裡傳進來,“姨母,是我,我今晚想跟你睡。”

沈令月自不拒絕,讓雁兒進來。

雁兒推開門,抱了枕頭進來,關上門後跑去床上,放下枕頭躺到沈令月裡面去。

明兒便要走了,也是要和家裡人好好告別的。

沈令月這便先與雁兒說:“朝廷裡有急事,皇上讓我回去,我不得不回去。接下來就不能帶著你玩了,你在家要好好照顧好自己。”

雁兒特來找她,可不是來跟她告別的。

她側起身子來,面對著沈令月,透過夜色看著沈令月道:“姨母,我知道你要回去平定邊境,我不想留在家裡,我也想跟你去。”

沈令月聽得一愣,轉頭看向她。

雁兒看著她繼續認真道:“我想跟姨母你一起去上戰場,姨母教我習武七年,我學了一身的本事,也想找機會施展施展。”

這可不是甚麼好機會。

沈令月立馬道:“不行,戰場上可是很危險的。”

那是一刀一條命的地方,她怕是把上戰場打仗立功想得太容易太簡單了。

雁兒聽了這話,立馬支起了胳膊。

她為自己爭取道:“姨母都行,為甚麼我不行?姨母當年像我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在縣衙裡做大事了。我跟姨母學了這麼一身本事,若無處施展,不能用來報效國家,那我學了還有甚麼意思?就在書院裡,耍花槍玩嗎?那不豈不是都白學了?戰場上的危險,我又如何能不知道?可是我也有理想抱負,我想成為和姨母一樣的人。”

沈令月確沒想到有一天朝廷會召她回去。

她教雁兒習武,就是看她喜歡,為了讓她開心的。

她是金瑞和香竹的獨女,她如何能把她帶去戰場上去呢?

於是她仍是拒絕道:“成為我這樣的人有甚麼好,若不是朝廷需要我回去,我還是願意待在家裡。在家裡有吃有喝有玩的,不比在外頭吃苦好?”

雁兒不贊同她的觀點,繼續爭取道:“我不知道成為姨母這樣的人好不好,可我現在就是想成為姨母這樣的人。姨母你年輕的時候不也是這樣麼,你不想嫁人,你去縣衙當師爺,後也不肯留在樂溪,便是獨身一人也要出去闖一闖,去見識更大的世界。若讓你再重來一回,你就肯像別人一樣,找個男人成婚,有吃有喝了此一生麼?”

沈令月被她駁得沒說出話來。

她默了片刻又道:“你爹你娘也絕不會同意的。”

雁兒放下撐著的胳膊躺下來,仰面朝天道:“我會讓他們同意的。”

***

雁兒看起來是鐵了心要去。

次日早早起來吃完早飯,她便背上自己收拾好的包裹,跟到了沈令月身邊。

沈令月還要進城去和沈俊山他們告別,自也沒說她甚麼。

她和徐霖、康傑他們一道,帶著雁兒一起,先去城裡找沈俊山他們。

沈令月與徐霖到那邊,人都聚到了沈家正堂裡。

沈令月與沈俊山金瑞香竹吳玉蘭簡單說了朝廷裡的事,主要是告訴他們,她不得不回去,而且要快,現在便要即刻返京。

沈俊山吳玉蘭和金瑞香竹當然也不能攔她,只能說些囑咐的話。

囑咐的話還沒完全說話,揹著包裹的雁兒悄悄拉了金瑞和香竹出去,到院子裡頭,與他們說了自己也要跟著去的話。

金瑞和香竹聽了立時便蹙眉。

他們剛才只跟沈令月和徐霖他們說話,都沒發現雁兒身上也背了包裹。

金瑞繃緊臉色,聽罷立馬便道:“這怎麼能行?戰場那是甚麼地方?是你這種女孩子能去的地方嗎?那是刀劍無眼、血流成河的地方!”

雁兒張嘴便反駁道:“姨母不是女孩子嗎?她都能去,為甚麼我不能去?”

香竹問:“你姨母讓你去的?”

雁兒:“那倒沒有,她還不肯帶我。但只要你們答應讓我去,我就能讓她帶我去。我根本不是在胡鬧,我想的很清楚,去了也一定乖乖聽姨母的話,絕對不給姨母添亂。”

金瑞又道:“你能跟你姨母比嗎?你比起她年輕的時候,那可差遠了!早知不該讓你跟你姨母學武,學這點本事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雁兒生起氣來,“你們憑甚麼看不起我?我是不如姨母,可我也是不差的!今天除非你們打死我,否則我偷偷跟也要跟去!”

金瑞也被她激出了脾氣。

他聲音高起來道:“我看你敢?!”

雁兒:“你看我敢不敢!”

金瑞氣得想打她。

香竹抬手拍了拍金瑞的肩膀,看著雁兒又道:“雁兒你還小,不知戰場上的兇險,你姨母是去打仗的,沒有功夫照顧你……”

“我哪兒小了?姨母在我這個年齡的時候,都鬥惡霸當師爺了!”

雁兒打斷香竹的話,“我也不需要別人照顧,我打小就不是甚麼嬌小姐!”

三人這麼說著話,還沒得出結果來,沈令月他們從屋裡出來了。

原是說完了告別的話,到了該走的時候了。

金瑞和香竹忙又過去,和沈俊山吳玉蘭一起送人。

他們安排了數量足夠的車馬,將沈令月徐霖等人送去城外長亭。

雁兒不高興。

她與金瑞和香竹同乘一車。

她坐在旁邊彆著臉梗著脖子,兩隻眼睛溼漉漉的全是眼淚。

金瑞和香竹一路上又勸了她許多,她一句也不聽。

到了長亭下車,她跟在金瑞和香竹旁邊,看他們與沈令月徐霖他們再說告別話。

她慪氣,也不跟沈令月告別。

沈令月準備上馬時,又回頭看她。

只見她一臉倔強,眼裡有淚,死死抓著身上的包裹。

沈令月頓了頓,恍惚間在她身上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如果她那個時候,沈俊山和吳玉蘭不准她往縣城跑,不許她去縣衙當師爺,讓她老老實實待在家裡,等著媒婆找個還不錯的男人把她嫁了,她是甚麼心情?

她想做的事情全都不準做,所有的理想和抱負都必須埋在心底裡。

一輩子待在樂溪,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甚麼樣。

人生幾十載。

活得盡興才夠本。

沈令月沒有翻身上馬。

她默默吸口氣,回來走到香竹和金瑞面前,看著香竹和金瑞道:“如果你們捨得,且信得過我……”

金瑞和香竹知道她是甚麼意思。

雁兒也知道,她帶淚的眸光倏地亮起,滿眼期待地轉頭看向金瑞和香竹。

金瑞和香竹也看向了雁兒。

片刻後收回目光,低眉嘆口氣。

他們就這一個女兒,如何能捨得呢?

要是去別的地方也就罷了,這去的可是軍營,可是戰場啊!

正在這時,雁兒忽撲通一下給他們跪下了。

她仰頭懇求他們道:“爹孃,你們就讓我跟姨母去吧。我向你們發誓,我出去了一定乖乖聽話的,我也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求你們了。如果姨母不同意我上戰場,我一定老老實實待在軍營裡。”

香竹本來就不是十分堅定,這會更是心軟了。

七年前讓她跟著沈令月習武開始,就該想到會有這一日的。

她打小就崇拜沈令月,這又跟她學了一身的本事,現在若不能跟她去,怎麼能甘心呢?

香竹又無奈地嘆口氣,然後伸手把雁兒拉起來,抽出帕子給她擦了眼淚,再把雁兒的手放去沈令月手中,看著沈令月說:“月兒你若不怕雁兒給你添麻煩,那我就把雁兒託付給你了。”

沈令月抓緊雁兒的手,衝香竹笑了笑,“放心吧。”

說罷看向雁兒,“這下開心了嗎?”

雁兒眼裡眼淚還沒幹,一個沒忍住便笑出來了。

這邊香竹和沈令月定下了,金瑞在旁又嘆氣,但也沒再出言阻攔。

他到底還是心疼女兒,怕她在外面過不好,便又跟雁兒說了許多囑咐的話。

雁兒這會也聽話,跟金瑞和香竹各種發誓保證。

話說完了,雁兒也便跟著沈令月走了。

沈俊山吳玉蘭和金瑞香竹站在原地目送他們走遠。

對於沈令月的離開,他們都習慣了,金瑞和香竹因為雁兒,灑了不少眼淚。

沈俊山和吳玉蘭寬慰他倆:“放心吧,月兒既然肯帶雁兒一起去,必是能照顧好雁兒的。等她們打完仗回到京城,你們想女兒了,就去京城過些日子。以後咱家阿吉若是有出息的,能考取功名去京城做官,咱們就都搬到京城去。”

金瑞和香竹抹著眼淚點頭,“嗯。”

***

沈令月和徐霖他們啟程後,路上沒多耽擱,急趕回京。

路程走下來約莫一多半的時候,沈令月與徐霖分開行進——沈令月與康傑衛晉中帶著雁兒一起走,徐霖則帶著若谷護衛返京。

京城。

永定門。

沈令月、康傑、衛晉中和雁兒騎馬並立城門外。

康傑和衛晉中臉上是辦完了差,得以卸擔子鬆口氣的表情。

雁兒第一次來京城,眼裡則滿是驚喜和新奇,以及因為年輕而壓不住的興奮。

沈令月神色看起來十分平常。

她看著城門上“永定門”那三個大字,腦子裡浮現的是曾經自己無數次進出這裡的畫面。

有無聲無息夾在路人中的,有排場極大內外清場的,更有霍擎天穿著龍袍領著百官相迎的,也有閉著眼睛坐在車裡黯然離開的……

她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地方了。

現在卻又回來了。

又將踏入這座城中,進入那華麗輝煌的宮殿,去走尚未走完的路。

這條仕途之路,是她自己選擇的,亦是她拿命換來的。

這一次,無論如何,她都要走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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