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第243章 分道揚鑣
清晨。
初升的陽光照亮宮殿的金瓦。
蕭樊服侍霍擎天梳洗, 處處細心周到。
服侍他更衣,目光掃過他那條廢腿,更是眼裡有淚。
動情地低聲說:“主子, 您受苦了。”
蕭樊回來後就在東廠忙著辦案子,還沒有和霍擎天好好說過話呢。
霍擎天不願與他說自己的腿,跳過他的話說:“你看起來也老了許多,這些年在外頭過得不好嗎?”
他是受罰被攆出去的, 能過甚麼好日子。
與從前位高權重養尊處優比起來,怎麼過都是吃苦的日子。
但他不敢在霍擎天面前訴苦, 畢竟是霍擎天罰的他。
所以只又語氣誠懇道:“回主子的話, 過得倒也還湊合, 只是日日惦念著主子, 吃不好睡不好也是常有的。也時常反思懊悔,當初是奴婢笨手笨腳沒服侍好您, 在外面反省這麼多年, 已是徹底知錯了。主子給了奴婢回來重新伺候您的機會,奴婢以後一定好好伺候主子, 再不敢有半點私心。”
霍擎天“嗯”一聲,沒再往下接這話,只當從前的事都過去了。
蕭樊自也不再多說, 又服侍霍擎天用早膳。
霍擎天用著早膳, 看出來蕭樊幾次欲言又止。
於是在用完早膳以後, 他主動開口問了句:“你是不是還有甚麼事要說?”
蕭樊猶豫一會, 回答了道:“奴婢怕主子聽了這事會生氣,但奴婢又實在不敢瞞著主子,所以有些猶豫。昨兒個,沈令月沈大人……去給吳冕收了屍……”
吳冕被判的是斬首棄市。
誰去給吳冕收屍, 誰就是在找死。
但因為去收屍的是沈令月,所有人都知道,只要皇上不發話動沈令月,他們也就不能動,所以到目前為止,沒有人去找沈令月的麻煩。
這事必須得讓霍擎天知道,看他如何處置。
霍擎天聽罷便就黑了臉。
他不明白,沈令月以前和他一樣,那麼討厭吳冕這個眼高於頂、專權跋扈的老東西,現在為甚麼會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要命地去維護他。
他是忍到了極限才殺他的!
再不殺他,這個朝廷這個天下,怕是就要跟他姓吳了!
霍擎天一直黑著臉不說話,蕭樊也就明白了。
他是不在意名聲和規矩的人,想殺人的時候不在乎,不想殺人的時候也不在乎。
他與沈令月之間的感情羈絆不一樣,他到底還是偏心她,不願殺她。
不止是不願意殺,連責罰都是不願意的。
蕭樊想不想沈令月死?
他當初想盡辦法也沒有弄死她,甚至也沒有鬥過她,因為她而失了恩寵,在外吃了十年的苦,心裡對她有滔天的恨意。
這十年間,他沒有一天不盼著她死,現在自然也是。
但這十年的搓磨,也讓他徹底想明白了一件事——做人做事得沉得住性子,不能太著急,也不能太浮躁。
對付皇上身邊的人,若無十足的把握,絕不可隨便動手。
他當年就是敗在太自大、太急躁,太輕敵了!
他好容易得了這翻身的機會,接下來得萬事小心才是。
因而這會他也沒說甚麼挑唆霍擎天殺沈令月的話。
他只怕在霍擎天情緒最不穩定的這時候,挑唆不成,又傷及自身,那他這輩子怕是再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若有機會,仇還是要報的。
但與報仇比起來,顯然穩固好自己的地位更為重要。
霍擎天沒有明確表態,沈令月給吳冕收屍的事情也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朝中敢與霍擎天叫板的人,不是被罰了就是被殺了,霍擎天殺人都已經殺紅眼了,留下來的人中,自然也沒有敢再對霍擎天提出任何質疑的。
他要殺誰,又不殺誰,都不敢質疑。
***
沈令月早已把生死拋開了。
她隻身一人,苦撐著,用盡身體裡的最後一絲力氣,把吳冕安葬下地,然後自己滿身泥土地暈倒在了自己堆起來的墳頭邊。
王玄和喜兒壽兒幾人不敢和沈令月一起給吳冕收屍下葬,但也沒有太膽小,一起壯著膽子,悄悄把昏過去的沈令月給抬回了侯府去。
回到侯府找太夫給沈令月看病,神情悲苦地又是煎藥又是熬粥。
這些日子,沈令月為了吳冕,又是忍飢挨餓,又是淋雨發燒,又是傷心過度、耗盡體力,幾乎快要把身體裡的元氣給折騰沒了。
她不心疼她自己,喜兒她們沒法不心疼。
沈令月面色蒼白昏迷在床上。
喜兒和壽兒好容易給她餵了些吃的,又餵了藥。
她們收拾了碗盤,不影響沈令月休息,到一邊守著去。
守著的時候,面上和眼睛裡,也只有深深的憂愁。
她們現在最擔心的有兩件事,一是沈令月的心靈和身體同時遭受重創,恐扛不過這一遭,二是東廠帶著錦衣衛過來,突然踹開侯府大門,衝進來拿人。
兩人守在一起默了一會。
喜兒低聲先開口說:“你說……皇上會不會對姑娘手下留情?”
壽兒搖頭。
她也不知道。
因為沈令月,她們以前也常接觸皇上,還跟他一起一桌上吃過酒吃過飯。
那時候的皇上,身上沒有一點身為皇上的威嚴與架子,爽朗又瀟灑,與現在這個殺那麼多人眼都不眨一下的皇上,好像是兩個人。
片刻壽兒說:“姑娘在戰場上救過他,為他賣過命,與他之間又有那麼多簡單快樂的時光,與他之間真正地交過心,在他受傷最難過的時候,也都是姑娘陪著他熬過來的,希望他能記得姑娘的這些好……”
怕只怕,這所有的好,都抵不消這一遭惹出的怒。
正所謂,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這段時間的京城,籠罩在天子之怒的陰影下。
昭平侯府裡的氣氛更是陰沉,每日見的最多的便是眼淚。
好在,他們最擔心的事情都沒有發生。
東廠沒有帶著錦衣衛上門拿人,沈令月在又昏迷了兩日後,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喜兒和壽兒又抗壓兩日,看到沈令月醒過來,更是控制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淚。
她們忙裡忙外,給沈令月煎藥,喂她吃藥,又喂她吃東西。
沈令月配合地吃了。
罷了靠在床頭,氣弱地看著喜兒和壽兒說:“我竟還沒死麼?”
她以為她給吳冕收完屍,必定是要上黃泉的了。
喜兒吸著鼻子說:“許是皇上念著舊情,不忍責罰姑娘。”
沈令月笑,並不領情,“那我是不是還得感動一下,他對我真是太好了。”
喜兒和壽兒不知道該說甚麼,也不敢亂說。
那到底是皇上,是天子,她們最近也正好看到了皇上的可怕之處。
沈令月沒多少力氣,說完這句也就沒再說了。
事情已經結束了,憑她再怎麼樣,也改變不了結果了,所以接下來她也沒再做甚麼,只留在府中養身體。
將養了幾日,氣色好了一些,她往錦衣衛衙門去了一趟。
她到衙門並不為辦事,而是收拾了自己個人的東西,領了二黃,與蘇溪舟幾人簡單說了幾句道別的話,便離開衙門回了侯府。
她因為捲進了吳冕的事情裡,現在與皇上站在對立面,很有可能下一刻就會被打成吳冕同黨,所以衙門裡的人也不敢像之前那樣待她。
他們全都情緒收斂,默默目送她離開。
人情冷暖,有時候也是形勢所迫。
沈令月並不怪他們,畢竟她現在是個不可靠近的危險人物。
她沒再多想,回到侯府,又讓喜兒壽兒準備筆墨紙硯。
待喜兒和壽兒把筆墨紙硯備好,她到案後坐下,提筆落筆:豈致士疏,隆正十三年十月十三日……
喜兒和壽兒在旁看著她寫完。
到底沒忍住,出聲問道:“姑娘打算辭官回鄉麼?”
沈令月語氣平靜,“嗯”一聲道:“不幹了。”
她的心已經寒透了。
這樣的皇上,這樣的朝廷,不值得她付出,更不值得她效忠。
吳冕死了,為官正直、上摺子進獻良策的浙江巡撫也死了,朝中那些心懷正義、為吳冕求情喊冤的官員,也全部都死的死、流放的流放、罷官的罷官、貶謫的貶謫,再也不會有真正為國為民的忠臣了。
沈令月寒心了也死心了,對眼前的這官場只剩厭恨。
她寫好辭呈,沒有半分猶豫,直接便遞交了上去。
辭呈先到蕭樊和史有節的手裡。
兩人先後看過辭呈,都表現出了意外。
他們原都還盤算著呢,以後要怎麼聯手對付沈令月。
結果沒想到,她自己竟不想留下,全無鬥志,直接撂挑子了。
史有節和蕭樊到一處說這個事。
史有節得意地笑著說:“還算她識趣,知道知難而退,她便是留下,憑她一己之力,也是鬥不過咱們的。”
經此一番,朝中能跟她站在一起的人,全都被清掃了。
蕭樊陰氣沉沉道:“若真讓她這麼走了,真是便宜她了,她若留下來,你我聯手,必能讓她和吳冕一樣的下場!”
史有節看著蕭樊,又笑著道:“公公此言差矣,她留下,皇上對她還有舊情,她又掌著錦衣衛,翻身的機會還是有很多的。但若她辭官回鄉,遠離了這廟堂,那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她不在皇上眼前,皇上遲早是會徹底忘了她的……”
蕭樊聽罷點頭。
等皇上徹底忘了她這個人,等她再無翻身的可能,他們想怎麼整治她不行?
史有節腦子轉來轉去的,又繼續說:“若公公實在等不及的話,想盡快報仇雪恨,等她辭官回鄉的途中,也可以找人……”
蕭樊聽了這話直接搖頭。
吃一塹長一智,他以前就是太著急對付沈令月了,所以才會倒黴。
他絕不可能再走以前的老路,因而道:“咱家等得了。”
史有節笑笑。
這沒根的太監,經歷了一番挫折,比以前沉得住氣,也比以前有腦子了。
蕭樊和史有節都不敢在這時候出手對付沈令月。
只怕處理不當,惹惱了霍擎天,給自己找上不必要的麻煩。
他們眼下要做的,是幫霍擎天解決煩惱與麻煩,先把地位給徹底穩固住。
只要沈令月不妨礙他們。
他們也沒必要在根基尚不穩的時候,與她浪費時間。
與報仇和解恨比起來,還是權力、地位和財富更為重要。
蕭樊老老實實地當好自己的奴才,把沈令月的辭呈送到霍擎天手中。
霍擎天看罷,心裡生惱,直接把奏摺扔到一邊,“不允!”
他不讓她死,也並不想讓她離開。
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真正理解過他,與他產生過靈魂共鳴的人。
她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知己,他從未想過與她決裂。
皇上不批准,沈令月就走不了。
但她也是鐵了心辭官,所以接下來再也沒去過衙門,且堅持每日寫一封辭呈遞上去,直到霍擎天批准她辭官為止。
霍擎天先時還看她的辭呈,幾日後便不看了。
他想著,他容她折騰上一段時間,情緒消化了過去了,也就不折騰了。
這般忽視了一個月後,他又想起這事來,問蕭樊:“沈令月回衙門當差了嗎?”
蕭樊自知自己在霍擎天心裡的地位比不上沈令月。
他不敢多挑撥,只老老實實道:“回主子的話,沈大人稱身子不適,無法再為朝廷效力,一直未去衙門,且堅持每日交一封辭呈上來,從未間斷。”
好好好。
霍擎天冷了神色,又問:“還有呢?”
蕭樊知道霍擎天即便不問,心裡也關心沈令月的事情,所以這些日子,他一直有讓東廠盯著沈令月那邊的動向。
於是這會也就直接回答了說:“沈大人府上的奴才,私下做小生意,在京城開了兩間鋪子,在半個月前,這兩間鋪子全都盤出去了……府上的其他奴才,能打發了都打發了……不方便帶走的東西,能變賣的也都變賣了……”
這是鐵了心要走的。
霍擎天冷著神色,攥緊手指。
他到底沒能再忍住,惱怒出聲道:“那吳冕到底給了她甚麼好處?!她竟然為了那麼一個狂妄跋扈的老東西,和朕生分至此!她當真以為朕不會殺她嗎?!”
聽到這個話,蕭樊心裡忍不住高興。
但他不敢表現在臉上,只又小心接話說:“主子,要不奴婢去把沈大人叫過來,沈大人和主子之間一定是有甚麼誤會,當面說一說,興許誤會就解開了……”
沈令月這麼鐵了心辭官要走,他還舔著臉找她來解開誤會?
他一直容忍她,沒有殺她,對她已是天大的仁慈了!
她應該來給他磕頭謝他不殺之恩才對!
霍擎天看向蕭樊冷笑。
蕭樊被他笑得整個後背都麻了,像是有陰風吹過。
蕭樊還沒穩下心神,霍擎天驀地發起瘋來。
他輪起手裡的柺杖,開始砸東西,嚇得周圍所有伺候的太監都跪下了。
沒有人敢說話,包括蕭樊。
他們埋頭跪著,等霍擎天發完瘋撒完了氣,也未敢動一下。
霍擎天發洩完了,看著滿屋的狼藉,慢慢也冷靜下來了。
然後他看著蕭樊又說:“去,把她的辭呈給朕拿來!”
蕭樊連忙應聲去了。
不一會拿了沈令月的辭呈來,送到霍擎天手中,又連忙按他的吩咐,給他拿來紅筆硃砂。
霍擎天接過沾了硃砂的筆,在辭呈上落下一個大字——準!
***
午後。
明亮的陽光下。
王玄帶兩個小太監,把喜兒和壽兒收拾好的箱籠搬到一處。
現在整個昭平侯府,只剩沈令月和他們五個了。
沈令月在遞第一封辭呈的時候,就徵詢過他們的意見,問他們是想回宮裡,還是想回各自的家鄉,她都會想辦法給安排。
他們五人的意思是,他們還是要跟著沈令月。
當初霍擎天給沈令月賞了這宅子,他們五個也是一併賞過來的,從那時起就屬於是沈令月的人,沈令月是可以帶他們走的。
王玄五個人的想法是,朝中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在別人眼裡看來,沈令月辭官回老家了,就是倒臺了,他們是沈令月的人,回去宮裡,豈能不受人欺負?
宮裡絕不能回的,回老家也實在沒甚麼意思。
他們都願意跟著沈令月回老家,所以便把手裡的鋪子盤了出去,做好了一切準備,打算好了跟沈令月一起走。
現在沈令月的辭呈被批准了,他們也就收拾好所有行李,準備走人了。
行李收拾好,又裝車,一下午的時間也就過去了。
晚上,沈令月與王玄他們一起簡單吃了晚飯。
用了晚飯梳洗罷,沈令月沒有睏意,也沒讓王玄、喜兒、壽兒他們陪伴自己。
她裹了一條厚厚的毯子,獨自一人坐在院裡,看夜空裡的星星。
明兒她便要離開京城返鄉了。
在臨走之前,她本來是要去向一個人告別的。
可也就是在想到要去與他告別的時候,她才後知後覺發現,她與他竟也在不知不覺之中,走到兩條道上了。
在此次吳冕結黨亂政的事件中,她一個皇家錦衣衛都站了出來,與那麼多文官一起抵抗皇權、控訴不公,為吳冕喊冤。
而徐霖,卻從頭到尾沒有站出來為吳冕說過一句話。
在這些為吳冕喊冤的官員中,有的是吳冕的門生,更多的則與沈令月一樣,純為了心中的正義與公道。
說起來,徐霖是吳冕提攜回京的,受過吳冕的恩惠,比許多人都更應該站出來。
而他不止沒有站出來,還躲得遠遠的,生怕這事殃及到他。
然後他也做到了,在此次吳冕結黨亂政的事件中,他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
沈令月躺在椅子上看著夜空出神。
她不知道徐霖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有變化的,她一直信任他,所以從未有察覺。
現在往前想,才發現,每一次起衝突的事件中,都沒有他的身影。
最早的一次,便是吳冕帶著官員在霍擎天賜宴時,站出來請求提前告退,當時他也是沒有站出來的,他留下直到宴會結束。
想到這,沈令月看著夜空失笑,眼眶盡溼。
她心裡矛盾,情緒複雜,越發覺得這個世界沒意思。
她都這個年紀了,沒有甚麼是理解不了的。
徐霖如今已不是二十歲的年紀了,早沒有了當年的年輕氣盛。
他以前因為心中的公正和道義得罪了當時的江閣老,被貶到樂溪,在地方上搓磨了十年之久,好容易才熬出低谷,回到了京城。
這樣的經歷再來一遍,他這輩子只怕就再也沒有能翻身的機會了。
他不想把吃過的苦再吃上一遍,亦捨不得辛辛苦苦熬出來的地位與機會,所以選擇了沉默,選擇了冷眼旁觀。
身為最親密的人,沈令月也並不希望徐霖受災受難,希望他一輩子都能好。
可他真正這麼做了,真正冷眼旁觀了一切,她心裡又控制不住生出許多的失望來。
這樣的皇上,這樣的朝廷,還值得留下嗎?
留下來,除了同流合汙、助紂為虐,又還能幹甚麼?
若有留戀,也就是留戀得來不易的權力和地位、功名和利祿罷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
沈令月擺出了自己的態度,和霍擎天的決裂是在明面上的。
而徐霖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和沈令月的決裂則如同他們一直以來的關係一樣,是靠著彼此的默契,是默默無聲的。
沈令月沒有去找徐霖告別。
她心裡也知道,她現在受東廠監視,徐霖大機率也不會在這種時候冒險來找她。
恐受她拖累,影響往後的仕途。
但她裹著毯子在院子裡等到夜禁時分,確定徐霖確實不會來了,心裡仍舊不免生出許多的失落與難過。
她看著頭頂已近滿月的月亮,忽想起一首不知在哪聽過的歌——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間,終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閒,既然不是仙,難免有雜念,道義放兩旁,利字擺中間……”①
***
清晨。
夜色未稀。
東方還未有亮光。
車輪滾動,從昭平侯府側門而出。
最後一輛車出來,有個身影關門落鎖,跳上馬車,跟隨前車而去。
幾輛車走到永定門停下來,在夜色中等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聽到晨鐘響起,看到城門大開,又出城門緩緩而去。
沈令月坐在車廂裡閉著眼,臉上沒有表情。
喜兒和壽兒到底沒忍住,悄悄開啟旁邊的車圍子,伸出頭往回看。
巍峨的城門在夜色中漸變漸小,直至最終融在夜色裡,連輪廓也看不見。
放下車圍子。
兩人一起輕輕嘆口氣。
罷了,這京城便是再好再富貴,也沒甚麼值得留戀的。
留在這裡辛辛苦苦不眠不休捨己為人幹到最後,誰知道會不會落得和吳冕一樣的下場。
作者有話說:①凡人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