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第226章 重逢
沈令月沒有和香竹他們多細說這些。
有關皇上和皇家的話題, 到底多有忌諱,便是私下裡,也還是少說為好。
沈令月囑咐他們:“出去可不要跟人亂議朝廷的事。”
這京城, 達官顯貴遍地都是,這朝中看她沈令月不順眼的人也實在多,說多了話甚而是說錯了話,少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
香竹和金瑞明白這道理的, 自然應下。
他們本也就是小心踏實之人,自打到京城以後, 一直都老老實實的, 沒有憑藉自己和沈令月的關係, 在京城結交甚麼人, 和人拉甚麼關係。
也有私下裡找到他們,想給他們送錢送禮巴結的, 他們一概都拒了。
這些原都不是他們能接觸到的人, 他們不敢亂結交,只怕給沈令月惹上麻煩。
沈令月對他們也放心, 所以簡單囑咐上一句也就不提了。
吃完晚飯,再吃些茶果,多說上幾句閒話, 各自回屋洗漱歇下。
香竹和金瑞私下裡又說了幾句沈令月招親的事。
他們對朝廷裡的是不上心, 只關心沈令月。
香竹說:“要是正正經經的招婿, 真能挑上個如意的, 知冷知熱又知心的,那也是好事,月兒一個人在京城,總覺得孤單了些。現在這麼個挑法, 便是真的看上了挑上了,十有八九也是挑個仇人到身邊。”
金瑞道:“皇上也沒讓姑娘必須要挑一個成親,不過是要氣氣那些大臣,姑娘也肯定不會給自己挑個麻煩在府裡的,放心吧。”
香竹躺著輕輕鬆口氣。
片刻忽又低聲說:“怕是也挑不出比徐大人更合心閤眼的了。”
金瑞聽得一愣,看向她。
憶起當年在樂溪,其實他們心裡都知道,徐霖和沈令月是情投意合的。
金瑞當時主要沉浸在自己和香竹的感情糾葛中,沒有多花心思注意過沈令月和徐霖,他不是很清楚沈令月和徐霖之間的關係變化,更不知道沈令月和徐霖離開樂溪以後,已經發展到了議親的地步。
他聽出了些香竹這話裡的意思,便看著她問了句:“月姑娘是不是跟你說過甚麼?”
都是過去的事了,還提了做甚麼?
在香竹的意識當中,這種事對女孩子來說也不是甚麼好事。
所以她回了金瑞:“沒有啊。”
金瑞不多疑心。
只又想起當年的種種,心裡少不得生出遺憾來。
默了一會,他又微微感慨著說:“也不知道少主人和若谷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都已經成家了,都有自己的孩子了。”
便是從沈令月和徐霖分開算起,也已經過去六年了。
徐霖比沈令月大了三歲,這一年也三十了。
香竹說:“以你家少主人的家庭,還有自身的條件,都這個年紀了,哪有不成親的?”
越說越想起從前的許多事情,不免傷感。
金瑞緩口氣,扯一下身上的薄被道:“不說了,睡覺吧。”
***
沈令月雖是招婿的主角,但這事由禮部來辦,所以在招選正式開始前,她的生活還是如常,沒有因為招婿而產生甚麼變化。
她像是沒事人一樣,但那些被牽扯到的文官,還有覺得此事荒唐的文官,那都因為這事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全都要炸了。
他們接受不了,便集結起來一起去內閣找三位閣老。
找到三位閣老面前,先時倒還冷靜,讓代表發言,表達了他們的不滿,讓三位閣老務必出面解決這個荒唐的事情。
怎麼沒想解決呢。
李紀遠當即便與他們說了,他們求見皇上而不得召見的事。
眾官員聽了這話,也並不罷休。
說著說著情緒激動起來,聲音也漸漸大起來。
吳冕被他們吵得頭疼,開口叫停他們,硬聲說道:“實在不行,只能去找沈令月了,讓她去跟皇上說,讓皇上收回成命。你們自己考慮清楚,你們若願意去的話,我就豁出這張老臉領著你們去。”
若不願意,那他也沒有辦法了。
能做的該做的,他都做了。
而他們若集結起來去找沈令月,肯定不是去求她的,而是去給她施壓的。
那麼就很有可能,他們不一定能唬住她,還可能會得罪她。
以沈令月現在在朝中的地位,他們能不能得罪得起,他們自己思量。
她手裡掌管著錦衣衛,想整幾個官員,那還不是輕輕鬆鬆。
他們做官的,有幾個是真能經得起錦衣衛查的?
錦衣衛地位低的時候也就罷了。
以錦衣衛現在的地位,她不盯著你找你的事,你都謝天謝地了。
你倒自己上趕著,去找錦衣衛的事?
眾官員沉默了。
吳冕看出了他們的態度,也就不再問了。
他又道:“你們若不願意去,我還有一個法子,那就是你們所有人都把辭呈寫好,跟我一起到西苑門外跪著去,求皇上批准我們辭官回鄉。”
眾官員依舊沉默。
吳冕就知道,他們也並不會想辭官。
這麼多年下來,霍擎天一次又一次的“得勝”,這朝中哪還有幾個硬氣的。
便是他吳冕,脾氣最硬的文官,現在面對這種事情,也沒當初那麼激憤了。
這件事是大事麼?
說到底,不過一場鬧劇罷了。
他們不願意接受,但也不願意因為這事得罪錦衣衛,以及辭官。
吳冕是敢去找沈令月的,也是不怕辭官的。
之前皇上要御駕親征的時候,他就已經辭過一次了。
但倘若別人不去,他去也是徒勞。
能做的他已經做了,他不想再在這些事上多浪費精力。
身為首輔,他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全國上下,那麼多的民生大事,哪一件事不比這個重要很多?
他們這位皇上,他早就不想再管了。
***
沈令月未多管招婿的事,如常幹自己的活過自己的日子。
今日忙到傍晚間,霍擎天召她入西苑。
他召見她也沒甚麼要緊事。
只是他今日又覺閒了,不想去後宮,不想去軍營,也不想一個人待在西苑,於是便找她一起,出來到酒樓裡吃吃酒放鬆放鬆。
兩人穿尋常衣飾出門,坐馬車行路,前後跟有同樣穿尋常衣飾的錦衣衛。
霍擎天坐在馬車裡問沈令月:“聽說東街近來新開了一家酒樓是麼?”
沈令月道:“是的,前兩日剛開的,聽說酒水菜餚都不錯。”
規格也很高,進去就得一人備著上百兩銀子,不是普通人能去得起的地方。
霍擎天就喜歡新鮮。
管他好不好,反正要去嚐嚐。
因而他定了去向道:“那咱們今晚就去這家。”
馬車朝著酒樓的方向去。
霍擎天又與沈令月說起招婿的事,只道:“禮部的今兒來跟朕說了,待選的人員名單已經貼出去了,也送到各家手中了。擇選的日子定在後日,就在西苑選。”
沈令月也是沒想過,自己這輩子還能有這種待遇。
那麼多人出身官宦之家的男人站那裡,讓她從頭到腳地挑,哎喲真是……
她沒忍住臉讓笑意溢位了嘴角說:“也不知道有沒有長得很帥的。”
要是有那種賊帥的,又清高孤傲很不願意的,她說不定真願意招回府裡去。
招回去來一段強取豪奪、虐戀情深,來一段既愛又恨。
沈令月想得正要笑出來的時候,忽聽得霍擎天說:“還能有比朕更帥的?”
這……
沈令月看向他,他正衝她挑著眉。
她臉上立馬又換了笑容:“那肯定是沒有了。”
唉,那些文官說的沒有錯啊,她確實就是個諂媚奸臣!
她和霍擎天兩人說著話,馬車很快到了酒樓外。
馬車停下來,霍擎天先起身下馬車。
沈令月準備跟著下馬車之前,目光不經意往窗外瞥了一下。
因為天氣熱,車圍子捲起來沒有放下,那車窗框出來的畫面裡,正好走進兩位男子。
兩位男子皆一身書卷氣,面帶清淺笑意。
其中一個男子長相過分出眾,面如冠玉,氣質清貴,儒雅俊秀,超凡脫俗……
徐霖。
沈令月胸口的心跳猛地重了起來。
時間似乎也在這一瞬變慢了,那車窗裡的畫面慢得像是要定格下來,徐霖的臉也越發清晰起來。
“阿月!”
霍擎天的一聲喚,把她驚得回了神。
沈令月應一聲,忙起身下馬車。
而走到馬車外再看,剛才在車窗裡看到的人,已經不見了。
沈令月站在馬車上又怔了會神。
霍擎天看出她有異樣,又出聲問她:“怎麼了?”
沈令月再次回過神,踩著高凳下馬車,回霍擎天的話:“沒甚麼。”
然她下了馬車和霍擎天進酒樓時,又沒忍住回頭看了兩眼。
她想過自己和徐霖會有重逢的一天。
對於重逢會是在甚麼樣的場景下,她雖沒想過具體的,但也都覺得不意外。
但讓她自己沒預料到的,是她自己的反應。
她抬手放到胸口處,心跳的速度,仍舊快得十分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