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191章 想不自信都很難啊
這時節, 花園裡沒甚麼好看的,只有梅花。
於是沈令月和王玄隨便逛了一圈,賞賞花放鬆了片刻心情, 然後折了幾支梅花回去。
回到自己的宮院,把折回來的梅花插起來放好,沈令月又到熏籠邊坐下,拿起書來。
看書看得累了, 就挨著熏籠休息休息。
休息到晚上,正準備用晚飯, 霍擎天從宮裡回來了。
他回到西苑的第一件事就是來找沈令月, 自然就一起吃飯了。
吃著飯, 霍擎天跟沈令月說:“接下來我可能都會很忙, 空閒在西苑的時間會比較少,原想帶你一塊, 但你身子還沒養好, 又要準備考武舉,還是安心呆在西苑比較好。”
沈令月好奇, 問他:“忙甚麼啊?”
霍擎天笑著道:“去軍營練兵。”
去練兵?
沈令月下意識愣了下。
她還以為,他要轉性做個好皇帝了。
沒想到,他竟是要在“做將軍”這事上認真了。
以前都是玩, 這次出征到前線, 他經歷了戰事, 又受了些挫折, 看起來是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現在要來真格的了。
霍擎天笑著又說:“總之不在西苑就在軍營,你要是有甚麼要緊事要找我,就去軍營, 或者叫人去給我帶個話。”
沈令月回過神,應道:“好啊。”
***
清晨。
內閣值房。
初升的第一縷陽光從烏瓦邊緣灑落。
李紀遠快步走進值房,語氣中略帶些興奮,跟梁越說:“閣老,您聽說了沒有,皇上拿了蕭樊御前伺候的差事,連東廠,都給馮淵了。”
梁越聽完話問:“因為甚麼?”
李紀遠道:“說是在御前伺候的時候,打碎了一個杯子。”
梁越點頭,和李紀遠深入討論一番。
他倆也一致認為,打碎杯子不是主要原因,只不過是個由頭。
李紀遠道:“說明咱們之前的揣測沒有錯,這必定就是因為他不顧皇上安危,極力攛掇皇上親征一事,如此,皇上應該也能體諒我們這些人當時的用心了,那讓溫閣老和肅謹回來,看起來,也是可能的。”
而要讓溫鴻清和吳冕回來,還得他們提。
當初兩人是和霍擎天鬧翻了走的,霍擎天又不管朝政,怎麼也不可能主動想起他們,更不可能主動叫他們回來。
因而李紀遠又道:“要不……咱們去試試皇上的態度?”
原這也是在封賞大典前他們說好的。
梁越慢點頭,往外瞧上一眼,“等一會再去吧。”
他們這位天子,可不是會日日早起的人。
若去早了壞了他的興致,能不能見著都是回事。
李紀遠明白,自也就先忙了一陣。
忙到日上三竿,兩人一起去到西苑,求見霍擎天。
哪知在宮門外剛說完來意,那守門傳話的太監直接就與他們說了:“兩位閣老來得實在不巧,皇上他一早就往五軍營去了,這會已經不在西苑了。”
那麼早跑軍營去了?
梁越和李紀遠雖感到有些突然,但沒有太覺意外。
這個活祖宗,東奔西跑不務正業才是正常的。
他能安分一整個正月,已是十分難得了。
霍擎天既已不在西苑了,他們自然也就走了。
走出了一段距離後,李紀遠出聲問梁越:“閣老,咱們要去軍營嗎?”
“算啦。”梁越道:“他不想理會朝政,去軍營是尋開心的,咱們這樣貿然找過去,只怕壞了他的興致,適得其反啊。”
說來也是。
雖然近來他們君臣之間的關係有所緩和,但霍擎天從骨子裡不喜歡他們。他們尋到軍營去找他,很難不掃他的興啊。
若掃了他的興,那所求的事情,只怕也成不了啊。
是的。
因為這次霍擎天執意親征並打了大勝仗回來,有了不可否認的功績在身上,他們這些文官輸得大,現在他們已經幾乎快全面妥協了,已不再試圖勸霍擎天不要亂跑了。
他愛去軍營練兵,就隨他去吧。
橫豎他現在做的這些事情,都比不了當初要去親征過分。
所以他倆都沒再評判霍擎天的行為。
李紀遠又道:“那就再等等?”
梁越想了一會,“先去司禮監吧。”
李紀遠點頭,這便和梁越一起去了司禮監。
到司禮監不找別人,自是找替霍擎天打理政務的馮淵。
梁越和李紀遠與馮淵寒暄幾句,說了些客氣話,然後便跟他說了來意:“有件事,想聽聽馮公公的意見。”
馮淵待人待事素來沉穩溫和。
他看著梁越和李紀遠道:“兩位閣老,有話不妨直說。”
梁越和李紀遠這也便沒再繞彎子。
梁越道:“自打溫閣老和肅謹辭職回鄉以後,這六部九卿報上來的所有事,便都落在了我們二人的肩上。內閣的擔子有多重,馮公公您應該是最能體會的。當初我們勸皇上不要出征,也是為了皇上好,全沒有個人私心,馮公公您也是知道的。”
話不用說得十分明白,馮淵也都聽得懂。
內閣擔子重,又提到溫鴻清和吳冕,那就是想叫他們回來。
皇上不理朝政,朝中很多事情其實都是司禮監和內閣商量好辦的,權力都下放在他們手中,馮淵行皇上的職,權力最大。
但馮淵行事向來小心,不是掌了權就飄的人。
甚麼事不用跟霍擎天說,他自己就能做主,甚麼事必須要讓霍擎天知道,他心裡都是有數的。
譬如溫鴻清和吳冕這事,就必須要讓霍擎天知道,要有他的準。畢竟,人都是被霍擎天給攆走的。
他要是私自把人叫回來,不是在打自己主子的臉,自己找死麼?
因而馮淵跟梁越和李紀遠說:“兩位閣老說的,咱家都明白,各位大人究竟是揣著公心還是私心,咱家也都看得清楚。內閣只有你們二位,確實是吃力。舉薦新人進內閣,短時間內怕是也扛不起事來。”
這些話正說在了梁越和李紀遠的心坎上。
李紀遠就差去握馮淵的手了,眼神期待地看著馮淵道:“公公,您看這事……”
馮淵溫著語氣又道:“我理解二位閣老的心情,但這個事我是不能做主的,得有皇上點頭才行。看皇上對蕭樊的態度,我覺得這個事應該沒甚麼問題,但也不能太著急。只要有合適的機會,我會試著跟皇上提,二位閣老看怎麼樣?”
有他這個話,他們就放心了。
比起他們這些文官,霍擎天更願意聽太監說話。
若馮淵去提的話,那效果會更加好。
如此說好,兩人謝過馮淵,也就回內閣繼續處理政務去了。
兩人走了以後,秉筆太監孟善賢過來說話道:“乾爹,這梁閣老還真是奇怪,溫閣老不在,他便是首輔,獨攬內閣大權,他為甚麼還想讓溫閣老回來呢?”
馮淵道:“也不是人人都想獨攬大權的。”
***
沈令月眼下沒有別的事要操心。
她除了吃喝睡,剩下的時間就是用來看書學習。
白天看了大半天的書,到了傍晚時分,她叫來王玄,讓王玄給她備車,她要出去一趟。
自打出徵回來,沈令月就沒自己出去過。
王玄心裡有些好奇,讓人備好車,扶沈令月去上車的時候,問她:“姑娘是有甚麼事要辦麼?要不要奴婢跟著?”
沈令月敷衍了他兩句。
沒讓他跟著,也沒告訴他出去幹甚麼。
她自己坐車出去,上酒樓雅間落座。
等菜全部都上齊了,她喝著熱水又等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等來了謝崇康傑和衛晉中三人。
四人見面不生分,先笑著熱絡上幾句。
謝崇三人今天心情極好,坐下後就與沈令月說起了叫他們高興的事。
也就是,蕭樊的事情。
簡直是大快人心!
康傑道:“見不到皇上了,東廠也不歸他管了,看他以後還拿甚麼傲!以後我們也不用再看他那張臭臉了!”
三人吃著酒菜,痛快地說了一氣。
謝崇又好奇道:“說來也是奇怪,皇上和蕭樊之間感情不同一般,蕭樊又是促成親征一事的人,皇上為甚麼會只沒有給他賞賜,還因為他打碎一個杯子,罰得這樣狠?”
沈令月笑笑,簡單把其中的曲直說了。
謝崇三人聽罷恍然,然後默契地一起端起杯子送到沈令月面前,“敬月兒!”
沈令月笑著搖頭,“眼下身子還沒好全,還是不喝酒為好。”
說起沈令月的身子,謝崇三人少不得又關心一番。
關心罷了,復說起蕭樊的事情,謝崇又道:“眼下蕭樊失勢,我想著要不咱們再添把火,我這裡有不少他利用東廠和錦衣衛,為自己謀私利,以及各種貪汙受賄的證據。”
沈令月想了想道:“現在皇上已經去軍營了,只怕不會再想管這些事了。而且這事管起來麻煩,蕭樊地位高,牽扯肯定多……我覺得,你們還是不要主動往裡卷為好。他囂張跋扈這些年,得罪的人必然也不少,這種落井下石的事,怎麼可能會沒人做?接下來彈劾他的人一定不會少,且看馮淵馮公公,會不會讓你們去查。”
有道理。
謝崇點點頭,“是我心急了。”
急則生亂,連這些都忘考慮了。
說罷了蕭樊的事情,謝崇三人自然又和沈令月說到考武舉的事,給她講了很多自己的備考經驗。
沈令月全部記在了腦子裡。
因為身體原因,她也沒在酒樓多呆,差不多把話說完,便先行一步離開酒樓,坐車又回到了西苑裡去。
回到西苑完善一番備考計劃。
接下來仍舊不多操心別的,只一門心思看書複習。
待養到三月下旬,傷口徹底痊癒,身體裡的元氣也完全恢復了,她又開始練習弓馬騎射等武試專案。
晨昏交替。
很快便到了四月中旬。
四月是初夏。
正是不冷也不熱的時候。
沈令月卻在練武場上,練得滿頭都是汗珠子。
射完最後一支箭,她把弓放起來,掏出帕子擦汗。
擦了汗回到自己的宮院,壽兒和喜兒已給她準備好了洗澡水,她直接解衣服沐浴,換上乾淨的衣裳晾頭髮。
喜兒和壽兒過來問她晚上想吃甚麼,她們去跟膳房說。
沈令月想了一會,還沒報出菜名來,忽見小太監進來傳話,說是皇上回來了。
沈令月只好把頭髮攏起來起身。
看到霍擎天進院子,她笑著與霍擎天打招呼:“霍兄今日怎麼回來了?”
霍擎天道:“明日你就要參加童試了,我怎能不回來?”
說罷就叫身邊的人,“去讓膳房多做些好酒好菜。”
原是她記得明兒考試,回來給她打氣的。
沈令月繼續笑著道:“霍兄這麼掛念我,真是我的榮幸啊!”
霍擎天既已下旨破格讓她參加武舉,那考試的地點自然也是不讓她為難的,不用她奔波折騰,反鄉回原籍考試,直接去距離最近的考場考就可以了。
霍擎天與她一起坐下來,又問她:“怎麼樣?緊張嗎?”
沈令月實話實說道:“童試嘛,我覺得還行,不怎麼緊張。”
霍擎天聽得笑出來,“就要有這樣的自信才能成事。”
沈令月接話道:“跟霍兄混久了,想不自信都很難啊。”
霍擎天並沒有生氣的意思,“我聽著,你像是在嘲弄我。”
沈令月笑出來,“當然不是了,我最喜歡的就是霍兄你身上這種凌雲壯志的少年氣,所以學了幾分。”
兩人這麼來回瞎扯了幾句,沈令月又提到正事上,與霍擎天說:“等我考過了童試,我想跟霍兄去軍營裡混一混,霍兄能帶我一起嗎?”
她看的兵法都是紙上的,雖年前上過戰場,但是是以編外旁觀人員的身份。
等過了童試,她想真實地去了解和感受一下,練兵訓兵、排兵佈陣、軍隊排程這一些。
主要也是,為了備考。
霍擎天向來爽快,“有何不可?你若不嫌軍營裡住得不方便,隨我住那都行。”
沈令月果斷抱拳,“謝霍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