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52章 輕浮孟浪之言

2026-05-05 作者:舒書書

第152章 第152章 輕浮孟浪之言

進京述職, 就是進京彙報工作,接受吏部和都察院的考察黜陟,因而徐霖在出發前, 要做不少的準備工作。

沈令月身為師爺,對徐霖任上的事再瞭解不過,自然仍是從旁協助他,把進京需要的東西全都準備好。

金瑞和若谷也是要跟著去的。

但他倆不參與任上的事, 只管收拾行李準備錢糧車馬。

沈令月的行李不要他們兩人收拾。

只待任上需要的東西全都準備好了,她自己收拾。

香竹別的幫不上忙, 也就這方面能幫一幫。

自打知道沈令月要進京後, 她連著這些天和布坊織娘一起趕工, 給沈令月做了兩身冬日裡穿的厚衣裳。

這會疊好了往包裹裡裝, 她跟沈令月說:“京城地處北方,到了那邊已是寒冬臘月, 必然冷得不行, 厚衣裳得帶足了。”

沈令月看香竹,想到些甚麼, 問她:“香香姐,你想去麼?要不我跟徐霖說一聲,把你也帶上, 咱們一塊去玩。”

“我不想去。”

香竹笑一下直接說道:“出門在外哪是容易的?還去得這樣遠, 路上更是艱難。且不說多帶一個人要多花多少銀子, 我不能文也不能武, 路上完全幫不上忙,只能是多添一份麻煩和拖累,去了做甚麼?若耽誤了徐知縣的正事,我可就是罪人了。”

沈令月道:“咱們又沒正事, 當然是去玩啊,去看看京城甚麼樣。只要你想去,這些都不是問題。”

香竹:“太遠了,我不想跟著你們折騰,而且我還要守著鋪子裡的生意呢。你去看完,回來跟我講講就好了,也是一樣的。”

看香竹確實不大想折騰的樣子,沈令月也就沒再邀她了。

原這時代的人,觀念深處便是,若非必要,都是不離鄉不出遠門的,沒有銀錢支撐旅途上的花銷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官府向來管控得也很嚴,輕易不讓人出遠門。

因而沈令月又道:“那我去了好好看,回來給你細細地講,再給你和哥哥嫂子還有阿吉,帶好東西回來。”

香竹拉上她的手又道:“我們在家不必你太過掛念,你出門在外,首要要照顧好自己,帶出去的銀錢,先僅著自己花……”

還真是做姐姐的樣子。

沈令月忍不住笑,拖著尾音應她:“好……”

***

沈令月和徐霖把準備工作做齊,也就到了啟程的時間。

啟程的前一天,沈俊山和吳玉蘭帶著阿吉來了城裡,孔縣丞也提前張羅了幾日,治好了酒席。

傍晚,大家在花廳落座,為徐霖沈令月和金瑞若谷踐行。

因都是自己人,再吃幾口酒下肚,花廳裡便就熱鬧了起來。

孔縣丞給徐霖敬酒的時候,與徐霖說:“堂尊您在樂溪上任兩年多,做出來的功績大家有目共睹。除貪官、殺汙吏、剿惡匪、斬惡霸,說得誇張點,現在大家都敢開著門睡覺了。那挖出來的寬渠,建起來的大閘,解決了年年的澇災,百姓的日子是一天天變好,家家都能吃飽飯,去年和今年,賦稅也是不愁收的,這放在以前,根本想都是不敢想的。還有這科舉上,多了兩個舉人,中了一個進士,為朝廷培養出了可用的人才,哪樣說起來不是大功?放到別的官員身上,但凡有其中一件,都夠腰板挺直的。所以您放心,這吏部和都察院再怎麼考察,您都是最稱職的知縣,最好的父母官。”

徐霖眼下對這方面已然沒那麼在乎了。

他笑著道:“我只盡力做好我該做的,至於其他的,我左右不了的,也就不管那麼多了。”

孔縣丞也不是會周旋這其中關係的人。

他更是隻會老實做事,其他不會多去鑽營的人。

所以他沒再說別的,端著酒杯敬過徐霖,一飲而盡。

踐行的宴席結束。

沈俊山和吳玉蘭沒回鄉下,直接在縣衙內宅住下。

晚間吳玉蘭拉著沈令月,和香竹一起,又說了不少的話。

不過都是擔心沈令月出門在外,會遇到困難和危險,反反覆覆囑咐她,讓她一定要多加小心,照顧好自己。

沈令月知道她們是關心她,自然聽得有耐心。

她拍拍吳玉蘭的手說:“嫂子,你們就儘管放心吧,我也不是第一次外出了,省城都去過兩次了。再說以我這身手,誰也奈何不了我。有徐霖在,路上都有驛站住,沒事的。”

官員出行,總歸比普通人方便許多。

吳玉蘭衝她點點頭,又笑著說:“那就去京城好好玩玩。”

說著忽起身,去包裹了拿出一個錢袋子來,送到沈令月手裡說:“家裡這兩年土地產的糧多,我和你哥哥攢了些積蓄,家裡吃穿用不了這麼多,你拿著,出門在外,有錢不愁。”

沈令月本不想要,但她若不拿的話,吳玉蘭他們必不放心,所以她便收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讓吳玉蘭拿了回去。

該囑咐的囑咐完了,要說的話也都說了,時間也不早了,沈令月和香竹便回屋睡覺去了。

這一晚大家都沒怎麼睡著。

次日天還沒亮,便都陸續起床梳洗了。

梳洗罷吃了早飯,徐霖沈令月和金瑞若谷沒再耽擱時間,帶上準備好的所有行李,駕車出門。

沈俊山吳玉蘭和香竹,還有孔縣丞等衙門裡眾人,全部都結隊一起,送他們出城。

在城門外停下,再說些叮囑送別的話。

香竹站在吳玉蘭旁邊猶豫一陣,在沈令月他們即將要走的關門,走去金瑞旁邊拽了金瑞一把,把他叫了一邊。

往一旁走遠了些,香竹從袖袋裡掏出一個香囊,悄悄塞到金瑞手裡,有些不自然地說:“我自己做的,你拿著,保平安。”

她原是糾結要不要給他的,想著是不給的。

但眼見著看他真要走了,還是決心送給他了。

金瑞面露驚喜。

低眉看一眼香囊,笑了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香竹沒再跟他說別的,只又道:“嗯,快些去吧。”

金瑞也沒時間跟香竹說別的了。

他忙收起香囊,轉身跑去馬車邊,待徐霖和沈令月上馬車後,他和若谷先後跳上馬車,跟大夥揮手告別。

馬車越走越遠,城門外的那些身影就越來越小。

人影小到完全看不見了,沈令月放下車圍子,收回伸在車窗外的腦袋,徐徐呼口氣。

呼完這口氣,她轉一轉手裡的柳枝說:“怪不得古人一分別就要寫詩,又是折柳又是送花,確實挺傷感的。”

畢竟這年頭車慢馬慢,聯絡方式也極其有限。

小小的一次分別,再重聚,很有可能都是很久之後了,亦有許多的離別,就是最後一次的永別。

徐霖寬慰她說:“不必太感傷,半年多也就回來了。”

沈令月又轉一轉手裡的柳枝道:“我也就是感慨一下。”

***

車輪在黃泥地上骨碌碌滾過,在地面上碾出兩道曲折的車轍印,遠遠地往京城方向延伸而去。

他們一路上走的都是官道。

路遇驛站,便停下來歇腳一晚,次日繼續趕路前行。

馬車雖走得慢,不如騎馬行進快。

但趕這麼遠的路,所帶的行李,還有身體和體力也是重要考慮因素,所以趕車坐車是最適宜的。

路上遇河再坐船,就這麼慢悠悠地進行,心態放平不只盯著目的地的話,也是一種別樣體驗。

畢竟這沿途一路過去,多的是不一樣的風景。

寬闊的大河之上。

金瑞和若谷在船板上吹風閒聊。

沈令月和徐霖在艙內,坐在窗下吃茶看景。

徐霖跟沈令月說:“當初被貶過來的時候,走的是同樣的路,沿途是同樣的風景。只心境不同,滿眼看的也都不同。”

那時他往樂溪去的時候,還是春日,便是處處繁花似錦,也只覺沿路處處是灰敗之景,毫無美感可言。

現在是深秋,明明處處蕭瑟,卻目光所及之處,所有的山川河流,都像畫卷中的景色一般。

沈令月笑著給他總結:“景色好不好,還得看心情好不好。”

徐霖也笑,“或許也還得看,身邊一起看景的是誰。”

沈令月手捏茶杯,看著他默了會。

然後她看著徐霖接話問道:“我不一樣嗎?”

徐霖很乾脆地“嗯”一聲,回答道:“自然不一樣。”

沈令月猶豫一會,又接著問:“怎麼不一樣?”

徐霖碰上沈令月的目光,下意識怔了怔。

他怔一會,回過神來低眉默一會,然後又看向沈令月說:“只要你在身邊,就覺得一切都好。”

這回輪到沈令月發怔了。

她端起茶杯放到唇邊,轉頭看向窗外,應了一聲:“哦。”

徐霖看沈令月一會,忽又說:“我被魏震羈押之前,那日和你去爬山,在山神廟許了願。在山頂上,你問我是不是有甚麼話想跟你說,除了那日很開心,其實還有……”

“少主人!月姑娘!”

徐霖話剛說到一半,忽被進來的若谷給打斷了。

他和沈令月一起轉頭看向若谷。

若谷停下來又道:“河面上出現兩隻玄鳥,你們快來看啊。”

玄鳥是甚麼東西?

沈令月好奇,放下茶杯便跟若谷去了。

徐霖:“……”

他原地坐了會,只好也跟了出去。

沈令月到外頭便看到了,原是兩隻黑天鵝。

雖不稀奇,也算是個趣事吧,她便站在外面多看了會。

徐霖站到她旁邊,與她和金瑞若谷一起看了會。

沈令月看得盡興了,又想起剛才徐霖說的話,轉過頭問他:“對了,你剛才說,那日想跟我說甚麼?”

情緒被打斷了,徐霖這會自也說不出口了。

同時他也理智了些,慶幸自己沒說出甚麼輕浮孟浪之言。

這會便接了句:“謝謝你陪我走過那麼多艱難的時刻。”

沈令月不接他這話。

只迎著風道:“謝謝你帶我出來玩!”

徐霖知道沈令月不愛聽他說這些話,便也沒再說了。

他放眼看向遠處的成雙黑天鵝,兩隻紅紅的喙貼在一處,兩道彎彎的脖頸拼成一個桃心。

***

舟車勞頓三個月。

徐霖他們在年底臘月十五抵達京城。

馬車車輪碾過厚厚的雪進城。

沈令月在馬車裡抱著湯婆子說:“這也太冷了,不過能玩一玩雪也是挺好的,打雪仗堆雪人。”

徐霖說:“到年底了,城裡肯定比平日裡更為熱鬧,能玩的東西也很多。待我忙完了,帶你好好玩上一玩。”

沈令月笑著道:“好啊。”

正說著這話,馬車外響起金瑞和若谷的聲音。

“少主人!月姑娘!”

“我們進城啦!”

沈令月聞聲打起車圍子看出去。

京城果然是不一樣,城門又高又大,城牆也是高得很,城樓上能看到色彩明豔花紋細緻的雕樑畫棟。

馬車進了城門,門道很長。

進城後過了民舍區,街道上來往的人越發多起來,便一點點窺見了京城的繁華與熱鬧。

那街邊商鋪房舍林立,飛簷斗拱,雕樑畫棟,門楣垂花,真如沈令月以前在古畫裡看到的那般一樣。

越往城裡走,對比越發強烈,沈令月也越能體會到形容樂溪的“邊鄙小城”四個字的含義。

這差距,也太大了!

也因為繁華富饒,私人客棧在這也不稀奇。

金瑞若谷直接趕車到一家客棧外,進客棧定了三間房,放置好行李之後,拉了馬車去馬廄。

沈令月和徐霖先到客房落腳。

沈令月簡單收拾好行李,去隔壁找徐霖,坐下自管倒茶,吃著熱茶暖身子說:“不愧是大都市啊。”

徐霖過來桌邊坐下,“今日有些晚了,先在這住上兩晚,等我安排好住處,我們再好好安頓。”

客棧人來人往的,到底不便。

他這次來,也不會住上幾天就走,還是找個清淨住處為好。

沈令月不挑剔,只道:“全隨你安排。”

徐霖安排這些事也不麻煩。

他在京城呆過兩年,雖沒甚麼靠山,但人脈還是有的。

次日他便讓金瑞若谷送幾處拜帖,拜見了尚在京城的好友。

與好友敘敘舊,談說一番這兩年多各自的情況,順便也就解決了住宿的問題。

滿是書籍堆砌的房間內。

好友許昭與徐霖品茶,與他說:“澤修兄,住宿的事你就不必折騰了,我在城東有處別院,院子雖然不大,但住起來還算舒適。我派人過去打掃一下,你安心住下便是了。”

徐霖自然感謝道:“謝彰德兄。”

這點小事,不必多說。

許昭和徐霖敘舊,聽徐霖說了這兩年多在樂溪縣的種種,只替他捏了左一把汗又一把汗。

聽罷了,許昭笑著說:“當初你得罪了江閣老,被貶到了那種地方,還以為你會有所改變,沒想到你還是這麼不要命。”

徐霖道:“我也只是想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既把他安排到了那種地方去,他又怎麼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百姓,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許昭知道他的性子,又對他說:“你能留在樂溪撐至今日,實屬不易,既已經撐下來了,那做過的一切便都不會白費。你當初跟江閣老叫板,本就給自己在朝中博了個好名聲,再加上這兩年多幹出的政績,朝中多的是人在心裡看重你。自打新帝登基以後,江閣老的勢力便慢慢不行了。咱們這位新皇上,雖年齡不大,但卻乖張得很,不是個能讓人拿捏的,也不是個有耐心的,江閣老差不多快倒了……”

徐霖聽罷點頭。

許昭繼續說:“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古如此。只要江閣老一倒臺,你身上的那點事也就不算事了。你現在只需耐住性子,在下頭再熬一熬,權當歷練了。只要這朝中有人記得你,時機合適的時候提你一把,回來是遲早的事。”

徐霖聽罷仍舊點頭。

這般坐在一處,廟堂鄉野說了許多。

晚間又留下用了頓飯,徐霖方才離開回客棧。

回到客棧,天已大黑了。

沈令月和金瑞若谷也都吃過晚飯,並且梳洗過了。

徐霖回客房梳洗過後,來隔壁找沈令月。

進門跟著沈令月一起坐下,他與沈令月說:“住的地方已經安排好了,在城東,明天一早我們就搬過去。我這幾日忙碌,不好多陪你,等述職結束,我再帶你好好玩玩。”

本來這趟來就是辦正事來的。

沈令月道:“我不用你陪,你也不用想著陪我,專心把自己的事辦好就成。這年前總共也沒幾天了,我和金瑞商量著,要不我們就留在這裡過年,等過了年再回去,你覺得怎麼樣?”

等他述職結束,差不多就要過年了。

早幾天走晚幾天走,影響也不是特別大,本來他也就打算玩上幾天再走的,自然應道:“可以。”

沈令月又道:“那你就安心辦你的事去,我和金瑞若谷先隨便逛逛,準備過年的東西,咱們在這熱熱鬧鬧過個年。”

去年的年沒能過。

今年便是身在他鄉,也要好好過個年。

徐霖覺得甚好。

笑了道:“好,那安頓好以後,你們先準備著。”

沈令月在燈下多端詳徐霖一會。

端詳罷又說:“感覺你今天心情不錯,好友見面,分外開懷?”

徐霖聞言笑出來。

他沒跟沈令月藏著掖著,默一會往她面前湊湊。

沈令月看出他這是要說悄悄話,便也往他面前湊過去。

兩人湊頭到了一處,徐霖壓著聲音說:“江閣老快要倒臺了……”

難怪他會心情好。

沈令月聽了這話也覺得心情很好。

她臉上浮出笑意,看著徐霖道:“如果他倒臺了……你以後是不是就又有機會了?”

徐霖不說肯定的話,“看命吧。”

若朝中無一人記得他,也沒有一個人想用他,那他怕是就一輩子外放回不來了。

沈令月笑著道:“放心吧,我早就給你算過命了,你就是當大官的命。以後發達了,可不能忘了我啊。”

徐霖與沈令月一起樂得笑出來。

片刻後,他又說:“我怎麼會忘了你,我只怕……有一天你會不願意跟著我了。”

沈令月開心,仍舊笑著道:“怎麼會?你這麼有錢,以後有了權就更厲害了,你能帶我飛黃騰達,我為甚麼不願意?”

徐霖瞧著似乎還有甚麼別的話想說。

但猶豫了一會,又把想說的話都給嚥下了。

沈令月沉浸在對未來的幻想中,直起身子繼續說:“到時候你飛黃騰達了,我身為輔助你走上高位的軍師,說不定也能名揚天下呢,再說不定,還能被史官記上一筆呢!”

徐霖看著她。

她那精緻無暇的臉蛋,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