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130章 佔我便宜啊?
毛竹村離得近, 騎馬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
此時夜深,所有人都睡熟了,除了半空中的月光, 村裡無有其他半點光亮,成片的簡破民房靜靜匍匐在夜色中,連雞鳴狗吠也無。
到了村頭,沈令月讓徐霖和孔縣丞和自己一起下馬。
她不想讓村裡人知道她回來, 自然要下了馬,讓馬輕些走路, 悄悄地進村。
如此進了村, 走到沈家的房舍院牆外。
沈令月帶著徐霖去牛棚拴好馬, 然後從身上的小挎包裡摸出根鐵絲來, 開啟院門,帶著徐霖和孔縣丞一起進門。
孔縣丞面露疑惑。
進了院子後, 他沒忍住小聲問了句:“月姑娘, 這當真是你家嗎?”
他還是頭一次見人回自己家,是這麼開門的。
沈令月知道他問這話是甚麼意思。她關上院門上了栓道:“這個還能有假?我哥哥嫂子不在, 家裡沒人住,我也好長時間沒回來了,所以身上沒帶鑰匙, 好在包裡常放根鐵絲。我可是在衙門裡當師爺的, 難道還能私自夜闖別人家?”
確實不太可能。
不過能用鐵絲開鎖也是挺厲害的。
孔縣丞心裡這麼想著, 嘴上沒再說甚麼, 和徐霖一起跟著沈令月繼續往院子裡走,進屋裡去。
外面有月光,屋裡倒也不是甚麼都看不見。
轉頭左右瞧瞧,只見這屋裡確實是好些時日不曾住過人的樣子。
不曾住人, 自然沒甚麼東西。
家裡能帶的東西都被沈俊山和吳玉蘭帶走了,沈令月翻箱子找一找,只找到了兩條床單和一條破舊的薄被。
在這種情況之下,洗漱自然是不可能了。
沈令月拿出了破舊的床單被子道:“家中條件有限,委屈二位,在床上鋪床單湊合一晚吧,床單雖瞧著破舊,但是乾淨的。”
徐霖和孔縣丞哪裡還能挑剔。
這裡到底能遮風擋寒,還有床能躺著,不知比在外面好了多少。
於是徐霖和孔縣丞沒說甚麼,拿了床單,趕緊鋪了準備睡覺。
被子只有薄薄的一條,徐霖和孔縣丞自然不要,留給沈令月去蓋。
想他兩個大男人火力旺,尤其徐霖這種年輕男人,沈令月便沒多客氣,拿了床單和被子回了自己房間。
被子實在太薄,裡頭棉花都硬了散了,摸著就知道不保暖。
因而沈令月沒有脫衣服,只脫了腳上鞋子,直接躺床上裹起被子來。
二黃跟沈令月親近,自跟沈令月一屋裡睡覺。
它原就有個小狗窩在家裡,這會也湊合能蜷縮排去。
沈令月和二黃睡下了,徐霖和孔縣丞也沒再折騰別的。
這一晚實在是折騰得夠嗆,這會只想趕緊睡一覺,補一補精神。
徐霖哪裡跟別人這樣睡過一床。
只不過條件實在有限,只好也就不講究了。
他與孔縣丞背對背而臥,各自抱著胳膊微蜷身子攢些暖氣。
因為累,倒也睡得著,不一會兩人便各自入了夢。
徐霖入眠後睡得不沉,但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在夢中被人拽醒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來,只見拽他袍子的是二黃。
見他醒了,二黃不再用嘴拽他袍子,而是衝他嗯了兩聲。
這明顯是有事的,徐霖這便沒再繼續睡,起身跟了二黃出去。
二黃帶他到沈令月的房間,直領他到沈令月床前。
徐霖心頭疑惑,跟著二黃到沈令月床邊,只見沈令月裹緊了那床單薄的破被子蜷縮在床上,在夜色中瞧不出有甚麼問題。
但若是沒有問題的話,二黃肯定不會去叫他。
現在二黃也站在床前,並且衝著沈令月“汪”了兩聲。
徐霖想了想,沒把沈令月叫醒,只伸出手去,放到了沈令月的額頭上。
而他手掌剛一搭上去,便被沈令月額頭上的熱度給燙到了。
怎會燒成這樣?
徐霖瞬間緊張了起來。
然後他手剛一收回,沈令月便迷迷糊糊說了句:“冷……”
聽她喊冷,徐霖這才又發覺,她渾身都在發抖。
想來必是今晚折騰的厲害,吹多了冷風,又進了深山受了更重的涼氣,睡覺還沒被褥,所以才會突然發起燒來。
這可怎麼是好?
別說是藥,這家裡連口熱水都沒有。
現在出去找大夫,也根本不知道該往哪去。
徐霖焦急起來。
他又摸一摸沈令月的額頭,然後忙起身去灶房。
灶房的缸裡還有一些水,但這水放的時間長,早已不能喝了。
徐霖這便拿葫蘆瓢舀了一些。
回到沈令月的房間,他拿出身上的手帕來,溼了涼水擰乾,疊起來敷到沈令月的額頭上去。
燙熱的額頭遇涼降溫,頓時舒服了一些。
但沈令月越發覺得冷,把身子蜷縮得更緊,嘴裡又念:“冷……”
家裡唯一的一條薄被已在她身上了。
徐霖沒找到別的,左思右想,猶豫來猶豫去,最後心一橫,解開身上外衣衣襟,直接躺到沈令月旁邊,扯開她身上的被子,把她包進自己懷裡抱著。
沈令月也不是全沒有意識,被徐霖裹進外衣抱進懷裡後,她虛著聲音說了句:“你幹嘛?佔我便宜啊?”
徐霖又把她往懷裡抱抱,在她滾燙的耳朵邊說:“之前在戶房的櫃子裡,你不是也佔了我一夜的便宜,算扯平了。”
沈令月虛著聲音道:“我那是睡著了,不是故意的……”
徐霖沒再跟她扯這個。
看她不像剛才那麼抖了,又問她:“這樣感覺好點沒有?”
沈令月“嗯”一聲,“好了一點。”
如此,徐霖又把她裹緊一些。
待她額頭上的手帕變熱了,他又拿到一邊去,等手帕被空氣浸涼,再次敷到沈令月的額頭上。
反覆幾次後,沈令月呼吸均勻起來,安靜地睡著了過去。
睡夢中她迷迷糊糊地感覺到,原本冷到發抖的身子慢慢暖起來,暖到整個人都熱了,發了一身的汗。
***
“月兒,月兒。”
沈令月在睡夢中被叫醒。
她努力睜開眼睛,只見徐霖坐在她床沿邊。
見她醒來,徐霖看著她道:“時間差不多了,再遲左鄰右舍都起了怕是不好走,且堅持一會,回到城裡正好早些看大夫。”
沈令月剛發了一場燒,這又是被叫醒的,整個人懵懵的。
她呆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徐霖說的是甚麼,然後忙撐著坐起來,應聲道:“哦,那趕緊走吧。”
說罷她掀開被子下床,穿上鞋站起來便要走。
結果步子都沒邁開,只覺得一陣頭暈,忙捂住額頭又坐回了床上。
徐霖下意識伸手扶了她一把,與她說:“你昨兒夜裡受寒發熱,現在熱退了,但也得注意著。”
除了頭暈,沈令月這會也感受到身上的無力了。
順著徐霖的話,她突然想起昨兒夜裡,在她燒得渾身難受又迷糊的時候,徐霖好像躺在她旁邊,把她抱在了懷裡……
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
沈令月默默掀起眼皮,往徐霖看了一眼。
徐霖不知她這神情是甚麼意思,只又問:“能不能走?不能的話……”
“能的。”沈令月打斷了他的話,“只是一下子站猛了,頭有點暈,緩一會就好了,我慢慢來就是。”
說罷她慢著動作站起身,揉著太陽xue往外走。
徐霖沒有立即跟出去,他轉身彎腰,拿了床上的被子才出去。
孔縣丞這會也已經起來了,正等在院子裡。
見沈令月和徐霖從屋裡出來,他不失禮數地跟兩人打招呼問早。
徐霖和沈令月給他回了早。
然後徐霖把手中的被子披到沈令月身上,“披著擋些路上的寒氣。”
沈令月現在的身體狀況,確實需要保暖。
她這便拽著薄被裹緊在身上,小聲說:“我們趕緊走吧,馬上雞叫了,就該有人起來了。”
說罷這話,三人沒再耽擱時間,忙出院子去。
到外面牛棚裡牽上馬,再悄悄出村子。
出村子到了村頭,徐霖先扶沈令月上馬,然後他跟著爬上馬背,坐在沈令月後頭,跟孔縣丞說:“月姑娘昨兒晚上發了場高熱,這會自己不能騎馬,我與她共乘一騎。”
昨兒晚上來毛竹村,徐霖是和孔縣丞共乘一騎的。
沈令月沒覺得自己不能騎馬,沒等孔縣丞出聲,她先道:“不過生了點小病,騎馬回縣城還是沒問題的。”
孔縣丞很識趣,沒等徐霖說話,便忙爬上了馬背,出聲道:“堂尊您照顧好月姑娘就行,我跟在後面就是。”
如此,徐霖也就沒再說甚麼,夾一下馬腹往前走。
怕走快了風冷,再傷了沈令月的身體,所以他把馬騎得很慢。
這倒是讓孔縣丞鬆了口氣,因為他不是很會騎馬,騎快了怕失控。
也是因為騎馬騎得不甚好,所以他昨天才會步行出來。
三人兩馬,一前一後,再帶個二黃,往縣城去。
沈令月身上虛,腦袋也暈得發重,便閉著眼睛甚麼都沒再管,只裹緊了身上的被子。
這樣不知走了多遠,沈令月腦子裡忽冷不丁又跳出昨夜裡,徐霖把她抱在懷裡的畫面。
想到的一瞬,她猛地睜開了眼睛來。
徐霖感受到了,低眉看向她問:“怎麼了?”
聽到徐霖的聲音近在耳畔,沈令月忙胡亂解釋說:“哦,沒甚麼,就是突然想起來,昨天夜裡做了個古怪的夢。”
男女授受不親,他昨晚那麼做,確實非常出格,有違禮教。
徐霖在心裡默默想,既然她迷迷糊糊中當成了是夢,那他也便當作沒發生過好了,本就是不該發生的事。
於是他想罷接話道:“夢到我了?”
真是做夢?
沈令月確實有些分不太清腦子裡的那一幕是不是夢。
她也你沒再分辨,只又閉上眼睛,回了徐霖一句:“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