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108章 又不好了
看到趙儀這樣的反應, 那回話的僕人也不敢說話了。
王管家頭上直冒汗,恨不得伸手掐死他。
桌上其他人也都噤了聲,唯有戲臺上的戲還在繼續唱。
趙儀哪還有心情聽戲, 又暴躁吼一句:“都他媽別唱了!”
戲臺上瞬時也沒了聲兒。
傳話的僕人和王管家站一起,兩人都低著腦袋,忍不住手指打顫。
趙儀心裡也是覺得這事不大可能,於是又叫王管家:“王英!你現在即刻派個人去城裡, 看看到底有沒有這個事!”
王管家抬起頭,面露為難道:“老爺, 這會已是夜禁時間了, 城門緊閉, 安排人過去, 也根本進不了城啊……”
趙儀聽得此言,捏緊了手裡的杯子。
捏得手都抖起來, 然後忽而“啊”大叫一聲, 把杯子摔碎在地。
席上眾人被嚇了一跳,越發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原今日是來恭維奉承趙儀的, 哪知竟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搞得場面難堪起來了。
趙儀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別的也不顧了,又大聲道:“把從城裡回來傳話的人叫進來, 讓他進來說清楚, 到底是怎麼回事!”
傳話的僕人哆哆嗦嗦的, 忙轉身跑去叫了。
此番, 除了趙儀氣急了的喘氣聲,花廳裡再無別的聲音。
這樣過了會,趙太太顧慮著他趙家的面子,強打著笑臉起身, 說上幾句客氣話,讓家中僕人帶著在座的客人先去休息,想讓大家先散了去。
結果趙儀又顧慮另一層面子,猛拍一下桌子道:“走甚麼走?!都給我繼續吃繼續喝繼續樂!”
說著看向戲臺,“你們也繼續唱!”
拍桌子這一下把在場人都嚇得一哆嗦。
這些人哪敢不聽,於是花廳裡很快又“熱鬧”起來了。
不一會,那從城裡回來傳話的夥計進來了。
夥計直接回話說:“回老爺,是那個月姑娘和姓周的捕頭,帶著一大批衙役,直接破門闖進的賭坊,連聲招呼都沒有打。進去後就把人都趕到牆角蹲了下來,打手都被那月姑娘收拾了,連掌櫃的,都被抓進去了。奴才當時恰好出去了一陣,回去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趙儀聽完氣得牙根疼,趙太太更是憋得心口疼。
趙儀忽而瞥過目光看向王管家,粗聲重氣又道:“王管家!你不是說你的法子奏效了嗎?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王管家抬手擦一把頭上的汗。
聲音微顫說:“老爺,遇上了這種不要命不怕死的,死到臨頭還要硬著頭折騰的,也實在是沒辦法啊。老爺您也不用太動氣,他們再猖狂,又還能猖狂幾日呢?等京中的訊息一到……”
在場的人也都知道,趙儀此番動用了他那遠在京城的舅舅。
再不說話的話,好像真成在這看戲的了,誰敢看趙儀的戲啊,於是客人裡陸續有人出聲,順著王管家的這話說起來。
“就是啊,員外,他就是再囂張,又還能囂張幾日?”
“員外您快別動氣了,可別因為這樣的人氣傷了身子,他是個甚麼東西,原不配!”
“他要折騰,就讓他且先折騰,到時候,必叫他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正是,說不準刑部的文書這會已經發到到省裡甚或是府裡了,來拿他的人,也有可能已經在路上了。”
“員外,切莫與將死之人置氣,傷了自己的元氣啊!”
……
趙儀聽完這些話,心裡確實舒坦了不少。
他沒再過分氣急敗壞,也沒再繼續為難王管家,語氣稍緩和了說:“說得正是,他早晚得知道我趙儀的厲害,我豈能因為他一個將死之人壞了大好的興致?是我急躁了,大家不要被攪了興致,繼續吃,繼續喝!來!”
趙儀話說完,在座的配合地端起酒杯,又說起各式各樣的奉承話來,把趙儀說得心花怒放,廳裡的氣氛再度熱鬧起來。
趙太太心裡仍忐忑,找個更衣的藉口離席,把王管家叫了去。
遠離了花廳裡的喧鬧,她先輕嘆一口氣問說:“你說這京裡的訊息,到底甚麼時候才能來呢。”
王管家寬慰趙太太道:“太太莫著急,應是要不了幾日了,京里路程那麼遠,再快也得要些時日。”
趙太太自然是知道的。
她原也沒那麼著急了,但今日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這又忍不住著急起來,想趕緊解決了這惱人的知縣。
看趙太太沒再說話,王管家又說一句:“太太不必擔憂。”
趙太太倒沒有擔憂這個事,畢竟他家舅舅的地位和能力擺在那,解決一個小小的縣官,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她嘆口氣道:“我只是覺得煩悶覺得憋屈,先前丈了咱家的地,這又抄了咱家的賭坊,搬走了賭坊裡那麼多的銀子,接下來他們還要做甚麼?是不是要把我們趙家的產業都抄了?”
王管家:“太太放心,那肯定不會,賭坊他尚且能找到些理由動,其他的他憑甚麼動?其他的都是正經生意,他動不了。”
趙太太:“他要想動,還怕找不到理由?”
這話說的,讓王管家不知道該怎麼回了。
趙太太也沒要他硬回,輕嚥了口氣又道:“算了,且就忍一忍吧。其實照我的意思,當時咱們就該先把賭坊關了,暫且避一避風頭,可你和老爺都說不能關,結果現在怎麼樣?”
王管家被趙太太說得臉上掛不住。
他幹著語氣道:“誰知道他們真能這麼不怕死呢……早知如此,確實該聽太太您的話……”
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
趙太太又道:“罷了,已經這樣了,不提了,你明兒一早趕緊去城裡盯著,可千萬不能叫劉掌櫃再把老爺給扯進去,那姓徐的知縣和姓沈的丫頭實在是膽大包天,怕是敢抓咱家老爺也未可知呢。”
這劉掌櫃便是賭坊明面上的老闆。
王管家道:“太太放心,這絕不會的,被衙門問罪,不過是枷號兩個月,但若是得罪了咱家老爺,那可比被衙門問罪嚴重多了,甚麼下場他心裡清楚,這點輕重他還是分得清的。”
趙太太聽得放心,“好。”
***
發生了賭坊被抄這樣的事,雖說趙儀沒有當即追究,但王管家這一夜也沒怎麼閤眼睡好,畢竟這事是他沒有辦好。
次日天還沒亮,他便帶個小廝匆匆出門了。
小廝趕著馬車往城裡去,王管家坐在馬車裡搖晃著又眯了會。
到了縣城,天色初初亮起來。
王管家這會不像在家裡那般緊張,於是先下馬車進了冒著騰騰熱氣的麵館,要了碗滷麵,先坐下來吃早飯。
坐下來剛要完滷麵,便聽到旁邊人都在議論昨晚的事。
“你們聽說了沒有,昨兒晚上,春蘭巷裡的那間賭坊被衙門給抄了。”
“不止聽說了,我剛才還特意去瞄了一眼,裡面已經被搬空了,招牌被砸了,門板都被卸了呢。”
“那你們知不知道,這賭坊是趙家的產業?”
“是嗎?可我怎麼聽說,趙家已經動用京中的關係了,那徐知縣……怎麼還敢去動趙家的產業?直接拿趙家開刀?”
“徐知縣都來這麼久了,你還問這種話,自然是因為,徐知縣是個真君子,他心懷公正大義,不畏強權勢力。”
“那你們說,這回是徐知縣贏,還是趙家贏?”
“以趙家的勢力來說,徐知縣想要贏……”也實在太難了。
說到著,說話的幾人默了會。
然後又有個人說:“徐知縣來到咱們縣,和月姑娘一起,為咱們老百姓做了這麼多好事,他們不該輸。”
另一個又道:“輸不輸豈是我們說了算的,趙家那舅舅可是刑部的侍郎。”
這話說得人又默聲一會。
然後又有人說:“那又如何?徐知縣沒有任何做得不好的地方,朝廷若冤枉他,那咱們也該集結起來,去為徐知縣伸冤,徐知縣為咱們做了這麼多的事,他若出了事,咱們豈能眼睜睜看著?”
“正是!咱們不能那麼沒良心,不管徐知縣出甚麼事,咱們都不能袖手旁觀!咱們別的沒有,但是人多啊!”
“我們得讓他們知道知道,甚麼叫做民心,甚麼叫做民意!”
王管家在旁邊默聲吃自己的面。
聽著這些話的時候在心裡想:不過一幫平頭老百姓罷了,還想和官府抗衡左右官府,這是做春秋大夢呢。
吃完了面,王管家付錢離開面館,往春蘭巷而去。
進春蘭巷還未到賭坊前,便瞧見賭坊外面圍了許多來看熱鬧的。
王管家好容易擠到了裡面,果見賭坊如說的那般模樣。
看著眼前的情形,想到裡面那麼多的銀錢寶貝都被抄走了,以後每日還得少一大筆的進項,他只覺心頭絞痛,有如割肉一般。
除此以外,這又何嘗不是在明晃晃打他趙家的臉!
真是肉也疼,臉也疼!
罷了,橫豎已經這樣了。
只等京中出手,把那徐知縣千刀萬剮了方才能解恨!
沒再多看多聽,王管家退出人群。
回來上了馬車,跟趕馬車的小廝說:“去劉掌櫃家。”
他還是得找劉掌櫃的家小,讓他們去監獄看看劉掌櫃,讓劉掌櫃自己個兒把罪頂了,可千萬別扯到他家老爺頭上。
小廝應一聲,趕車往劉掌櫃家而去。
到了院子外停車,王管家下車去到門外,正準備抬手敲門,手還沒碰到門環,忽聽到背後傳來一聲:“王管家。”
王管家聞聲轉頭,只見身後站了四個捕快。
捕快叫他做甚?他眼睛裡生出疑惑,一時間沒說出話來。
四個捕快也沒給他解惑。
領頭的小六出聲道:“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這是憑甚麼?
王管家轉過身來,對著小六說:“幾位差爺,我好像沒犯甚麼事吧?”
小六從身上掏出牌票來,展開在王管家面前,“這是衙門下令拿你的牌票,有沒有犯事,到衙門你就知道了。”
王管家還想再說話爭辯上幾句,旁邊兩個捕快沒讓他再開口,直接到他兩側架起他,押上他便走。
王管家個子不高,被兩個捕快這麼一架,只有腳尖還能碰地。
他慌得還沒再反應過來呢,已經被架出半里地了。
趕馬車的小廝沒敢追上去。
他稍猶豫一陣,連忙又趕上馬車回西渡村去了。
回到家中,一口氣不歇地給門房傳話:“快去告訴老爺太太,王管家……王管家……被衙門給捉走了!”
門房的奴才聽得這話,神情一愣腦子一嗡。
他忙問:“因為甚麼事被捉走的?”
小廝道:“我不知道啊,連王管家自己也不知道,那捕快只說,到衙門他自然就知道了。”
聽完這話,門房的奴才只覺身上壓了塊石頭。
往裡頭傳話,最怕傳的就是這種壞訊息,少不得要捱罵挨罰。
因而擰著眉頭重重嘆口氣,硬著頭皮往裡頭去了。
趙儀昨晚上樂得比較晚,到這會才剛起床。
正洗漱的時候,忽聽到外面出來一句:“老爺太太,不好了!”
聽到這話,趙儀和趙太太同時心頭憋氣,忍不住心頭起火。
又怎麼的了!怎麼就又不好了!!這日子還能不能好了!
見了人,趙太太說話也是不耐煩的,“又怎麼了?”
傳話的人回答道:“也不知道是因為甚麼,衙門裡的捕快突然把王管家給捉走了,就在劉掌櫃家的門外。”
趙太太聞言一愣,下意識轉頭看向趙儀。
趙儀瞧著已經怒起來了,猛一下把手裡的白布巾子扔到臉盆裡,濺了旁邊丫鬟一臉水花,滿腔怒火罵道:“這幫狗日的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