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章 妙!
縣衙。
沈令月下馬後, 把馬交給別人牽去馬廄,自己直接往內宅去。
進內宅入正房,招呼一聲:“東翁, 我回來了。”
話畢,人已到徐霖對面坐下,端起茶盞開始吃茶了。
徐霖等她吃了茶歇口氣,問她:“順利麼?”
沈令月放下茶杯嗯一聲, “我折磨過他,他從骨子裡怕我, 心裡再是不爽也不敢多說甚麼, 應該不會再出來阻撓丈地了。”
徐霖聞言點頭, “他手下打手都被抓了, 又有你出面,他肯定不會再阻撓丈地的事情, 畢竟得不到好處, 但他應該也不會就這麼忍氣吞聲算了,老老實實地補賦稅交罰款。”
這些早也都聊過。
沈令月接著道:“他自己怕是沒甚麼轍了, 那就只能背後找他舅舅,讓他舅舅對你出手,那就必然要往京裡寫信。放心吧, 我今天一早就安排人在他家附近盯著了。”
徐霖笑笑, “好。”
沈令月出去折騰這一遭, 這會已到晌午用飯時間。
徐霖養了這些日子氣色見好不少, 氣力也恢復了不少,也需要出去走動走動,起身和沈令月一起去飯堂用飯。
到飯堂用完飯回來,沈令月剛想去床上小憩片刻, 還未到床邊,她安排在趙家附近盯梢的人回來了,找她彙報情況。
沈令月到師爺房去聽回話。
被她安排去趙家附近盯梢的叫小六。
他見到沈令月,行罷禮忙回話說:“趙惡霸回家約莫大半個時辰後,他家的管家又急匆匆出門,瞧著便是有要緊的事。我悄悄跟了他一路,他果然如姑娘您所料,去了驛站,找了驛使。您交代我不可輕舉妄動,所以我甚麼也沒做,立馬便回來找您彙報了。”
沈令月不關心別的,只問:“那個驛使的模樣記清楚了吧?”
小六點頭,“您交代過的,我記得清清楚楚。”
記清楚驛使的模樣就可以了。
沈令月又跟小六說:“忙到現在,你還沒吃飯吧,你先去吃個飯,吃完飯再來找我,咱們一起追這個驛使去。”
聽得這話,小六面露難色。
他看著沈令月道:“月姑娘,我雖記得這驛使的模樣,卻不知他是要往哪去的……咱們要不現在立刻去驛站,說不準他還沒走。”
沈令月不慌不忙道:“不著急,我知道他要去哪,他趕半日的路,按照日程算,必要在下一個驛站留宿,咱們直接去下個驛站便是。”
小六看沈令月心裡早有算計,也就沒再多擔憂。
他按沈令月說的,去吃了午飯,又回來找沈令月,與她一同出門。
到城外驛站,那個驛使已經走了半個時辰了。
小六不知該怎麼行事,一切聽沈令月的,只跟著沈令月跑。
趕上半個時辰的路,要讓馬匹休息一會。
休息的時候,小六不知說些甚麼,便問沈令月這追驛使的事。
他疑惑道:“月姑娘,咱們是準備在下一個驛站攔劫驛使,從他手裡搶信麼?聽說攔劫驛使是大罪,鬧不好都有可能殺頭呢。”
沈令月道:“我要是想攔他搶信,直接半道上攔就是了,而且根本不用搶,我要的不是官府文書,而是私人信件,他偷偷夾帶私人信件本就是不合規矩的,他不給我便告他去,沒有唬不下來的。”
本朝郵驛系統比較完善,但驛站是官辦官用的官方機構,只能為官府服務,用於傳遞公文文書和軍情這些,官員都不能用於隨意傳遞私人信件,普通人自然更是不能用。
這郵驛系統中的加急傳遞,也有嚴格的等級劃分,像最快的八百里加急,只有皇帝和某些重要官員才能用。
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捨得花銀子,讓驛使順道偷摸帶些私人信件,自然也是不難的。
沈令月除了料到趙儀會給他舅舅寫信,也料想到了,他不會找傳遞速度慢的民間機構——信局,而是會找驛站的驛使夾帶。
小六不解,“那為甚麼不直接攔住唬下來呢?反正他有公務在身,不能再折返回去。”
沈令月耐心道:“那他有可能會找人遞口信回去,耽擱的時間不多,趙惡霸立即再寫一封便是了。這樣打草驚蛇,也會讓趙惡霸和驛使小心提防起來。所以這封信我們不能明著拿,得偷偷拿,不能讓驛使知道。等他到了京城,辦完手頭的正事,準備遞信的時候才發現信不見了,那時想補救也來不及了。這樣一耽擱,起碼得一兩個月的時間。如果驛使再不敢說這事,兩頭瞞,耽擱的時間會更長。”
古代這通訊閉塞交通極其不便,導致各地區之間資訊差和時間差巨大,能在這上面使的計和做的文章可太多了。
小六聽明白了,點頭道:“妙!”
沈令月笑出來,起身道:“走吧,繼續趕路。”
小六起身跟上去。
快馬走一段,速度稍慢下來,他又問沈令月:“月姑娘,您怎麼知道往京城的路是怎麼走的?又怎麼知道下一個驛站在哪?”
沈令月騎著馬與他說:“我之前去省城的時候走過,去京城恰好要過這段官道,下一個驛站我也住過,自然知道。”
小六又好奇,“驛站只為官府服務,除了驛使和在職官員能住,普通老百姓不是都不能住嗎?您怎麼會住過?”
沈令月:“那是看在薛老的面子上才讓我入住的,但吃喝住全都得我自己掏錢,一晚上花了不少銀子呢,簡直把人往死里宰。”
小六少不得感嘆:“還是當官好啊。”
沈令月沒與他多感嘆這個,又加快馬速。
小六自覺自己話有些多了,接下來沒再說這麼多話,與沈令月走一段歇一小會,在天色擦黑的時候趕到了驛站。
這回沒有薛老的面子可用,他們兩人自然不能入住驛站。
他們找地方栓好了自己的馬,在驛站附近查探一番,發現驛站中恰好有其他官員攜家眷僕從入住,他們便想辦法混了進去。
混進去也沒有房間,自然不能住下。
只把那個驛使住的房間摸清了,便離開了驛站。
等到夜深時分,驛站裡再無燈亮,所有房間裡的人都睡熟了,沈令月又隻身一人潛進驛站,悄悄摸地潛進驛使房間。
驛使白日裡奔波累,這會睡得極沉。
因為傳遞的官府文書向來無人會惦記,這裡又是官府驛站,所以他也沒有當寶貝似地藏好,裝文書的包盒就放在桌子上。
沈令月拿了包盒去窗下。
在窗下開啟,她藉著明亮的月光,在裡面找出趙儀寫給他舅舅的那封信,然後把包盒恢復原樣,放回原位。
小河邊。
拴在樹上的兩匹馬正睡得沉。
小六等得有些焦急,時不時往驛站的方向看上一會。
這一回終於看到了沈令月,他鬆口氣迎上去道:“月姑娘你總算是回來了,怎麼樣,拿到了嗎?”
沈令月怕小六身手不夠耽誤事,所以沒讓他跟去。
她走過小六面前,直接去解繩釦拉起馬來道:“拿到了,這裡連個借宿的地方都沒有,咱們直接回去吧。”
小六聽到這話便放鬆了。
他也解了自己的馬,拉起馬來說:“月姑娘,您私下裡收徒弟嗎?您考不考慮收徒啊,我太想拜您當師傅了!”
沈令月騎上馬,笑了道:“暫時沒有這樣的打算,我平日裡教給你們的東西,你只要好好學,就足夠用的了。”
小六沒有多纏,騎馬跟上道:“我一定好好學!”
***
沈令月和小六又趕了半夜的路。
回到樂溪縣城時,天色已經大亮了。
沈令月下馬後把馬給小六,自己去內宅。
剛進內宅,便看到徐霖正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徐霖看到她回來,連忙迎上來道:“回來了。”
沈令月沒忍住打一個哈欠,把拿回來的信遞到徐霖手裡,自己去到石桌邊坐下來,捧住臉蛋,閉上眼睛說:“找出來的時候,為確保信件無錯,我拆開大概掃了一下,藉著月光看不太真切,但看出大意是,趙惡霸想找他舅舅,讓人在你僱我這個女人到衙門裡當差這件事上大做文章。說甚麼若是私下養著當幕賓也就算了,讓女人在衙門裡拋頭露面當師爺,就是沒把老祖宗的規矩放在眼中,嚴重違背倫理綱常,簡直就是,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淪喪……”
沈令月說完,徐霖也看完了。
他拿著信到石桌邊坐下來,看沈令月困得緊,便說了句:“在外面折騰了這麼久才回來,先去睡會吧。”
沈令月確實又困又累,好半天才睜開眼睛。
她微耷著眼皮,看著徐霖又說:“這個事確實能做起不小的文章,朝中那些言官又最是會上綱上線搞事情的,芝麻大點的事都能吹噓得得無比之大,無比之嚴重……你怎麼想?”
徐霖輕輕悶口氣道:“若因為這件事要罷我的官,那便罷了吧,這官不做也罷,若想要我的命,也拿去便是,你只管把一切責任推到我身上。”
沈令月看著他笑出來。
而後撐著桌面起身道:“這信暫時是到不了京裡了,我不行了,我得去睡個覺。”
說罷便捂著腦袋,進西廂房去了。
作者有話說:上章結尾處郵驛的設定改了一下,放這章重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