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098章 反了天了!
清晨。
村莊在雞鳴聲中甦醒。
沈令月在雞鳴歇了後起床, 沈俊山和吳玉蘭已經洗漱好了。
在清新入肺的空氣中忙碌著吃完早飯,沈令月沒有立即去縣城。
沈俊山和吳玉蘭也沒有出去,留在家裡收拾行李。
沈俊山套起牛車, 去收拾家裡的糧米油鹽。
沈令月自己沒甚麼行李要收拾,便幫著吳玉蘭收拾衣物鞋襪等日常必須又方便帶走的東西。
收拾的差不多的時候,柳嫂子又過來串門。
她看沈俊山把收拾好的糧米油鹽搬到牛車上去,好奇問道:“俊山, 你這是做甚麼呢?”
沈俊山繼續忙著,仔細把麻袋放好壓實。
嘴上回答柳嫂子說:“我家在南安縣那邊有門親戚, 近來家中有喜事, 叫我們過去住上些日子。”
原是走親戚啊。
柳嫂子道:“在南安縣啊, 那可不近呢。”
沈俊山應聲:“路程是有些遠, 所以要多帶些東西。去了以後,這家裡沒人照看, 雞啊狗啊的, 也都得帶上。”
柳嫂子熱情道:“這有甚麼,你放家裡, 咱們鄰里替你照看著。”
沈俊山笑笑,“那哪好意思這麼麻煩。”
兩人間客氣了這麼幾句,沈令月和吳玉蘭從正屋出來了。
沈令月和吳玉蘭還沒來得及打招呼, 柳嫂子嘴快先出聲道:“呀, 月兒回來了呀, 真是好些日子不見了。”
沈令月之前都是晚上趁著夜色回來的, 早上走得也很早,又特意避著村裡的人,所以與村裡的人都沒再碰過面。
這會見到了,少不得要寒暄上幾句。
她笑著回答道:“是啊, 嫂子,有兩三個月沒見過了。”
柳嫂子自是好奇沈令月這些日子去哪裡了,跟著追問。
沈令月也便繼續笑著道:“不過就是村裡七嘴八舌的長舌婦多,我不愛聽她們說閒話,所以去親戚家過了些日子。”
柳嫂子:“便是這南安縣的親戚?”
沈令月:“正是呢。”
柳嫂子點點頭,心道:那裡離得那樣遠,確實沒人會知道她們這裡發生的事情,也就聽不到甚麼閒話了。
柳嫂子又操心地說:“可就一直這麼躲著,也不是辦法啊。”
沈令月看向柳嫂子笑得輕鬆,“莫不是嫂子能給我找個好人家,讓我嫁出去?我先一個定親的是秀才,再找可不能比秀才差呢。”
再找不能比秀才差??
這是想甚麼呢?
柳嫂子嘴角瞬時笑得僵。
但她沒有過多表現,只又嘆口氣道:“月兒,你原是咱們這十里八鄉最好的姑娘,可自從被趙惡霸盯上,發生了這些事情,這親事就沒以前那麼好說了。嫂子也替你覺得委屈,可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沒辦法了呀,你眼光若不放低一些,怕是難以嫁出去呀。”
沈令月語氣任性道:“那我不管,我第一個找的是秀才,第二個就不能比秀才差。”
柳嫂子又幹笑一下,沒再往下說了。
這話再往下說的話,避免不了就要難聽起來了。
別說是現在的沈令月,就是之前她名聲好的時候,憑著她家的門戶條件,也是配不上秀才的。
那陳鈞,也是定下親事後考上的。
人家那一考上,就不大滿意這門親事了。
而以沈令月現在的情況。
只有別人挑她的份,可沒有她挑別人的份。
家庭尋常些的普通未婚男子都難找,更別談甚麼比秀才好的,這是做美夢都夢不成的事。
以前怎麼沒瞧出來,她心這麼高呢。
莫不是經歷了這麼多事,心智有些不正常了?
這些話柳嫂子都是擱在心裡想,沒再說出來。
也正因為如此,她覺得這話題再沒有往下說的必要了,所以也便沒再往下接,笑一下當甚麼都沒說過,伸手幫著拿放些行李。
沈家這板車是近來新添置的,車身比較大,能拉很多東西。
沈俊山這又把各樣東西都擺得密實,一層壓上一層,再用麻繩給綁起來,所以收拾出來的行李基本也都裝下了。
還剩下一些個,沈令月放去了馬背上。
行李全都收拾好了,他們沒再多耽擱,直接便鎖門出發了。
柳嫂子跟著送他們一段,看到沈令月牽著的高頭大馬,又驚歎道:“月兒你可了不得,從哪弄來的馬啊?”
沈令月笑著道:“馬市車行,只要有錢,哪弄不來?”
在今日見到沈令月之前,柳嫂子還以為,沈令月這段時間躲在外頭,必定憂愁憔悴呢,結果整個瞧下來,竟沒有半點過得不好的樣子。
她少不得又在心裡感嘆:這丫頭還真是想得開啊。
沈令月沈俊山和吳玉蘭沒再與柳嫂子多說。
最後和她打聲招呼,沈俊山扶著吳玉蘭坐上牛車,自己隨後坐上,與翻身上馬的沈令月一起,趕車離開毛竹村。
沈俊山與柳嫂子說的去南安縣走親戚,那是扯謊。
因而離開毛竹村以後,他們直奔縣城而去。
入了縣城。
沈令月帶著沈俊山和吳玉蘭直奔城西。
之前縣衙給香竹分了處房子,香竹一直未曾過來住過。
沈令月便把沈俊山和吳玉蘭帶到了房舍處,讓他們先休息一會,自己拿下馬背上的行李,去找了香竹。
沈令月與香竹說了事由,又道:“忙案子忙得頭暈了,沒有考慮到這個事情,也沒提前與你說,直接就把他們帶來了。只是借住,絕不是要佔你的房子,眼下也只有你那處,好讓他們容身。”
香竹聽她說完,只道:“月兒你怎會這麼說?就是把房子送給你家哥哥嫂嫂住了,我也是願意的,怎會怕你佔了我的房子呢?我還不是藉著你的面子,才能一直住在縣衙裡頭,又因為你出錢,才有了布坊這處宅院。你跟我說話這樣生分,瞧著是沒拿我真當姐妹。”
看香竹有些傷心起來了,沈令月忙又道:“好姐姐,我這人向來就是這樣的,喜歡把事情說得清楚一些,可絕沒有說你小氣與你生分的意思。咱們在一處相處這麼長時間了,你應該知道我的性子。”
香竹確實知道,所以也沒再多計較。
她把自己的心意表達明白了,也就好了。
沈俊山和吳玉蘭還在等著。
沈令月沒再與香竹多說,回去拿了鑰匙,又立馬趕往城西。
趕去城西的路上,她買了些水果點心以及飯食。
到了城西的院子外,直接開啟院門領沈俊山和吳玉蘭進院子。
院子裡是長時間無人居住的樣子。
沈令月跟沈俊山和吳玉蘭說:“很長時間沒人住過了,得打掃一下才成,這院子不大,但正房廂房俱全,足夠住的了。”
吳玉蘭左右看了看道:“已經很大了。”
比起他們鄉下的房子,可以說是要甚麼有甚麼了。
別說住他們夫妻兩個人,就是再住個兩家人,也能住下的。
沈令月看沈俊山和吳玉蘭滿意得甚而有些惶恐,也就沒再說。
眼下已經快過晌午了,打掃不必急在這一時,因而沈令月和沈俊山只先把飯廳清理了出來。
清理好擺下從外面買回來的飯食,三人坐下吃飯。
沈令月已經摺騰得很餓了,面對桌上香氣噴鼻的飯菜,眼下只想填飽肚子,因而只管埋頭吃飯。
吃得大半飽了,才又有說話的心思。
她看著沈俊山和吳玉蘭說:“吃完飯我和哥哥把這院子裡外都打掃收拾一番,嫂子你和哥哥就安心在這住下。家中地裡的莊稼,我自會找人去照管打理,除了養胎,你們別的甚麼都不必操心。”
這話是昨晚上說過的,沈俊山和吳玉蘭聽了點頭。
沈令月繼續說:“城裡的老百姓許多都認識我,我不便和你們一起住在這,剛才來的兩趟我都是避著人的,但你們放心,我得空會時常過來看你們。你們也不用擔心初到城裡,這也不通那也不懂,不知怎麼生活,我會安排兩個看家護院的過來,有甚麼事你們找他們就行,直接讓他們辦也都行。”
這是把一切都安排妥妥當當的。
說感謝顯得生分,沈俊山和吳玉蘭一時間不知該說些甚麼。
片刻吳玉蘭笑著說了句:“月兒……你現在可真厲害……”
沈令月也笑著道:“不過是進了衙門當差,見的世面多了,長的見識多了,手下養了些可用的人,能安排處理些事情,沒甚麼厲害的。”
這於他們來說,已經是超出想象的厲害了。
但說多了好像也會顯得陌生生分,因而吳玉蘭和沈俊山別再繼續表達這種驚歎。
沈俊山鬆口氣,用家常放鬆的語氣說:“行,那咱就在這住下了,沾月兒的光,也當一回城裡人。”
這話說得輕鬆,說罷三人一起笑起來。
***
晚間。
沈令月和香竹在床上先後躺下來。
香竹轉頭看向沈令月問:“都安排妥當了嗎?”
沈令月嗯一聲,語氣放鬆道:“暫時是沒甚麼後顧之憂了。”
香竹躺在沈令月旁邊默一會,又出聲道:“以前我看書的時候,書裡這個也是英雄,那個也是英雄,但我從沒在生活中看出誰是英雄。直到遇到了月兒你和徐知縣,你們現在就是我心裡的英雄。”
這種話,哪有人能聽了不高興的。
沈令月笑著看向香竹,“是嗎?”
香竹躺著點頭道:“咱們樂溪來過那麼多任知縣,他們不是為了自己的仕途安危明哲保身甚麼都不管,就是同流合汙一起貪錢,只有你和徐知縣,明知道自己面對的是甚麼,也知道會面臨多大的風險,可哪怕押上全部,也要爭一個正義公理。他們都不和發不了聲也沒有任何權力的老百姓站在一起,甚而很多時候瞧不上只會田裡耕作的百姓,拿百姓如豬狗,只有你們不一樣。”
沈令月聽完這話也正經起來。
默一會說:“其實我就是個俗人,我也愛財,如果有機會有可能的話,也想要權,名利我也都喜歡,也惜命,但是呢,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做人做事,但憑一顆良心。英雄不敢當,但應該能算個好人。”
香竹笑出來,又說:“那你更可愛了。”
沈令月:“怎麼講?”
香竹:“因為你坦誠啊,敢承認自己愛財愛權愛名愛利,不像許多人,明明心裡愛得要死,嘴上卻標榜自己淡泊名利,好似聖人君子,其實大多都是……如薛老那般的沽名釣譽之輩!這才是真的庸俗!”
沈令月聽得笑出來。
笑一會道:“你再這麼誇我,我要飄起來了。”
香竹也笑,“我沒有誇你,說的都是實話。”
兩人笑著說話,說到困了,也便閉眼睡覺了。
***
沈令月把沈俊山和吳玉蘭安頓好,少了擔心,也就又把大部分心思放到衙門裡的事務上去了。
徐霖身子不好,需要吃藥靜養,衙門裡的縣丞、主簿、典史等職位又都空懸著,沈令月只好自己多擔點衙門裡的事。
每日晨起,她帶著週三生等衙役做日常訓練,也教他們一些手腳上的功夫,主要就是擒拿格鬥的功夫。
其他的瑣雜事務,她也都先看先做處理,然後再以概況總結的方式跟徐霖去說,最後讓徐霖做個決斷。
清丈全縣土地的事還在進行當中。
這兩日有大戶心生不滿,試圖阻撓清丈的進行,但被體格健壯、手持棍棒、腰掛大刀的週三生等人教訓上幾句,也就噤了聲。
今一日他們仍帶好工具筆墨繼續出去清丈。
這件事情已經做得很順手了,他們和前幾日一樣,直接到達計劃好的村裡,叫來村長耆老,然後分工合作,按地塊順序丈量土地。
當然,因為土地是老百姓最在乎的東西,所以在丈量的時候,村裡的村民也都會趕過來觀看。
範先生他們都是照實了量的,自不怕任何人看。
今一日丈的是西渡村的土地。
剛把村長耆老叫來田裡,就有許多百姓自己圍過來了。
在範先生他們拿出工具丈量土地的時候,他們在一旁嘀咕說話。
他們除了關心自己家的土地,而後最關心的便是趙儀趙惡霸家的土地。
他們沒甚麼反抗的意識和能力,只想看看,衙門裡的這些公差,會不會搞特殊,不量趙惡霸家的土地,如果量的話,又到底會不會用同樣的標準來丈量趙惡霸家的土地,不縮繩也不減尺。
這樣跟著看了一個時辰。
這些公差在丈量土地的時候,用的都是同樣的繩同樣的尺,記下的數字也都是量出來的數字,沒有任何的貓膩。
一個時辰後,到了趙家的土地跟前。
拿著繩尺的公差看著並沒甚麼特別的反應,還和丈量其他的土地一樣,確認好土地的名稱序號和所屬,直接拉繩丈量。
量完並記錄好了第一塊土地。
旁邊圍觀的百姓小聲嘀咕議論:
“跟咱們一樣的標準,一點也沒偏私。”
“這麼看來,咱們這個新知縣真是個公正無私的。”
“像趙家這種,應該有很多隱田吧,那得補多少的稅,交多少罰款啊?”
“咱們哪知道哦,都沒見過那麼些銀子……”
……
***
趙家。
小僕旺兒急匆匆跑到窗下傳話:“老爺、太太,衙門裡的公差已經丈到咱家的土地了。”
窗裡傳出趙太太的聲音:“進來回話。”
旺兒弓著腰進去了。
他知道他家老爺太太在意甚麼,直接又說話麻利道:“都是實打實量實打實記的,沒有縮繩減尺,讓村裡所有人都做見證呢。”
趙太太眉心蹙起,“不是做做樣子的?”
旺兒照實了說:“我瞧著不是,不止沒有做樣子的樣子,還要清查清算咱家的樣子。”
趙儀養了三個月,現在腿稍好了些,和趙太太一樣坐在羅漢床上。
他聽得心頭一怒,猛拍一下手邊的案几:“這幫混賬!甚麼意思?這是真要在我趙儀頭上動土?”
趙儀發怒了,旺兒不敢再說話。趙儀氣了一會又道:“既然他們這麼不識好歹,那就去跟周桂和王四說,不讓他們量了!若再不識好歹,要他們好看!”
趙儀不搞那些彎彎繞繞,他向來是惡在面上的,惡得直來直去的。
做事不考慮名聲也不考慮影響,一直都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旺兒得了言,忙弓著腰出去了。
出去後徑直小跑回田裡,向家丁周桂和王四傳達了趙儀的意思。
周桂和王四得了指示,二話不說,帶上其他幾個家丁,拿上唬人的棍棒,直接就往正在田裡拉繩畫圖的書吏衙役那邊去了。
走了幾步,嘴上喝一句:“喂!幹甚麼呢?!”
聽到這一聲沉喝,看熱鬧的人都轉過頭去看。
看到是趙家的家丁,大家全都面露懼色,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範先生他們自然也都聽到了。
但範先生幾人只當沒聽見,繼續畫圖記資料。
週三生帶著衙役,擋到過來的周桂和王四面前。
週三生這會很有捕頭的架勢,看著周桂和王四說:“清丈全縣土地的告示貼出來這麼久了,各村裡也都提前通知了,怎麼你還不知道?”
周桂和王四不跟週三生廢話。
周桂微仰著下巴,衝週三生瞪眼狠聲吼道:“你知道這是誰家的地嗎?你得到我家員外的允許了嗎?你就在這量?!”
週三生比周桂高一些。
他目光微俯,看著周桂道:“這是張巡撫親自下達的指令,不需要經過你家員外的同意,你最好給我閃開,別妨礙我們辦事!”
周桂眼睛瞪得越發大,神情語氣越發狠,用手指點著週三生的胸口,“你不知道我家員外是誰嗎?那你知不知道,我家員外的舅舅,是當朝刑部的侍郎啊!”
週三生盯著周桂:“我不管你家員外是誰,我現在警告你一遍,立馬帶著你的人往後退,別妨礙我們衙門辦差!”
周桂冷笑一下,“那我也警告你們一遍,帶上你們的人趕緊給我滾蛋,別沾我們趙家的地邊,不然的話,要你們好看!”
週三生和周桂對視著對峙片刻。
然後周桂沒了耐心又道:“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動手!”
其他家丁得令,立馬便要上衝上去搶繩索搶圖紙。
週三生可也不是吃素的,帶著衙役擋到各個家丁面前,直接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試圖衝幾遍沒衝過去。
王四跟著嚷嚷道:“你們知道你們在跟誰作對嗎?跟我們趙員外作對,你們以後還想在樂溪縣混?給我讓開!”
喊完他又試圖衝。
這回不止沒衝過去,還被面前的衙役推了回來。
王四猛地瞪大了眼睛:“我操……”
這是要反了天了!
週三生把周桂也推了回去。
然後出聲道:“大家全都看見了,我們在田裡正常辦差,這些人跳出來阻礙我們辦差,警告也無用。”
說著聲音沉起來,大聲喝道:“所有快手聽令!接下來不管是誰,只要妨礙辦差,直接拿下!押回衙門大牢!”
衙門的人押他們趙家的人?
開甚麼玩笑?!
周桂也大聲吼道:“給我砸了他們的東西!”
這一聲吼完,原本只是對峙還未動手動的雙方,揮棍動起手來。
旁邊看熱鬧的老百姓被嚇得紛紛跑遠。
不管是衙門裡的衙役,還是趙家的家丁,都是他們惹不起的,趕緊躲遠點保命要緊。
而衙門裡的衙役和趙家家丁卻沒有火拼多久。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衝突便平息了下來。
大家定睛去看,只見所有趙家的家丁,都被衙門裡的衙役按在了泥地上,吃了一嘴的泥巴,手腕上被硬綁上了麻繩。
周桂還在掙扎著喊:“放開!趕快給我放開!你們知道我家員外是誰嗎?知道得罪我們家員外是甚麼下場嗎?!你們這些狗日的,都不想活了是嗎?!”
週三生果斷又抓一把泥巴,塞進周桂嘴裡。
周桂:“唔唔……唔唔唔……”
所有家丁都閉嘴了。
週三生把周桂從地上薅起來,叫其他衙役:“全部押回去!”
周圍看熱鬧的老百姓看得一愣一愣的。
身為西渡村的村民,他們平日受趙家的迫害是最多的,怕趙家已經怕到了骨子裡,因而此時眼前的場景,簡直讓他們覺得驚恐。
他們不敢高興。
只從骨子裡冒出害怕。
居然有人敢這麼對待趙家的家丁?!
人群裡頭,看愣了的還有那個叫旺兒的。
在周桂等人被押走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立馬又往趙宅跑。
跑回去忘了歇氣,直接在窗下說話:“老爺太太,大事不好了!”
能有甚麼不好的大事落到他們趙家頭上?
趙儀不耐煩道:“又怎麼了?進來說!”
旺兒進了屋子,粗喘著氣,語速也不慢道:“周桂和王四他們,都被衙門裡的捕快給抓了,已經都押走了。”
“甚麼?!”趙儀聽得眼睛瞪起。
旺兒又詳細道:“他們打算阻止那些公差丈量家裡的土地,誰知那些捕快也不是好惹的,兩邊就打起來了。周桂和王四他們,根本就不是那些捕快的對手,瞧著三個也未見得能打過一個,很快就被按到地上,然後都被綁起手腕押走了。”
趙儀不信,“放你孃的屁!”
衙門裡的廢物捕快,甚麼時候變這麼厲害了?
他的家丁,可都是精心挑選的,體格健壯力氣如牛的人。
再者說,那些衙役哪來的狗膽,敢抓他趙家的家丁?
旺兒低著腦袋,“老爺,奴才不敢撒謊,說的都是真的。”
趙儀急得就要站起來,結果腳一落地,立時疼得哇哇叫,又立馬坐回了羅漢床上。
趙太太緊張起身道:“老爺您別急啊,大夫說了,這腿還要再養上兩個月才好,現在不能落地受重,再次傷了就更麻煩了呀。”
趙儀哪裡不知道,他年紀大了,骨頭傷了不好養。
但他沒受過這樣的氣,也不可能不急,於是急著又吼:“反了反了!叫人抬轎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