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073章 慢慢消化
徐霖要宴請薛老, 一來是之前去薛宅拜訪時說好的,二來這都是為了以後在樂溪縣辦事的時候能方便一點。
畢竟薛老他們在樂溪聲望很高,在百姓中具有很強的號召力。
與縣衙往後辦事有關, 因而這事也算不得是徐霖自己的私事,而算是縣衙的公事,宴席上自然也不能少了楊主簿這些人。
這事讓若谷領了差,戶房也得幫著協辦。
秦書吏自然不支使別人, 自己親自跟著若谷忙前忙後。
秦書吏身為本地人,平日裡又精通吃喝, 對城裡誰家廚子好, 有哪些時令的菜食能做上桌, 置辦些甚麼菜才不算怠慢了薛老他們, 他都知道得清楚,加上徐霖給的時間又長, 所以這事辦起來很是輕鬆。
若谷這會已算對他敞開大半心扉了。
兩人在一起辦差, 少不得偷摸著空,勾連串通, 商量些不能叫被人聽到的事情。
今一日去完戲班子回來,兩人又偷偷找了地方坐下來。
吃了兩口茶解了渴,若谷沒說剛才去戲班子的事, 猶豫一會看著秦書吏問:“秦兄, 這也有兩三天下來了, 你之前說的那個, 弄銀子讓我贖了身脫了奴籍的事,可還作數啊?”
秦書吏放下手裡茶杯忙道:“自然是作數的。”
若谷又問:“那秦兄可有想出辦法來了?”
秦書吏很輕鬆地回答:“辦法嘛一直都是有的。”
說完他看若谷一會,然後低頭伸手進自己的袖袋裡,掏出一個繪蘭花白瓷小罐子, 伸手送到若谷面前。
若谷不明所以,看著瓷罐子問:“這是……”
秦書吏笑著又問若谷:“這幾日月姑娘身子不適,堂尊也不大往前頭來,甚麼事都是賢弟你到後頭彙報去,感覺如何啊?”
和秦書吏之間已不是外人了,若谷沒再多做遮掩道:“衙門裡人人都敬我尊我,甚麼事都得我這邊應個允才行,感覺自是不錯。”
秦書吏笑著又說:“若是堂尊和月姑娘,一直都沒有心力多管前頭的事,對咱們來說,豈不更好?”
順著這話稍那麼一想,就覺得確實很好,下意識點頭。
錢權都是叫人上癮的東西,有一點總會再想多一點,越多越好。
秦書吏笑著繼續說:“也只有這樣,沒有知縣老爺管那麼多,凡事咱們做主,咱們才好弄到錢,順順利利幫你脫了奴籍。”
若谷又想了想秦書吏的話。
然後問:“甚麼法子?莫不是和孫典史他們一樣,靠訛詐百姓?”
秦書吏笑,“靠這法子才有多少錢,而且這法子太粗蠻,是瞞不住的,咱們的法子,那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只要不說,就只有咱們自己知道。”
若谷微微睜大眼,“他們訛的錢都還算少的?”
問完眼裡又閃出期待,“那咱們是……甚麼法子?”
秦書吏仍舊賣關子沒有說。
他用眼神示意若谷看那個瓷罐子,“你把這個東西拿回去,藏好了,平日裡尋著機會,偷偷往堂尊和月姑娘的飯食裡,或者喝的水裡茶裡,加上那麼一點……我保管你,輕輕鬆鬆拿到足夠的錢,不止能贖身脫了奴籍,還能置地娶妻,過上富裕日子。”
若谷看向白瓷罐子,“你想……讓我給少主人和月姑娘下毒?”
秦書吏道:“不是要命的毒,要了知縣老爺的命,豈不是要惹出大禍來?沒必要惹出這麼大的事。這東西不要命,也只是略有些傷身,使人氣虛乏力提不起心力來做事。等哪一日不吃了,也是能慢慢調養回來的。咱們要的,也只是讓他們不能管事。”
若谷想了想,拿起白瓷罐子還給秦書吏,“可人變得懶怠氣虛,總是要找大夫瞧的,大夫一瞧豈不就瞧出病因來了?”
秦書吏不接,只道:“哎喲,我的若谷賢弟,大夫只能瞧身體,開方子調養身體,哪有搭個脈就能診出吃了甚麼的?你見過這樣的神醫?反正咱們樂溪沒有這樣的神醫。”
若谷想想覺得也有道理。
但他還是把白瓷罐子放在了秦書吏面前,收回自己的手,看著秦書吏道:“秦兄,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若我這麼做了,便是再沒有回頭路了,假使哪天讓少主人或者月姑娘發現了,我就完了。”
秦書吏:“這個事,只要你小心些,便不會被發現,等你脫了奴籍有了自由身,也就再不用看他們臉色了。”
若穀道:“可秦兄你還是沒有跟我說,到底怎麼才能弄到那麼多錢,我這心裡,也踏實不下來啊。我要是把事辦了,卻甚麼好處也沒得到,那豈不是就太冤了?”
說完忙又解釋,“我不是不相信秦兄你,只是跟了伺候了十幾年的主子都如此,我這心裡……”
下面的話,不用說也明白的。
連伺候十幾年的主子都背叛了,哪還敢輕易相信甚麼真心。
秦書吏道:“若谷賢弟,近些日子我待你如何,你難道不清楚嗎?咱們現在這樣的關係,我怎麼會這樣害你呢?”
若谷:“秦兄你既當我是親兄弟,那就跟我說一說,究竟怎麼才能弄到那麼多錢,這樣我心裡也有個底。咱們現在這樣的關係,你都不跟我說得明白一些,我豈能不多心疑心?”
秦書吏看著若谷猶豫片刻。
然後他衝若谷勾勾手指,叫若谷:“你過來聽。”
若谷站起身,傾身過來,把耳朵湊到秦書吏面前。
秦書吏對著他的耳朵,小聲嘀咕一氣。
若谷聽得眼睛瞪起,越瞪越大。
聽到最後,他猛地炸出來一聲:“全縣老百姓的賦稅?!”
秦書吏被他驚得差點跳起來,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能喊!”
看若谷情緒慢慢平下來了,他放開若谷的嘴,又說:“不是全縣的賦稅,是全縣賦稅的六成多,剩下不到四成的,要交給朝廷。”
若谷坐下來,吞一口很深的氣。
盯著秦書吏看一會後又道:“你別是哄我的吧,我不信你們真敢這麼做,這可都是抄家殺頭的大罪!”
秦書吏:“我哄你做甚麼?”
若谷:“當然是哄我去暗害少主人。”
秦書吏:“……”
他豎起三根手指來,“我若是哄你騙你,天打雷劈!”
若谷又看著秦書吏愣一會,愣著表情搖頭,“我還是不敢相信,就憑你和楊主簿,你們敢幹出這樣的事,這可是偷國庫的銀子!”
秦書吏拼命往下壓手,讓他小聲。
若谷說到最後,聲音也就小到只有兩人能聽見了。
秦書吏小聲道:“我們只是辦事的,拿的不是大頭,但也不算少了,肯定足夠你贖身脫奴籍的。”
若谷:“誰拿的大頭?”
秦書吏:“這個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只要你按我說的辦,讓堂尊和月姑娘管不了前頭的事,咱們聯手糊弄他們,他們根本不可能發現,你要的錢,盡數會到你的口袋裡。”
若谷抬手捂住的胸口。
片刻又說:“可我還是不敢相信,戶房裡的賦稅賬冊我也是看過的,根本沒有問題,都是按朝廷規定收的。”
秦書吏:“哎喲,戶房裡的賬要是有問題的話,那咱們早就被砍了頭了。只要戶房裡的賬看不出問題,咱們就不會有問題,這麼說你踏實了嗎?”
若谷還是搖頭,“這麼大的事哪能踏實……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調整一會又問:“若真如秦兄所說,那戶房裡的都是假賬,咱們是不是還有真賬?真賬能不能讓我瞧瞧?”
秦書吏:“若谷賢弟,我都跟你說到這樣了,你還不信我?這真賬,怎可能在我手裡?”
若谷抬手捂住腦門,低頭閉眼道:“秦兄,你讓我消化消化。”
秦書吏把白瓷罐子又送到他面前,“你先把這個拿回去,慢慢消化。你要知道,這世上,也就只有我能幫你脫了這奴籍了。到底怎麼選,看你自己,我是不會強迫你的。”
***
若谷和秦書吏說完話再吃兩口茶,也就回去了。
若谷回去後直接找徐霖彙報,說是廚子、戲班子全都已經請好了。
除了戲班子,也請了說書的、撫琴跳舞的。
接下來的兩天,便就置辦酒水菜餚了。
彙報完之後,若谷又藉口身子不適,去了趟醫館。
他倒不是去看病的,而是把秦書吏給他的藥,拿去給大夫看。
他得確認,這藥究竟是秦書吏說的那樣,還是要命的毒藥。
若是要命的毒藥,他害了徐霖和沈令月的性命,到時候秦書吏再轉頭不認賬,全讓他擔罪,那他可就成了最大的冤大頭了。
給大夫看過了,藥性確實如秦書吏所說,若谷也就放心了。
他把白瓷罐子塞進袖袋裡,回了縣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