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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068章 我花開後百花殺

2026-05-05 作者:舒書書

第68章 第068章 我花開後百花殺

這些事和孫典史他們乾的那些事不一樣。

孫典史他們勾結盜匪訛詐百姓, 百姓自己都是知道的,只是衙門黑,有苦難言罷了, 但土地賦稅上的事,百姓根本不知道。

知道這些事的人全都是從中得了好處的。

既都從中得了好處,又豈會那麼容易說出所有的實情和有關的人,拉一船人下水?

因而想要往上查往深了查, 難度必然比之前大很多。

徐霖打起車簾讓若谷回縣衙。

若谷應一聲,抽起馬鞭趕馬回城。

路不難記, 這番回縣城他也便沒再要沈令月指路。

沈令月和徐霖坐在馬車之上, 細議他們目前所知道的事。

沈令月說:“這些藏田躲稅避稅的手段, 有些村長和耆老就能做主做到, 往上瞞也容易,上面沒人會到田地裡來核對, 拿的賄賂大約也不會很多。有一些則需要衙門裡的人著手辦才行, 但並不需要經過楊主簿的同意,所以金家藏田的事情, 最多最多,大約也只能查到秦書吏。”

他是戶房的掌案,許多事只要他做主就能行。

徐霖道:“就怕是連秦書吏都查不到, 只要涉案的村長和耆老頂了罪, 就沒上面人甚麼事了。再說咱們只掌握了金家這五十畝地, 也只有金家媳婦一個人的口供, 金小虎之前又那般蠻橫,村長他們收的賄賂不多,甚至可能申辯受脅迫沒收過賄賂,都是被逼的, 那麼也便判不上甚麼刑。那些個大戶,自是不可能承認自己行賄的,問下來的話,最多也就是村長耆老失職,他們只要辯稱自己找人丈地的時候出了差錯,或者記錄的時候寫錯了,便可以了。所以,頂了罪是最可能的。”

沈令月微仰面靠到車廂上,輕輕呼口氣。

片刻又說:“咱們今天不過就就近看了幾塊地,這要是全縣清查,不知道會如何觸目驚心呢。藏了這麼多的地,難怪卷冊上記錄的耕地面積,會比縣誌記載的以前的耕地面積,少了那麼多。”

徐霖用差不多的語氣接著說:“地都被這些大戶給兼併了,又做成了隱田,賦稅也只能繼續往老百姓頭上壓了。老百姓的地越來越少,要交的稅卻越來越多,這樣下去的話……”

沈令月笑一下,忽想起一首詩,慢聲背出來:“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①

***

沈令月和徐霖在外忙了一天,回到縣衙的時候天恰時黑了下來。

這一天都沒閒著,審了金家媳婦,又翻了好些遍土地圖冊,又去地裡丈地,又是氣又是惱的,也沒顧得上吃飯。

這會兒三人都餓得錢胸貼後背了。

旁的也便不想了,先趕緊到飯堂吃晚飯去。

吃完晚飯回到內宅,才算清閒下來。

但沈令月也沒有閒著,梳洗完之後便直接往徐霖房裡去了。

這一方小小的衙門,管著一整個縣的大小事務,擔著一整個縣老百姓的生計,香竹知道徐霖和沈令月忙的時候多閒的時候少,自也不多問不多打擾,只自己留在房裡忙自己的。

她拿了紙筆在自己的計劃表上寫寫畫畫。

鋪面她和金瑞最近看得差不多了,打算就在自己看過的比較滿意的幾家鋪面中定一間,定好後交了租金簽下租契就行了。

織機也得開始定製了,先就打個四架織機好了。

再有染缸染料這一些,也都得置辦。

開布店,最重要的便是原料。

她和金瑞也都找了縣裡的棉農和桑農,並瞭解了大體的價格,到時候直接從那些棉農桑農手裡買就是了。

錢啊。

這些可都要白花花的銀子往裡投,哪一樣都不是小開支。

她拿起紙張來,看著上面的字在心裡起誓——不管多麼難,都要把這事幹成了!

***

金瑞和若谷梳洗後沒有呆在屋裡。

他倆打井水浸了西瓜,坐在西瓜旁邊等著瓜涼。

兩人坐著說話聊天。

金瑞問若谷:“你跟著少主人月姑娘,這些日子都忙甚麼呢?”

若穀道:“秘密的事,不能說。”

金瑞搖著頭說話,“連我也不能說?”

若穀道:“那可不是?”

金瑞撇一下嘴,也沒那興趣問了。

反正他們的職責是伺候好徐霖,別的也不管那麼多。

等瓜涼得差不多了,兩人撈了瓜出來切成塊,分在幾個盤子裡,給徐霖沈令月和香竹一人送了一盤子過去。

剩下的,兩人便自己個兒吃了。

內宅正房裡。

搖曳的燭光照亮白色瓷盤中的星星西瓜水。

徐霖沒能忍住,用虛握的拳頭擋住口鼻,低頭打了個哈欠。

沈令月聽到聲音看向他,問道:“困啦?”

徐霖忙打打精神,回答道:“還好。”

沈令月看看他的臉色,又問:“你昨晚一點也沒睡呀?”

櫃子裡空間那麼小,他本就曲身躺得辛苦,她又趴在他懷裡,在那麼小的空間裡與他通身貼在一起。他肉體凡胎本不是聖人,當然睡不著。

不止在櫃子裡沒有睡著片刻,回來後也沒有睡著。

但是他嘴上說:“睡了一會。”

沈令月看他困得緊。

自己神經跟著鬆下來,也感覺到了睏意來襲,因而站起來說:“那就先睡覺吧,累垮了就甚麼都幹不了了。”

說好了話她出去,順手把裝西瓜的盤子也拿了出去。

她原是要自己洗盤子的,卻被金瑞若谷迎過來從手裡拿走了盤子,也便只好直接回屋睡覺去了。

她昨晚睡的時間也很短,今天又在外忙碌一天,這一困起來睏意就不可收拾,眼皮打架,往床上倒下沒多一會便睡著了。

***

太陽在山尖上露出一尖。

金瑞若谷和香竹在廚房裡做早飯,二黃跟在三人腳邊搖尾巴。

早飯做好了上桌,徐霖和沈令月過來吃早飯。

衙門各處慢慢多了當差的人,這又是,全新的一天了。

若谷沒甚麼事,仍是跟著徐霖伺候。

然在勤政苑伺候了沒多一會,徐霖便吩咐他:“這些添茶倒水磨墨的小事我自己也成,你沒事多往戶房去看看,幫我督著些。”

因生於富裕之家,從小到大這些事都是有人伺候的。

也就是走馬上任來了樂溪,過上了到處受制又受氣的苦日子,才馬車自己趕,這些個小事也都自己做了。

若谷自是聽話,停下磨墨的手,應一聲便往前頭去了。

到了前頭戶房值房,剛進值房的門還未說話,就有秦書吏笑著上來打招呼:“若谷賢弟,堂尊這是有甚麼事要吩咐?”

若穀道:“也沒甚麼要吩咐的,知道戶房平日裡事多,少主人叫我過來問問你們,有沒有甚麼事需要幫忙的,我留在這裡幫你們的忙。”

秦書吏殷勤道:“那快請坐。”

讓若谷在書案邊坐下了,給他奉上茶又說:“哪有甚麼事要您親自做啊,您有甚麼事隨便吩咐一聲便是,若是瞧見咱們哪裡做得不好,儘管直說,我們聽您的意見,改了便是。”

若谷伸手接了茶,“這樣便好。”

原徐霖就是叫他來盯著些,那他盯著便是了。

這樣吃著茶坐了一會,秦書吏忽又往他面前悄悄放了本書。

放下後湊到他跟前,小聲與他說:“怕賢弟你這麼坐著沒趣,給你拿本書看,這是好東西,好看得很。”

若谷說不要,但不好推搡讓別人看到,便就留下了。

他留下後並沒有翻開看,直接放到旁邊壓著去。

但喝完了茶盅裡的茶,確實覺得沒趣,到底還是悄悄抽出來開啟了。

這一看不知不覺便看過了半日,晌午吃完飯心裡還惦記著,因也沒留在內宅休息,找了藉口又來了戶房。

到戶房坐下看了沒多一會,忽聽到一聲咳嗽。

若谷像做賊一般,立馬把書合上壓在了袖子下面。

抬起頭去看,只見來人是秦書吏。

如此,他又鬆了這口氣。

說話帶了些情緒道:“你嚇我作甚?”

秦書吏到他桌邊坐下,笑著道:“我可有騙你,是不是個好東西?”

若谷抿一下嘴唇沒回答,換了話問:“還沒到當差的時間,你不留在家裡睡個晌午覺,早早來衙門做甚麼?”

秦書吏:“前兒個你送堂尊和月姑娘去薛老家中,他們只在薛老家中坐了小半日,我瞧你沒有玩盡興,就匆匆回去趕車了。昨兒想找你出去,你又跟堂尊和月姑娘出去一天未回,總算今天有時間,我這不就來找你,想叫你再玩玩去麼?”

前天徐霖和沈令月拜見薛老的時候,若谷是被秦書吏勾去鬥雞了。

若谷忙道:“前天晚上睡覺,我說了一夜的夢話,都是鬥雞時候喊的話,金瑞都聽到了,你別害我了,我再也不去了。”

睡覺說夢話都在鬥雞,豈不正是癮頭最大的時候?

他早就知道,都是吃飯喝水長大的俗世人,就沒幾個男人不愛鬥雞走狗這點事。

秦書吏笑著起身,直接去拉若谷,“哎喲我的若谷好賢弟,人生在世不過就匆匆數十載,死了就是一把土。正所謂,人生得意須盡歡,能快活的時候不快活,更待何時啊?你從小到大跟著堂尊伺候,家裡頭甚麼玩的都不讓碰,回過頭去想一想,前頭活過的這十幾年,是不是好似沒活過一般?”

若谷被秦書吏拉起來,往後賴著道:“秦掌案,我真是不能再去了。”

秦書吏拉著他道:“若谷賢弟請放心,我絕不讓堂尊知道這些事,這些事天知地知,只有咱倆知!”

若谷滿面難色沒敵住。

又這麼被秦書吏給拉扯走了。

作者有話說:①《不第後賦菊》黃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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