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042章 把事情做絕
楊主簿雖說話慢動作慢, 但這回辦事卻很是利索有效,轉了身支派幾個人,很快便把衙門裡的人全都聚集在了大堂的院子裡。
人都到齊了, 站得也格外整齊有精神。
徐霖面對著這些人站於大堂外,左邊候著楊主簿,右邊則站著沈令月和金瑞若谷。
他先給衙門裡的人訓話,說的不過都是在他手下當差要遵守的規矩紀律, 如有違者,又會有甚麼樣的懲處。
上一次徐霖於大堂訓話吃了憋, 被孫典史嗆了回來, 然後又被這些人告假難為了一把。
而這一次, 大堂外站著的這麼多人, 無一人敢有微詞,態度全都恭敬臣服, 應話的聲音都是高昂整齊且有力的。
原因倒也簡單。
不過就是孫典史和茍捕頭一眾人被抓了, 他們都發現這新知縣不是面上看起來如白麵團那般容易欺負拿捏的人。
不止不是,手腕還非常硬。
也因為孫典史和茍捕頭一眾人被抓了, 緝拿這一塊暫時無人可用,所以徐霖特意安排:“你們也應該都知道了,快班眼下沒了快手, 所以, 快班諸事暫時由壯班和皂班頂上。”
說完又強調, “你們也應該知道, 為何快班會沒了快手,孫典史和茍捕頭為何也進了監獄。你們所有的人,全都給我記住了,從今天起, 你們出門當差,若有一個人敢訛詐百姓榨取私財,只要讓我知道,全都嚴懲嚴辦!”
“是!”
院裡站著的人無人敢不應。
原以為這新知縣燒不起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沒想到竟還是讓他燒起來了,而且燒得還比想象中的兇猛很多。
工作上的事該交代的交代完了。
徐霖沒讓人散了去忙,又介紹沈令月說:“大家也都看到了,我旁邊站著一位姑娘,她以後也是我們衙門裡的人,是我私請的師爺,大家可以叫她月姑娘,若有事拿不準,皆也可問她。”
師爺在衙門裡是甚麼樣的地位,自不需要他多說。
也因此,聽到這話,人群裡突然騷動起來。
楊主簿神色也有變,微微偏頭側目,看了沈令月一眼。
這個小娘子,秦書吏跟他說過,是捉拿孫典史和茍捕頭的主力。
若不是聽說過,單單看她的樣子,是萬萬聯想不上的。
看人群裡發出竊竊私語聲,徐霖又問:“有何意見?”
孫典史和茍捕頭都被抓進去了,誰還敢有意見?今時不同往日了,飯碗被人捏手裡了,因而人群裡很快便安靜了下來。
如此,徐霖也就沒再說別的,讓人散了去忙。
人群很快散開,各往各的值房去。
徐霖叫上旁邊的楊主簿,“楊主簿,麻煩你給我擬一封告示。”
楊主簿仍是微彎著腰的低姿態,跟在徐霖身邊兒笑著問:“堂尊,您要擬甚麼告示?”
徐霖道:“從今兒起,每日申時縣衙升堂審案,所有百姓皆可來觀看。”
楊主簿應:“是,堂尊,我這就去擬。”
應完又問:“堂尊,您還有別的吩咐沒有?”
徐霖:“暫時沒有了。”
楊主簿這便回了主簿衙,拿出紙筆準備擬告示。
恰好這時戶房的秦書吏又過來了,楊主簿看他敲門進來,直接便說:“來得正好,過來幫我研個墨。”
秦書吏“誒”一聲走到桌邊,伸手研起墨來。
楊主簿沾墨擬告示,出聲問秦書吏:“有甚麼事要說?”
秦書吏道:“戶房這幾年的賬,全都糊塗得很,完全不知從何處下手啊。”
楊主簿低著眉寫字道:“先把近一年的整理出來,賬目可以缺可以少,但絕不能多出不該多的,這樣即便他想追究,最多也就是懶怠之責,事情沒有做好,往前任知縣的頭上推便是了。”
秦書吏研著墨點頭,“明白了。”
說完這話,楊主簿的告示還沒擬完,秦書吏便又多呆了一會。
他看著楊主簿說:“真是稀奇,還是頭一次見請女人來衙門當師爺的,我還以為只是個功夫了得的打手,是養的僕人,結果……一個女人竟也能當師爺?”
楊主簿:“咱們就先別管他那麼多了,趕緊抓緊時間把自己的事情處理好再說吧。既然他說了是請來的師爺,那咱們敬著便是了,犯不著這時候還與他爭這些個。”
想想要敬著一個來路不明年紀又那樣小的女人,心裡還是非常排斥且不樂意的。
不過他們鬥輸了第一輪,叫人豎起了威風,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楊主簿把告示擬好了,放下筆捏起紙張輕輕吹一下,又遞到秦書吏手裡說:“好了,趕緊貼去外面的告示牌上吧。”
秦書吏接下告示掃上一眼,“孫典史和茍捕頭的案子,他要升堂審?”
楊主簿道:“擬這封告示貼出去,那想來必然是了。”
秦書吏看著告示的目光沉下來。
案子私下審的話,說明徐霖有可能還會留有餘地,懲處只是為了給所有人一個明面上的交代,也是為了立住自己豎起的。
但如果升堂大審特審理的話,只怕是……
秦書吏:“他這是打算把事情做絕?”
楊主簿沒再多說,只道:“趕緊貼出去吧。”
秦書吏輕輕吸口氣,這也便把已經幹了的告示捲起來,拿去前面做大鍋飯的大廚房,找人熬了點漿糊。
熬好叫人端了出去,刷一層在告示牌上,把告示貼上去。
他們這一行為,立即便吸引了路過老百姓的注意。
而他們首先議論起來的不是衙門又貼甚麼告示,而是——
“咦?衙門裡的人都回來了?”
“看來是鬥不過這新來的知縣,再不來當差,怕是都要丟飯碗。”
“把孫典史和茍捕頭都抓起來了,這新知縣是有些手段的,這人嘛,自古以來甭管到哪,那都是欺軟怕硬的。”
“那這麼看的話,這新知縣,應該會是個替咱們老百姓做主的好官罷?”
“那誰知道,這些人之間鬥來鬥去的,很多時候都是為了各自手裡的權力,不見得是為了咱們這些老百姓,且再看看吧,還是暫且別抱甚麼期望為好,免得失望。”
……
說著話,見告示牌那圍起了人,又有人說:“走走,咱們也去看看,這可是新知縣上任以來,發的頭一封告示。”
在此之前,老百姓對縣衙貼出來的告示是全無興趣的。
因為每次貼出來的告示,告知的都不是好事,不是加稅就是搞點奇怪的事情出來罰錢。
這回圍到跟前去,提著心聽前頭那識字的解說解釋上一番,慢慢也都把提起來的心放回了肚子裡——不是要糧要錢就好。
在告示牌前聽完告示的人,散了後又都奔走相告。
“聽說了嗎?衙門從今天起要升堂審案了,告示都貼出來了。”
“真的假的?這都多久沒升堂審過案了,你還記得嗎?”
“太久了,我哪能記得這個。”
“還真是新鮮事。”
“說是下午申時開審,你去看不去看?”
“我甚麼事不幹,我也得去看!”
……
一來老百姓平日裡沒甚麼娛樂,到衙門裡看升堂審案,有時候比去茶館看戲還精彩,所以很多人都會過去看熱鬧。
二來,大家也都想親眼看一看,這孫典史和茍捕頭到底會不會得到應該有的懲罰,還有這個新知縣,又到底會是一個甚麼樣的官。
***
今天因為衙門裡的人都來了,每樣工作都有人做,金瑞和若谷便恢復了往日的清閒,不用再到刑訊房裡充當衙役跟著審案。
沈令月也不用充做書吏做記錄了,但她還是跟在徐霖身邊幫著一起審案,畢竟她得幫徐霖做參詳,討論刑名上的事,還要寫判詞。
審案審了半天,出去查案又是小半天。
雖徐霖說讓壯班皂班的衙役頂上快班的差事,但查案傳人這種事,他還是沒讓這些人去做,畢竟老百姓對這些人只有怕沒有信任。
忙了這小半天回來,時間便差不多到了下午申時。
而距離申時還有半個時辰的時候,衙門外便已經圍來了不少的老百姓,都是早早地來佔前排位置,等著看衙門升堂審案。
徐霖回來喝杯涼茶稍歇口氣,便換上了官服準備到點升堂。
在大堂旁邊的耳房裡等著的時候,他竟暗暗呼起氣來。
沈令月在旁邊歪頭端詳他一會,笑著問:“你緊張啊?”
徐霖轉頭看向沈令月,面色和聲音都很穩,“很明顯嗎?”
沈令月更是忍不住笑。
她站起身走到徐霖面前,左右看他一下說:“別動。”
說著抬起手給他整理官服管帽,“你可是去過皇宮三大殿,見過皇帝和百官的人,縣衙裡這點小場面,對你來說還不是小意思?”
整理完放下手,“好了,無比威嚴正氣!”
徐霖低眉看她,也沒忍住笑出來。
沈令月看他放鬆了,又指指他身前的補子問:“對了,這繡的是甚麼?”
徐霖低頭看自己一眼,回答道:“是鸂鶒(溪敕)。”
沈令月沒聽說過,只道:“我還以為是鴛鴦。”
徐霖:“差不多。”
兩人閒說了這麼幾句,徐霖便完全放鬆下來了。
差不多到了時間,沈令月跟他一起去大堂,皂班衙役已經分列在兩旁站好了堂,做記錄的書吏也已經候在旁邊了。
徐霖到主座後坐下,拍一下驚堂木道:“升堂!”
衙役聽到指令,立馬用手裡的木棍快速敲擊起地面,伴隨著敲擊聲,嘴裡齊聲沉沉喊道:“威……武……”
沈令月感覺自己像在拍電視劇。
雖然氣氛很威嚴很嚴肅,但她還是差點沒忍住笑出來,於是連忙低下頭,把嘴唇抿得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