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041章 讓他別太狂了
老僕本來就緊張, 被楊主簿這麼一嚇,這會更緊張了。
但他還是又回答了一遍:“知縣老爺突然發威,把孫典史和茍捕頭給抓起來押進大牢了, 囚車拉回縣衙,人都看見了。”
楊主簿向來說話做事都是氣定神閒慢吞吞的,這會急得眼睛瞪圓。
他看著老僕又問:“只抓了他們兩個?”
說話的語速竟也不慢了。
老僕道:“聽說不是,除了孫典史和茍捕頭, 還有快班的所有快手,以及刑房的兩個書吏, 都被抓起來, 押進大牢了。”
楊主簿手指握成拳頭, 慢慢在桌邊坐下。
衙門裡的事, 家裡其他的人也不敢亂說話參評,只在旁邊站著。
不說話的人覺得又懵又驚又不可思議, 楊主簿這會自然也是如此感覺。
他完全沒法想象, 那個毛頭小知縣,居然能悶聲幹出這麼大的事。
他一個不諳官場與政務的年輕人, 更是對樂溪縣的地方情況一無所知,接手了那麼大一個爛攤子,沒有把自己難為哭, 沒有收拾包裹辭官走人, 居然還發起威來了?
聽起來像是在說書一樣。
楊主簿坐著不再說話。
家裡心裡擔心, 楊夫人又出聲:“老爺, 您不會有事吧?”
聽到這話,楊主簿直接瞪了楊夫人一眼,“我能有甚麼事?”
楊夫人被叱這一下,也就抿住嘴唇不說話了。
因為這事, 楊主簿這頓飯沒太吃得下去。
不過吃上三四口,便放下筷子擦了嘴,往前院書房裡去了。
在書房呆了不多一會,陸續有客人上門,過來和楊主簿說的,都是快班所有快手,以及孫典史和茍捕頭突然被捕的事情。
百姓受冤受害的事在樂溪縣不稀奇,但衙門的人被捕這事,卻是無比稀奇又讓人感到無比震驚的,震動的不是一個兩個人。
夜色中,書房裡又進來一人,是縣衙戶房一個姓秦的書吏。
晃動的燈苗之下,這姓秦的書吏跟楊主簿說:“許多人聽說了都不信,但我是親眼所見,他們用囚車押了孫典史和茍捕頭。我從半路上看到,也以為自己看花眼了,後又一路跟到了縣衙,確實沒錯。”
楊主簿想了想又問:“是他一人抓的?”
秦書吏搖頭,“自然不是一個人,帶著他的兩個隨從,還有一個瞧著約莫只有十六七歲的小娘子,四個人。”
“小娘子?”楊主簿以為自己聽錯了。
只聽說吟詩作賦、風花雪月的時候帶小娘子的,這還是第一次聽說辦案抓人的時候帶小娘子的。
秦書吏點頭,“過來找您之前,我特意找看到的人打聽清楚了,出手抓人的就是這個小娘子,長得很秀弱,但聽說拿人的功夫的極高,招招都把人擒得動彈不了。”
這怎麼聽著越來越邪門了。
楊主簿深深吸口氣。
書房裡稍安靜了一會。
楊主簿長長吐出這口氣又說:“是我們小看他了,大意了。”
以為他一個外地人在此處,沒有人幫助兩眼一抹黑,老百姓又都不敢得罪本地衙役,那些惡霸地痞更是全都不好惹,並不會懼他的官威,他定然做不成任何事,沒想到……
秦書吏看著楊主簿道:“確實看走了眼,沒人能想到他這麼頭硬,能幹出這樣晴天炸雷般的事情來,楊主簿,您說咱們要不要暗下找人給他放放血,讓他知道知道厲害,震一震他,讓他別太狂了?”
楊主簿瞪他一眼,“胡扯!現在這事跟我們有甚麼相干?我們要再把事往大了鬧把自己也捲進去?刺殺朝廷命官,是鬧著玩的?他若是怕這個,放他點血就能震住他,那他根本就不會把孫典史和茍捕頭給抓起來。他如此行事,不管是放他點血還是要了他的命,都不會有好收場,咱們現在要緊的,是趕緊回去當差,保住自己的飯碗,保住飯碗才能再考慮別的事!懂不懂?”
原是看走了眼,本來是想用最穩妥的方式逼他走人。
如今已經知道他是個狠人了,難道還要硬著頭跟他耍狠鬥氣?
這樣是押上飯碗前程甚至是性命在鬥,可就不划算了。
人生在世,不過是求個富貴安穩的日子。
這秦書吏卻有些氣性,又說:“那咱們這不是讓全縣的人看笑話?原來是想逼他走的,結果咱們倒慫了,又灰溜溜回去賠笑臉當差了,丟不丟人哪?”
楊主簿:“我一個主簿不怕人看笑話,你一個小小的書吏倒還拉不下臉了?咱們回去了還能做點事,不回去豈不是乾等著他查到咱們頭上?他既有本事已經動了孫典史和茍捕頭,還在乎再多動幾個?”
秦書吏:“他想動您,那怕是沒那麼容易吧?您背後畢竟有……”
“啪!”
楊主簿拿起鎮尺往桌子上拍了一下,打斷了秦書吏的話。
他稍沒了耐心道:“他捕了孫典史、茍捕頭和所有快手受審,也就在是斷那些惡霸盜匪的財路,斷人財路有如殺人父母,那些人豈能嚥下這口氣?要給他放血,也是這些人去放,還輪不著咱們!”
“這些事跟咱們沒有關係,咱們不能攪和進去惹火燒身。想要有安穩日子過,必須趕緊回去當差,把下面的辦事權力拿回自己手裡來!”
“接下來再找機會,抓他錯處,找人參他,徹底拉他下馬!”
秦書吏這番沒再說了,點頭應聲道:“明白了。”
***
沈令月徐霖和金瑞若谷,四人在外面奔波抓了一天的人,連中午飯都沒吃,晚間便沒再繼續忙碌,而是打算休息休息。
金瑞和若谷去小廚房準備做飯。
人剛進院子,便聞到小廚房裡飄出了菜香。
好奇著走到廚房門口往裡一看,只見是香竹繫著圍裙在裡面忙碌,二黃也在裡頭,正跟在香竹腳邊打轉。
看到金瑞和若谷,香竹忙出聲道:“我看你們實在太忙了,就自作主張進來做了晚飯,馬上就好了,你們再休息會。”
金瑞和若谷有些不好意思道:“怎麼好意思叫你做飯。”
香竹笑一下,“我做飯手藝還湊合,不是特別好,你們不嫌棄就成。”
金瑞和若谷哪會嫌棄,感謝還來不及。
因為香竹已經快把飯做好了,他們也便歇下來休息了一會。
做好飯,五個人到飯堂坐下來吃飯。
沈令月跟香竹說了說他們今天抓了多少人,都是在哪裡抓到的,那些人被抓後是甚麼反應。
香竹聽完了說:“你們真厲害。”
沈令月接受了她的誇讚說:“從明兒起開始審案,勢必要追究到底!”
查案審案的事說了幾句,沈令月又想起別的,轉頭跟徐霖說:“對了,咱們今天大規模抓人,驚動了全城,該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按照常理來說,會有一部分賊寇盜匪看情況不對,立馬打包跑路,但保不齊也會有些講義氣熱血上頭的來找事,所以,要不把內宅的西廂房再收拾出來,我搬進內宅跟你們一起住,這樣安心一些。”
師爺房和內宅還隔了一道院子,有些遠。
按照道理來說,內宅是知縣領著家眷住的。
徐霖稍默了一會,想了想道:“怕是會對你名聲不好。”
沈令月直接笑了出來道:“我的大老爺,我還有甚麼名聲啊?別人最多也就是把我當成你養的丫鬟家奴,這有甚麼的?”
以為徐霖還要拒絕,香竹忽又淺聲開口:“月兒一個姑娘家住在師爺房,確實挺不安全的……”
她話剛說到這裡,沈令月金瑞和若谷一起沒忍住低笑出聲。
香竹不明所以,又問:“你們……笑甚麼啊?”
若谷笑著回答說:“香竹姑娘你誤會了,不是沈姑娘不安全,是我們和少主人不安全,沈姑娘是為了住近點,保護我們。”
香竹微愣一下,“啊?”
***
晚飯後,金瑞和若谷很快就把內宅的西廂房收拾出來了。
沈令月在師爺房收拾東西,香竹幫她一起。
香竹今天閒著沒事,也出城回了趟家,收拾了些行李過來。
沈令月收拾的時候說她:“接下來就別再輕易出縣衙了,暫時沒人知道你在這裡,這裡還是比別處安全很多的。”
香竹點頭,“好。”
沈令月自己搬去內宅住,自然也把香竹帶了過去。
兩人仍舊住一間房,現在以姐妹相稱,關係近了一些,不多講究那麼多,也就直接睡在一張床上了。
洗漱完吹了燈睡到床上,兩人說說話準備睡覺。
香竹說沈令月:“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見像你這麼厲害的女子,懂得多看得也開,好像甚麼都拘不住你。”
沈令月和香竹互誇,“你也很厲害,很堅強。”
他們審案查案這麼長時間,那麼多男人沒一個有香竹這般有骨氣。
兩人躺著互相誇了幾句,忽聽到正房裡傳來隱約琴聲。
這琴聲不似以前沈令月聽到過的那回,哀怨悽傷,這次聽到的旋律清新流暢、輕鬆明快。
聽上一會,沈令月出聲說:“看來咱們大老爺心情不錯。”
香竹又聽了一會,也說:“這琴彈得真好……”
兩人就這麼聽了一會琴,也就睡著了。
次日晨起,舀水洗漱,飯堂用飯,與昨日無異。
用完早飯,香竹留在後頭,沈令月徐霖和金瑞若谷與往日一樣往前頭去,準備開始新一天的忙碌。
然而他們不過剛到二堂院,便發現今日的縣衙與之前不同。
之前冷清無聲的縣衙,今日竟然這麼早就有了人影。
楊主簿率先迎到徐霖面前,臉上那客氣殷勤的笑容與以前無異,向徐霖見禮道:“堂尊,先前下官身子有些不適,感謝堂尊允了些時日的假,將養這些日子,今日已是大好了。”
看到楊主簿這樣,金瑞和若谷恨不得撕了他的假面。
若谷沒忍住哼一聲道:“是我們少主人允的嗎?不是你們自己告假不來的嗎?怎麼這會兒又來了?”
楊主簿仍是笑得殷勤道:“堂尊不允我們豈敢不來?身子好了自然要來的,堂尊接下來有甚麼安排,儘管吩咐便是了。”
真是臭不要臉。
若谷沒再與他浪費時間掰扯。
跟著徐霖繼續往前走,只見除了被抓進牢裡的人,衙門裡其他的人全部都來了,也全都各司其職忙起來了。
原本空蕩蕩的縣衙,這會每一處都有人。
徐霖沒多說甚麼,看罷了直接跟楊主簿說:“麻煩楊主簿,把所有人叫到大堂院子裡,本縣要訓話!”
楊主簿微弓著腰應:“是,堂尊,下官這就去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