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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032章 嚴查嚴辦

2026-05-05 作者:舒書書

第32章 第032章 嚴查嚴辦

人世間的悲慘與醜惡, 沈令月見識過的要比徐霖多很多,穿越之後更是親身經歷者,所以這會兒對劉三兒家的事情接受和消化起來也比徐霖快很多。

等馬車走過半程, 她先打破回來這一路的沉默,開口說:“牌票十有八-九是假的,反正鄉下的老百姓都不識字,更不懂法, 又都害怕官差,從來都是聽他們說甚麼就是甚麼, 這還不是隨他們想怎麼訛就怎麼訛, 想怎麼詐就怎麼詐, 便是訛得傾家蕩產, 也沒人敢說甚麼。”

敢說甚麼的,便是劉三兒這樣的下場。

徐霖看著前路趕馬車, 眼神和語氣裡帶著些清冷寒意道:“牌票都是由書吏開的, 蓋了官印才算是真的,這其中怕是還有勾結。”

沈令月轉頭看向徐霖, “那您打算是點到為止,還是……”

“嚴查嚴辦!”徐霖很果斷地接上沈令月的話。

便是搭上這條命,他也要鏟了這些人!

***

徐霖和沈令月在白棉村內滯留的時間有點長, 趕著馬車回到縣城附近時, 太陽已經西落了。

回來後他們沒有徑直進縣城回縣衙, 而是又去了西郊。

進西郊村落, 問著人往鄭鵬家中找過去。

西郊離縣城近,與白棉村不一樣,當時徐霖進城上任,村裡不少人都跑去城裡看了熱鬧, 所以認識徐霖的人便多。

徐霖和衙門裡的其他人正在僵持中,他們很多人也都知道。

因而徐霖進村沒多一會,就在村裡傳開了。

大家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煩,能有機會提前的,便都趕緊提前躲進家裡關上了門,只當甚麼都不知道。

本來知縣老爺儀仗出門,他們也都是要主動迴避的。

徐霖和沈令月自也看出來了,這些人在故意關門躲他們,他們所過之處,能提前關的院門都關上了。

不過他們也還是逮著人問出了鄭家的具體位置,順利找了過去。

到鄭家門前時,鄭家也提前關了院門。

沈令月上前去敲院門,出聲道:“這裡是鄭鵬家吧,麻煩開一下門。”

院子裡無人答應。

徐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在這沒甚麼瞞的必要。

便跟著出聲說:“我乃本縣知縣,有要事找你們詢問,還不速速開門。”

這些老百姓,到底是怕當官的。

徐霖說完不多一會,便出來個婦人開了院門,笑得萬分勉強道:“原不知是老爺您來了,才沒來開門,老爺您快請進。”

徐霖和沈令月跟著她進院子,她又往屋裡喊:“爹,知縣老爺來了。”

話音剛落下,便見正房裡走出個老者,他身後還躲著倆看起來年齡已不算小了的孩子。

老者見了徐霖,自也笑著迎客,“不知老爺您會登門,失禮了失禮了。”

迎了徐霖進正房坐下,剛才那婦人剛好端了兩碗茶水過來。

放下茶水,她便小聲招呼倆孩子出去了。

徐霖沒心情吃茶,謝過道:“貿然上門叨擾,老人家莫要見怪,您也請坐。”

老者原不敢坐,但徐霖叫了,他也便顫巍巍坐下了。

這般坐好了,徐霖沒再繞彎子,正入正題問:“鄭鵬可是您的兒子?”

老者聞言點頭道:“正是正是。”

徐霖又道:“咱們這離城裡較近,您應該也聽說了,我最近在處理衙門裡的積案,昨兒個,正好審到鄭鵬的盜錢案。”

提起這個案子,老者握著椅把的手下意識緊了緊。

他看著徐霖又說:“聽說了聽說了,聽說老爺您審過的案子,能判的都判了,不知……咱家鵬兒犯的這案子,要怎麼判?”

提到刑名這種問題,沈令月出聲回答道:“若那五十貫真是他盜的,按照大俞律法,杖六十,徒一年。”也就是打六十大板加坐一年牢。

老者低眉想了一陣。

然後突然起身,跪到徐霖面前求道:“老爺,求您早點判了我兒吧。”

他兒子已經在牢裡呆了有兩年了,這要是不判,還不知道要挨多少頓打,還要再待上多少年,判了到底還有個盼頭。

見老者如此,徐霖忙起身扶他起來。

而他還沒把老者扶起來,剛才出去的婦人忽又帶著兩個孩子進來了,全都跪到徐霖面前,求他判了鄭鵬。

徐霖沒能把人扶起來,只好又說:“我今日前來,就是為了此事,這裡不是縣署更不是公堂,你們不必如此,站起來說話。”

他們不敢不聽官老爺的話。

老者帶頭站起來,婦人也便帶著孩子站起來了,站在原地,又低頭抬手擦了兩下已經有淚的眼睛。

和老者先後坐下後,徐霖又說:“若他真犯了這樣的事,我定然不會包庇,但如果這事不是他做的,我就不能如此判罰。我身為全縣百姓的父母官,豈能判冤假錯案?他若是清白的,我自當無罪釋放。”

聽到這話,婦人和老者都愣了愣。

他們以為知縣處理積案,只是半真半假想立威拿權,沒想到他會較真,還出來正經查案,要一個真相。

老者看著徐霖問:“他在獄中,跟老爺喊冤了嗎?”

徐霖看著老者略思片刻,點頭道:“他喊了冤,說那五十貫錢不是他盜的,但我不能僅憑他一己之言就放了他,還得有佐證,查出真正的盜賊是誰,才能徹底還他一個清白。您可否能跟我們說一說,當時到底是甚麼樣的情況?”

老者一聽這話就明白了,徐霖是在詐他呢。

若鄭鵬真喊冤了,又怎麼會不把當時的情況告訴他?

老者嘆口氣,看著徐霖又說:“老爺,當時差爺上門拿人的時候,我不在家,不知具體情況。衙門說那五十貫錢是我家鵬兒盜的,那應該不會有冤有錯,還是求您早些判了他吧。”

徐霖下意識屏氣,轉頭和沈令月對視一眼。

仍站在旁邊沒出去的婦人忽急起來,出聲叫這老者:“爹!”

“閉嘴!”老者直接冷目瞪她一眼沒讓她說話。

徐霖自然想聽她說,便問她:“你有甚麼話說便是。”

被老者冷眼叱了那麼一句,婦人哪裡還敢再說,只抿著嘴搖頭。

徐霖還想繼續再問。

老者又道:“老爺,衙門裡的官差是不會抓錯人的,我兒恐是在牢裡呆糊塗了,才會喊冤,您不必當真。”

***

實在詢問不出任何結果,徐霖和沈令月只得告辭。

老者和婦人送了他們出院門,看著他們去往隔壁的馮家,又把院門給關上。

婦人仍有些不甘心,跟在老者身邊道:“爹,知縣老爺都說了,若相公是清白的,便無罪釋放了他。您是知道的,那五十貫不是鄭鵬盜的,那天一整晚,他都睡在我邊上,根本沒出去過。”

“糊塗!”老者壓著聲音重氣道,“是冤屈還是清白,又有甚麼要緊?這件事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就憑他知縣一人,他根本還不了鵬兒的清白。當時就是因為我不在家,你和鵬兒兩人非要喊冤講理,他才會被官差押去衙門裡,惹出後頭這些事。經過這些事,吃了這些苦頭,鵬兒現在哪裡還敢喊冤?那知縣明顯是在詐咱們呢!現在求他判了鵬兒,咱們還能有個盼頭,以後還能過些安穩日子。若真跟他喊了冤求他做主,得罪了那些個人,他可以辭官拍拍屁股直接走人,咱們一家可怎麼活?那會比現在更難過!”

聽了這話,婦人心裡難受極了。

她又哭起來,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

沈令月和徐霖出了鄭家,又往旁邊的馮家去。

原他們只想聽鄭家人喊個冤,但他們一樣咬死不喊,那也就算了。

到了隔壁的馮家,用一樣的方式敲開院門。

徐霖和沈令月已經去過鄭家了,馮家的人也都不傻,自也猜得到他們這趟是為甚麼而來。

迎進了屋裡奉上茶,馮忠笑得殷勤。

徐霖也還是讓馮忠坐下說話。

兩廂坐下,不耽誤時間,徐霖直接開門見山問:“貞慶二十七年六月五日夜,隔壁鄭鵬潛入你家,偷走了五十貫錢,你還記得嗎?”

馮忠聞言點頭,“回老爺的話,這麼大的事,自然是記得的。你親自找過來問這個,是鄭鵬不認罪嗎?”

照理說應該不可能。

徐霖道:“他倒是沒有不認罪,但當時記錄的案卷實在簡單,沒有具體細節,且沒有贓物證物,我審下來覺得其中疑點頗多,尚不能下決斷,所以便親自過來查探一二。”

馮忠聽得心裡突突跳得快。

但鄭鵬自己都認了,他一個獨杆知縣又能翻出甚麼浪來。

所以馮忠又放心了些,出聲道:“您問便是。”

徐霖這便看著他又問:“你是甚麼時候發現錢被盜的,又是甚麼時候去報的官,怎麼知道,盜錢的人是鄭鵬?”

馮忠想了想道:“回老爺,我是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錢不見了的,便跑去城裡告了官。官爺過來查探發現,鄭家的梯子搭在我家院牆外面,斷定是鄭家盜了錢,便帶走了鄭鵬。”

徐霖:“我聽說,樂溪縣的老百姓有事都不愛找衙門,都怕惹上官司惹。一旦惹上官司,甭管有理沒理,少不得都得脫層皮,你怎麼會去報官?還有,那鄭鵬為何如此愚蠢,盜了錢卻不知搬走梯子?”

馮忠臉上浮出虛笑,“老爺,不知您是從哪打聽的這些,想必都是別人騙您的。咱們樂溪縣自古來就民風淳樸,鬧事的人少,所以去衙門報官的人才少。官爺們也都是秉公辦事的,有冤申冤,有苦訴苦,沒有您說的這些事情。至於鄭鵬為甚麼不搬走梯子,想來是做壞事慌了神了。”

徐霖盯著馮忠沒立即接著問。

默聲片刻才又開口:“你夜間甚麼動靜都沒聽見?”

馮忠搖頭,回答果斷:“沒有。”

回答完又補充一句:“我睡覺一向比較死。”

聽到馮忠的話,沈令月沒忍住笑出一聲來。

五十貫錢就是五十兩銀子,這是很大一筆錢了,他居然能把銀子藏在廚房米缸中,自己睡得聽不到一點動靜?

馮忠聽到沈令月的笑聲,看向她問:“這位姑娘,您笑甚麼?”

沈令月看著他不客氣道:“你沒說實話。”

說他沒說實話,倒不是因為他說的話裡有多大的漏洞。

他們彼此心裡都知道,事情不是這麼回事。

馮忠繼續分辯道:“我說的全都是實話!我可以指天發誓!”

沈令月:“在這裡指天發誓沒甚麼意思,既然你如此坦蕩,那你跟我們回趟縣衙,到刑訊房裡對著那些刑具發誓,如何?”

聽到縣衙兩個字,馮忠就已經心頭一緊了。

再聽到刑訊房和刑具,他手指下意識抖了一下,忙又道:“那倒也不必,俗話說舉頭三尺有神明,不管在哪發誓,都一樣。”

沈令月懶得跟他扯。

她冷目冷聲道:“只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到底說不說實話,如果不說實話,那就跟我們去縣衙走一趟,我們有的是法子讓你說!”

馮忠聽了這話又慌又抱些僥倖。

他看看沈令月,又看看徐霖,出聲問:“老爺,這位姑娘是?”

徐霖看著他回答道:“她的話就是我的意思。”

馮忠這下徹底慌了。

他撲通一聲跪到徐霖面前道:“老爺,我說的全都是實話,真的全是實話!我只知道我丟了錢,不知是誰盜的呀!”

沈令月不再聽他分辯。

她直接從身上的挎包裡掏出一個木手銬,拷上馮忠的雙手。

這木手銬自然是在縣衙刑訊房裡拿的,模樣與現代手銬不大一樣,長橢圓的木頭中間挖兩個洞,木頭分兩半。

拷上雙手後,以長釘穿插固定。

沈令月拷起馮忠的雙手,又看著問他一遍:“說還是不說?”

馮忠慌得緊,卻還是不肯鬆口,“姑娘,我說的真的都是實話,這個案子裡我才是丟錢的苦主啊,您何苦來為難我啊?!”

沈令月:“你既是本案的苦主,就該說實話,讓衙門抓到那個真正的盜賊,還你真正的公道才是!”

馮忠真是欲哭無淚。

這真是要把人往死裡逼啊!

他不要甚麼公道,他只想要過點安穩日子啊!

看馮忠不說話,沈令月一把抓上他的肩膀,把他從地上拎起來道:“不說是吧,那就到衙門裡去說!”

馮忠被沈令月的力氣給驚到了,瞪大眼睛看著沈令月。

她明明看著是個弱不經風的小姑娘,居然一把就把他拎起來了。

沈令月鉗著他肩膀,迎著他驚恐的眼神繼續說:“衙門裡的刑具你都見過嗎?沒見過的話我可以給你簡單介紹幾種,保管每樣都能讓你生不如死。譬如說用在頭上的,有那個圓形的腦箍,直接套在頭上,用鐵錘往下敲打,鐵箍越收越緊,緊到最後頭顱裂開,腦漿會炸出來……再比如說夾板夾手指,手指不斷也得殘……還有那個釘板,也是鐵的,膝蓋往上一跪,直接刺穿膝蓋骨……即便是最普通的鐵釘,一根一根砸穿手心和腳掌,也……”

沈令月越說聲音越陰森,馮忠嚇得眼睛瞪大渾身發抖。

沒等沈令月再往下多說更多,他大喘著氣粗聲道:“我說!我說!只要你們不押我去衙門受審,我甚麼都說!”

沈令月鬆手放開他,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馮忠腿軟得站不住,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

然後他便坐在地上低著頭哭著說:“那年我運氣好,做生意賺了一大筆錢回來,也就是那五十貫。有了錢怕遭賊惦記,可瞞來瞞去千防萬防,還是沒有防住,當天夜裡家裡就進了賊。說是賊,不如說是匪,三人進了家直接把我從床上薅起來,問我家裡的錢藏在哪。”

“我哪有得選啊,我和媳婦都沒敢聲張,我起來親自點了燈,帶他們去找錢,看著他們把一串串的銅錢全部裝走。”

“他們拿了錢走之前,讓我第二天天亮後去衙門裡報官,但不準說出當晚發生的事情,只能說自己睡死了甚麼都不知道,如果我不照做的話,第二天夜裡他們還要來我家裡做客。我沒有辦法,只好在第二天天亮之後,跑去衙門裡報官說丟了錢。”

“官差跟我來到家裡探查一番,看到我家後牆外放著梯子,找人辨認出是鄭家的,於是認定錢是隔壁鄭家人盜的,便就轉頭去了鄭家,鬧嚷著要拿人。鄭鵬喊冤不認,就被押去了衙門。”

“老爺,我只是一介小民,誰都不敢得罪,有苦只能自己往肚子裡吞,是真的甚麼都不敢說啊!”

沈令月和徐霖聽完話看彼此一眼。

轉過目光看向馮忠,徐霖道:“你放心好了,我在此向你保證,在我們查明真相徹底了結案子之前,絕不會把你說的這些話說出去。”

馮忠聽到這話抬起頭來。

然後忙給徐霖磕頭,“謝謝大老爺!謝謝大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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