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004章 三教九流牛鬼蛇神
沈令月扛著竹子提著蔑刀按原來的路回到家。
院門關上,她進屋後就沒再出來了。
她去山上砍竹子回來,是為了動手做點兵器傍身。
身死穿越之前,她工作日常接觸最多的就是三教九流牛鬼蛇神,所以對各種各類傷人的器械都多少了解些。
當然因為家貧和手藝問題,她是做不出甚麼精品玩意兒的。
她打算先做一個最簡易版的彈弓,能把彈丸發射出她所需要的距離即可。
這時代的彈弓與現代的彈弓是兩個東西。
要是有橡皮筋能用,沈令月也就砍根樹枝做個現代的彈弓了,只因為沒有橡皮筋,所以只能做這年代的彈弓。
這年代的彈弓則與弓箭一樣,只不過弦中間設的是彈窩,射出去的不是箭,而是彈丸。
落到了這種境地裡,再慘又還能慘到哪裡去,沈令月想得開,這會兒已完全沉下了心,做甚麼都不慌不忙的。
她把竹子上所有的枝丫砍掉,削平竹節。
刮平了主體竹竿,再斷出一截自己需要的長度,劈成大半寸寬的竹片,繼續削刮打磨,把每一根竹片都處理得適中適宜。
沈令月不是很會幹手藝活,但勝在耐心足。
弄得不好她便直接丟至一邊,拿新竹片從頭開始重新弄。
這樣在探索和反覆琢磨中慢慢找到了感覺,倒是也打磨出了自己看著還算滿意的竹片。
把還算滿意的第一根竹片放到旁邊,沈令月繼續做第二片。
她對做這東西沒甚麼把握,自然需要多做,做得多了摸索出來的門道和技巧多了,也就能做得越好。
打磨出的第二片,果然看著比第一片更好一些。
沈令月心裡生出些成就感來,拿著第二片上下看看,微微呼口氣,放到一邊打算再做第三片。
第三根毛竹片剛拿到手裡,忽聽到院外有人揚著聲音喊:“大毛二毛!吃飯了!”
沈令月下意識抬目往外看了一眼,但沒多在意。
聽聲音,喊人的人是柳嫂子,大毛二毛是柳嫂子的兒子,也就是她剛才在野竹林裡看見的幾個娃娃中的兩個。
沈令月對柳嫂子喊大毛二毛吃飯這事不關心,但因為柳嫂子喊的事情,她突然後知後覺自己做東西太入神,竟忘了時間了。
因為聽到吃飯,肚子此時也叫了起來。
聽完肚子的叫聲,沈令月放下手裡的毛竹片,起身去灶房燒飯。
家裡除了她從山上帶下來的半袋糧米,沒有其他吃的東西,自然仍是隻能生火煮點粥來,不餓肚子就成。
坐在灶後燒火的時候,轉頭看向被趙家家丁砸塌的灶房一角,她在心裡想——不知道今天趙家會不會有人找過來。
她之所以把沈俊山和吳玉蘭送上山後當即就下山回來,就是怕趙家再來禍害這幾間泥牆屋子,她要在這裡守上一守。
院子外頭,柳嫂子還在喊大毛二毛回家吃飯。
喊了半天沒見著人,便到村裡別處找去,碰上鄰里劉寶霞問:“寶霞,你家喜丫頭回來吃飯沒有?”
劉寶霞回答道:“還沒有,不知死哪去了,我正準備去找呢。”
村裡這幾個年齡差不太多的孩子,平日裡常在一處,柳嫂子和劉寶霞這便一塊兒找孩子去了,從村莊裡找到村莊外。
最後在後頭山上找到了幾個孩子。
幾個孩子仍舊結伴在一塊兒,一個也不少,齊刷刷跪在一棵老樟樹前,對著樟樹一個勁地磕頭。
不知道這些孩子怎麼如此古怪,柳嫂子和劉寶霞俱是一懵。
兩人沒有出聲,走到近前才又發現,孩子們面前的樟樹上立著一塊破木板,木板上用碳灰畫著個有頭有手的東西,看起來像是人。
這人的手裡好像還拿了把大刀。
而木板前插著三根已經燒完了的香。
孩子們看起來也已經磕了很多的頭,額頭上全是厚厚的泥土,塵泥又撲到了臉上,每個人的臉也都髒得像敷了一層灰。
看著眼前這一幕,柳嫂子和劉寶霞都愣了好一會。然後柳嫂子先回過神來,出聲問:“天晌了,你們不回家吃飯,在這裡給樹磕頭是幹甚麼呢?”
幾個孩子聽到聲音才停下磕頭的動作。
大毛看向柳嫂子,回答道:“娘,我們不是在給樹磕頭,我們是在給關二爺磕頭,希望關二爺能顯靈,賜一些神力給我們。”
柳嫂子和劉寶霞這才知道,破木板上的畫的那玩意兒是關二爺。
柳嫂子打一下結道:“誰告訴你們拜關二爺,關二爺就能顯靈,賜給你們神力啊?”
二毛語氣認真道:“是月兒姑姑說的,她就是拜了山神,山神被她的誠心所打動,顯了靈,賜給了她一身使不完的力氣。”
柳嫂子和劉寶霞聽得又怔了怔,看一眼彼此。
目光轉回到孩子身上,劉寶霞疑惑出聲:“山神顯靈?”
她家喜丫頭說:“對,是月兒姑姑親口跟我們說的,她不是被妖怪給附身了,而是求了山神,山神顯了靈。”
柳嫂子不解,“沈家一家不都跑了嗎?你們在哪看到的月兒?”
大毛抬手一指,“就在那邊的野竹林裡,上午的時候她提著刀來砍竹子,跟我們說完這些話就走了。她說關二爺最是勇猛正直,讓我們拜關二爺。我們沒能找到關二爺的像,就自己畫了一個。”
柳嫂子和劉寶霞又轉頭看彼此一眼。
兩人沒就這話說甚麼,再看向這些灰頭土臉的孩子,柳嫂子道:“這拜了半天了,頭都快磕出坑來了,也沒見顯靈,趕緊回家吃飯吧。”
大毛眼神堅定道:“不行,只要誠心足,關二爺一定能顯靈的!月兒姑姑都能讓山神顯靈,我們這麼多人,怎麼就不能讓關二爺顯靈?還是我們磕頭磕少了,我們要繼續磕,磕到關二爺顯靈為止!”
嘿,這小子!
柳嫂子眼睛一瞪,轉身去旁邊的竹筐裡抽一根粗樹枝出來,叫大毛二毛:“趕緊給我起來,老老實實回家吃飯!”
大毛二毛都怕棍棒,只得不情不願地起來了。
他倆不拜了,其他孩子當然也不拜了,都跟著他們起來,拿上裝著柴火的揹簍回村裡。
走在回去的路上,大毛撅起的嘴能掛魚鉤,仍舊嘟噥著說:“憑甚麼月兒姑姑能讓山神顯靈,我們就不能讓關二爺顯靈?”
柳嫂子手裡捏著棍子跟他講:“那是你們月兒姑姑家犯了惡人遭了難,神仙也看不下去了。”
二毛轉頭就說:“咱家怎麼不遭難?”
柳嫂子聞言眉毛一豎,一棍子打在二毛的屁股上,“再胡說!”
二毛委屈,摸一下屁股閉嘴不說了。
兩個大人帶著幾個孩子回到村裡,散開各自回家。
柳嫂子帶著大毛二毛路過沈家的時候,看到沈家的灶房煙囪裡有青煙冒出,出聲嘀咕了句:“還真回來了……”
大毛接柳嫂子這句話:“月兒姑姑現在那麼厲害,不怕趙惡霸了。”
柳嫂子收回目光看向大毛,“再是厲害她也只是個姑娘家,趙家那麼大的勢力,她如何應付得了?”
要她說,跑都跑了,又何苦還回來?
她把趙儀打成了那樣,難道還想在樂溪縣活下去?
現在即便她想服軟給趙儀做妾,趙儀也不可能讓她沈家好過了。
說著話到了家。
大毛二毛洗了一臉泥灰,到桌邊坐下來吃飯。
柳嫂子捏著筷子往沈家的方向示意一下,跟她男人柳大木說:“沈家煙囪裡冒煙呢。”
柳大木有些訝異,特意出去看了一眼。
看完回來坐回到桌邊,看著柳嫂子問:“怎麼個事?昨天不是立時收拾東西跑了嗎?怎麼現在家裡還有人生火?”
柳嫂子還沒出聲。
大毛道:“今天我們在野竹林看到了月兒姑姑,她應該是回來了。”
柳大木也不解,“跑都跑了,這又回來做甚麼?”
大毛搖頭,嘴上說:“她說她不是被妖怪給附身了,而是求了神仙,神仙顯了靈,她才變得那麼厲害的。有神仙庇佑,她應該是不怕趙惡霸了。”
柳大木看向柳嫂子。
柳嫂子道:“說來也是,妖怪附誰的身不好,附她的身,來過這糟心日子受這些罪?想來是神仙大發慈悲,救苦救難。”
柳大木捏起筷子扒飯:“真救苦救難,就該一道雷劈了趙惡霸。”
柳嫂子道:“興許只是趙惡霸壽命簿上的壽限沒到,等壽限到了,惡有惡報,老天爺真就一道雷給他劈死了呢。”
聽到柳嫂子和柳大木的話,大毛又出聲:“我要是月兒姑姑,神仙給我賜了這樣的本事,我就直接替天行道劈死他!”
柳嫂子瞪他一眼,“人也是好隨便劈死的?尤其趙惡霸這樣有錢有勢的人。天要收他那是天的事,再者說,普天之下除了天子皇上,誰又有資格替天行道?昨天趙惡霸被打成那個樣子,還不知接下來怎麼樣呢。要是真把他劈死了,沈家全家人的命也不夠賠的,咱們這些人的命才值幾個錢?”
沒等大毛二毛出聲,柳大木又接話,“咱們就別操這麼多心了,原也不是咱們能管得了的事。若是得罪了趙儀,咱們也沒好果子吃。”
……
***
柴火燒完最後一小節,鍋底只剩下烈紅火星。
沈令月扇著裂了縫毛了邊的破扇子從灶後站起來,沒有立即揭開鍋蓋,而是把米粥放在鍋裡又燜了一會。
趁著這功夫休息片刻。
吃完飯,她又琢磨著處理竹片去了。
整個下午沈令月都沒有再出門,也沒有人上門來找她。
她耐心很足地一口氣削刮打磨出五個竹片來,然後在每根竹片兩端挖出弦扣,再找來麻繩釦上兩端弦扣,把竹片拉成扁圓形彎弓。
之後她用石子兒試了五個竹片的韌性,最後選了其中韌性最好的一根,拆下家裡棉花弓上的弓弦,替換麻繩系在兩端。
弓乾和弓弦就這麼定下了。
剩下的彈窩,沈令月又劈了竹絲,耐心試編了許多遍,最後也終於編出一個結實牢固又兜得住的彈窩,固定在了弓弦中間。
彈弓做成,雖看著簡單粗糙,但沈令月很是滿意。
她想試試彈弓的威力,便還是拿了一顆提前撿拾來的石子兒,去院裡一角把弓拉滿,對著正前方的院牆鬆開弓弦,然後只聽嗖的一聲,石子兒猛烈飛出,在院牆上打出一個洞。
可以,力道很足夠。
沈令月收起弓,隨手掛到窗戶邊的勾子上。
眼看著天就要黑了,趙家那邊仍然沒有人過來。
沈令月舀水洗手洗臉,在心裡想——既然他們不來,那她就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