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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置之死地而後生

2026-05-05 作者:共九墨

第二十四章:置之死地而後生

淮墨地界,暮色如墨。

車隊碾過碎石小路,駛入一處名為“綏原驛”的僻靜驛站。這裡地處兩山夾峙的谷地,遠離官道,暮靄沉沉中更顯幽深。遠處層巒疊嶂在夕陽餘暉中勾勒出黛色剪影,近處驛站簷角懸掛的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

車簾掀開,時汐跟著晝鶴下了馬車。連日奔波讓她渾身痠痛,正活動著僵硬的肩頸,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驛站內快步走出。

“我就知道你會來!”蘇文湛朗笑著上前,熟稔地拍了拍晝鶴的肩,“特意備了你愛的雲頂茶,就等你來品。”

他的笑容在看見緊隨其後的時汐時凝固了一下,不是很確定道:“時汐?”

時汐尷尬笑了笑,不知該如何應答。暮色中,她能感受到晝鶴的目光淡淡掃過她,等了她一步路,直到兩人靠近,才平靜對蘇文湛道:“她隨我同行,一同入京。”

蘇文湛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朝時汐笑道:“行啊!我還是頭一回見他對學生這般上心。時汐啊,你可要當心,這人是個不折不扣的老學究,往後進了京,少不了要吃苦頭。不若你跟我吧!我給你寫引薦信。”

時汐垂眸,捫心自問,除了功課嚴厲些,晝鶴對她已經是頂好了,於是小聲反駁,“跟著夫子,怎麼會覺得吃苦呢?”

“一個老古板,帶出個小古板!”蘇文湛嘖了一聲,彷彿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一邊引他們進入房內,一邊道:“罷了,先安頓下來。這些天淨啃乾糧了吧?我備了一桌好菜,給你們接風。”

不知道是不是時汐的錯覺,她總覺得說完這句話之後,晝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頓了許久。

但她確實餓壞了,尤其是推開門後看見一整桌的席面。

“這是甚麼?”

落座後晝鶴指了指桌面。

“這是辣椒。”時汐回答,不過話說回來,自己好像來了這個地方再也沒有吃過,一時間還有些新奇。

晝鶴沒有說話,一旁蘇文湛開口誇讚道,“時汐果然見多識廣,你竟不好奇為何以此入菜嗎?”

時汐心說這有甚麼好好奇的,除了廣東地區,家家戶戶不都拿它炒菜嘛?

不對!露餡了!

辣椒是不是後來才從外地入的?

正思忖間,蘇文湛已夾起一片鋪滿辣椒的魚腹,放入晝鶴碗中:“前些日子偶遇一位奇女子,她以此物調味,沒想到別有一番風味。來來來,嚐嚐這魚,你最愛吃的。”

晝鶴凝視著碗中那片鮮紅,又抬眼看了看蘇文湛。

就在時汐以為他要說點甚麼表示一下的時候,只見這人道:“食不言。”

時汐:“……”

蘇文湛:“無趣!”他看了一眼時汐,“你可千萬別學他,這般古板,往後怎麼討姑娘歡心?”

時汐默默乾飯,心說你說的對。

不過紅燒魚是真的好吃呀!鹹辣適中,古代調料不多,但單純燜煮後卻極大程度的保留了魚的鮮甜。更別提翠挺碧綠的時蔬,軟糯的糕點。時汐上次吃這麼多好吃的,還是在桃花夢。

不過為甚麼同樣在一個國度,淮墨的食物比太阜的好吃這麼多?

他們也就三個人,幾乎將一桌的飯菜全部掃盡。當然晝鶴吃的是最少的,因為他還不動聲色喝了好幾杯水。

時汐偷瞄到他微微發紅的臉,幾乎一直紅到脖頸,襯得原本冷漠的臉多了幾分溫柔,心道:原來這人不能吃辣。

收拾完碗筷,不動聲色給晝鶴又續了一杯水,天色已經徹底黑了,月亮高懸,今日是滿月。

晝鶴輕抿一口茶,淡定朝蘇文湛道:“有件事,要與你商議。”

蘇文湛正坐在椅子上看著天上的月亮,聞言,頭也不回“何事?”

於是晝鶴就將時汐的身份,當年相遇後又遇叔父以及假死計劃和盤托出。

剛聽了一半蘇文湛猛地從椅子上彈起,難以置信地看著縮在角落的時汐:“你、你竟是女子?”

時汐真不知道該高興自己扮男人太像還是該悲傷,只好一臉悲壯地點點頭。

蘇文湛又轉身看向晝鶴,略痛心疾首道:“你知不知道這是欺君!到時候東窗事發你不要命了?”

晝鶴十分淡定,“這件事情我會做的天衣無縫,除非是你去告發我。”

蘇文湛:“……”

他看看晝鶴,又看看時汐,嘆息道:“軒郎,要知道你現在身份敏感,朝堂之上多少人盯著你的把柄。不如讓時汐暫且跟在我身邊,待風頭過去……”

“她是我學生。”晝鶴打斷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時汐看著眼前兩人語氣,第一次意識到這件事情好像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知道是你學生,瞧你小氣樣。”蘇文湛搖搖頭,“我只是給你個建議,又不讓她叫我夫子。”

“子瑜,”晝鶴再次開口:“你忘了那年渝河河畔自盡的女子了嗎?”他頓了頓,聲音有些沉:“男子能夠頂天立地成就一番事業,女子便一定得居於人後嗎?你我孃親,年少志遠,苦於毫無門路,最後不得不困於宅宇之間。”

蘇文湛愣住了,似乎是想到了甚麼事。

“罷了。”蘇文湛嘆了一口氣,又看向時汐,彷彿很快接受了她是女子的事實,“這條路可不好走。”

時汐從沒見過晝鶴這樣,第一次忽然意識到自己身上責任重大。也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其實是願意做出一些改變的。

不像前世一般,不爭,不搶,最後無人問津地死在出租屋裡。

如果可以的話,她也希望能夠透過自己,幫助更多的人。

“只要跟著夫子,倒也沒甚麼。”時汐道。說完之後又覺得這話有些太曖昧了,果不其然蘇文湛一幅沒臉看的模樣。

“明早我幫你把訊息散出去,不過說好,棺槨喪葬品你自己買。我月俸還沒你多呢!”蘇文湛道。

晝鶴點頭,“等我在京城打點好了,請你喝酒。”

“那我定要喝空你的酒窖。”蘇文湛大笑。

第二天清晨,驛站外的師高峰上,一場簡單而肅穆的儀式正在悄然進行。

一口薄棺置於新掘的土坑旁,棺蓋敞開,裡面空空如也,只放了幾件時汐平日裡穿的學子服,幾卷寫過的文章,權當衣冠冢。無人可用,南山只好扮作喪主,垂手立在棺槨旁。而晝鶴,則手執一竿簫,一身玄衣立於一棵老松陰影下,神情莫測,彷彿真的在送別一位得意門生。

風穿過鬆林,當黃土蓋上棺槨時,晝鶴開始吹簫。不知道是甚麼曲子,哀怨纏綿。

時汐站在不遠處的茅草屋裡,默默注視著這一切,一種奇異的悲傷湧入心頭,彷彿這場葬禮該是她前世的那一場。她真的死過,但所有人都不會相信。那些記憶,將會隨著自己原本的名字,一同埋在黃土裡,這也算是真真正正和過去告別。

泥土一鏟一鏟覆蓋上去,漸漸將那口薄棺掩埋,最終壘起一個小小的墳塋。一塊簡陋的木牌立在前方,上面寫著自己的名字。

筆力遒勁,是晝鶴所書。

儀式結束後,眾人悄然散去。

“從今往後,世間只有時子慕。”晝鶴來到她身邊,聲音很輕。

時汐點點頭,還是感覺如同做夢一般。

“剛下衙我就過來了,你怎麼還穿著這身衣服。”身後傳來了蘇文湛的聲音,他似是有些埋怨地朝晝鶴道:“你也不想著給她換身行頭?這般打扮出去,旁人見了還當時汐還魂了!”

晝鶴一愣,彷彿根本沒想到這一層。

時汐看了看自己的男子打扮,說實話還有些捨不得。

“現在去置辦吧。”晝鶴道,從袖帶裡掏出二兩銀子:“看中甚麼就買。”

時汐沒想到有一天晝鶴竟然會給她錢,連忙搖頭,忽然想起自己曾經為了避開孟老闆買過一次女裝,“我包裹裡有女子的衣服,我回去換上就好了。”

晝鶴拿著銀子的手一頓,下一秒就被蘇文湛拿去。原本想塞給時汐,又忽然意識到男女有別,生生僵在那裡,“你和我認識的一個女子身量差不多,這錢我收了,到時候請她幫忙。”

晝鶴點點頭。

時汐自然不好再說甚麼,總覺得那裡怪怪的。

那到時候給夫子也買一套衣裳就好了。時汐想,畢竟現在自己也有錢,不能白拿人家的,何況聽情況晝鶴俸祿也不是很高。

回到了房間。

將包裹深處的衣衫拿了出來。當時買純粹是為了方便行事,沒想到此刻竟然成了救急之用。不過一想到自己要換身打扮去見晝鶴,時汐竟然莫名其妙的緊張。蘇文湛很貼心地在房間裡安排了梳妝鏡,上次行事匆忙,根本沒有機會看清楚自己打扮成女子的樣子,此刻對著鏡子,還是時汐第一次認真看自己的臉。

和前世區別並不大,只是不再近視,面板也好了許多。對了,好像看上去更瘦了一點。

不過…

她看著桌面上放置的青玉冠開始犯難,這個頭髮究竟要怎麼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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