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經過一路奔波,秀玉一行已然抵達了涼州疫病發生地的邊緣。放眼望去,滿目荒蕪,良田廢棄,雜草叢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瘴氣與腐臭的氣息,刺鼻難聞,偶爾能看到幾個衣衫襤褸、面色蒼白如紙的百姓,蜷縮在路邊,氣息奄奄,形容枯槁,有的則上吐下瀉,各種狀況不一而足,那悽慘的景象,令人心生惻隱。
秀玉翻身下馬,輕步走到一個蜷縮在路邊的老婦身邊,緩緩蹲下身子,指尖輕輕搭在老婦的脈搏上,神色漸漸變得凝重。老婦的脈搏微弱如絲,體內瘴氣瀰漫,如附骨之疽,雖尚有一絲生機,卻也岌岌可危,顯然是中了疫病之毒,但與之前的霍亂卻是截然無關了。且中毒已深,無力迴天。
“夫人,這瘴氣的濃度,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嚴重,已然深入肌理,難以拔除。”魚千機走到秀玉身邊,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的荒林與破敗村落,手不自覺的覆上千機匣,聲音刻意壓低,“而且我察覺到,周圍有不明氣息縈繞,隱約有窺探之意,似乎有人在暗中尾隨我們,行蹤隱秘。”
秀玉緩緩起身,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茂密的樹林,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早已察覺到身後的尾隨者,其中三人的氣息,與之前遭遇的五鬼極為相似,想必便是中僥倖存活的三鬼;而另外那些人氣息詭異陰寒,顯然是與異族有關的那批死士。
“我知道他們的存在。”秀玉聲音清冷,語氣平靜,“他們既然想跟著,便讓他們跟著便是,我們佯裝不知,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引出他們,一網成擒,別再讓他們跑了,從他們身上尋找線索查明疫病的真正源頭,一舉破局。”
武弒走上前,神色凝重地勸道:“夫人,這些人心懷不軌,來者不善,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趁機除掉他們,免得他們暗中作祟,給我們的探查帶來麻煩。”
“不可。”秀玉輕輕搖頭,語氣堅定,“我們如今尚且不知他們背後的主謀是誰,也不清楚疫病源頭具體在何處,若是貿然動手,只會打草驚蛇,打退這些爪牙,錯失查明真相的最佳機會,反而得不償失。”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們先前往前方的村落,探查疫病的具體情況,找到瘴氣的源頭,摸清他們的陰謀,再做打算不遲。”
眾人紛紛點頭,便跟著秀玉,一同朝著前方的村落走去。身後的三鬼與黑袍人,依舊遠遠地尾隨著,不敢太過靠近,只是在暗中悄悄窺探,像是在等援兵,尋找下手的機會。
踏入村落,眼前的景象愈發悽慘。村子裡幾乎看不到青壯年的身影,只剩下老弱病殘,有的面色蒼白,咳嗽不止,身形枯瘦如柴,有的又面色潮紅,吐著腥臭穢物,有的甚至已經奄奄一息,躺在冰冷的地上,無人照料,只能在痛苦中默默等死。空氣中的瘴氣,嘔吐物和排洩物還有死屍的腐臭混合成的刺鼻的氣息讓人忍不住皺眉欲嘔,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秀玉走到一個還算清醒的老者身邊,許是青壯也說不定。俯下身語氣溫和,輕聲問道:“請問這疫病是何時開始爆發的?爆發之前,村子裡有沒有發生過甚麼異常之事?”
形如老者又似青壯的人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嘴角溢位一絲青綠帶黃的涎水,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微弱:“回貴人,這疫病是一個月前開始爆發的,起初也是腹痛高熱,又吐又拉的,後來了一些人治病施藥卻有好轉。”
說著停頓片刻,喘了幾口氣又繼續道:“他們走後又來了幾個未曾見過的官老爺帶著一群人來巡查還送了些米糧和藥。”
“官員?”秀玉眼中眸光輕閃,追問道,“你還記得那些官員的模樣嗎?他們身上有沒有甚麼特別的標記,或是與眾不同的地方?”
老者沉思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又補充道:“都是官老爺,也分不清誰是誰,這前前後後都不曾見過,他們也是惜命的緊,以往如何會來?不過,倒是有個被喊張大人的。”許是覺得自己也快死了,說起話來也全無顧忌。
“張大人?詹大人?”“詹家!”眾人聞言,神色皆是一變,心中的猜測得到了幾分印證。張無忌先前的懷疑果然沒錯,詹家大機率與此次涼州疫病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秀玉神色依舊平靜,繼續問道:“那些賑災物資是甚麼樣子的?分發下去之後,鄉親們食用之後,有沒有甚麼異常的反應?”
“那些物資都是些糧食和藥品,糧食看起來沒甚麼異常,和尋常的糧食別無二致,但那些藥品。。。。。。”老者似在思索,似在遲疑,緩緩道,“也是見效的,只是藥裡的細微黑紅色粉末,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腥氣,不大好聞就是了。”
秀玉緩緩點頭,心中已然有了定論。怕不是詹家暗中指使底下的官員,大開方便之門,讓沾染了粉末的藥品和糧食,分發給無辜的百姓,故意製造疫病,殘害百姓。而那些詭異的瘴氣,想必便是異族與前朝餘孽聯手佈下的,目的就是為了擾亂景國局勢,削弱景國的國力,伺機而動,圖謀不軌。
“而這些恐怕還只是其次,莫不是那壓制文氣的鎖鏈鑄造也需如此活人獻祭?”秀玉聯想之前的奇怪武器和其實的詭異符文氣息,不由有此猜測。
“難怪我之前傳下的防疫之法,只能遏制疫病的擴散之勢,卻無法徹底根除,始終有百姓不斷染上疫病。”秀玉沉聲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冷意,“原來是有人在暗中不斷佈下毒瘴,持續擴散疫病,使得防疫之法難以發揮全部功效,讓這疫病癒演愈烈。在他們眼裡這些怕不都是耗材,說話才會如此肆無忌憚不怕被聽去?”
魚千機眼中閃過一絲怒火,聲音在男女之間變換,憤然道:“詹家竟敢如此喪心病狂,為了一己私慾,為了他們的野心,不惜犧牲這麼多無辜百姓的性命,殘害生靈,實在可恨,罪該萬死!”
“不止是詹家。”秀玉語氣清冷,目光深遠,“詹家不過是他們手中的一枚棋子,背後還有前朝餘孽與異族在暗中撐腰,相互勾結。他們聯手佈下毒瘴,製造疫病,所圖恐怕不小。”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村落後方的一片茂密山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既然他們主動送上門來,自投羅網,我們便不必客氣。魚千機,你即刻前往山林,佈置陷阱,我去將身後的三鬼與黑袍人引入山林之中,我們就在那裡,好好會會他們,這次可莫要再讓人跑了。”
“是,夫人!”魚千機拱手應道,神色鄭重,轉身便悄悄離開了村落,迅速潛入村落後方的山林,著手佈置陷阱。
秀玉又轉頭對三位皇子道:“三位皇子,你們暫且留在此處,不然魚兒不好上鉤。”
“好,夫人放心。”三位皇子齊齊點頭,神色鄭重,“我們定當照辦,留意周圍動靜,絕不拖夫人的後腿,不給夫人添麻煩。”他們也清楚,接下來的戰鬥,他們幫不上甚麼忙,留下來才是對秀玉最好的支援。
諸事安排妥當後,秀玉便獨自一人,朝著山林的方向走去。同時聲音不低不高的說道:“我去尋些草藥,試試新方子,你們在此顧看一二。”她步伐平緩,神色平靜,彷彿真是想到新方子一般,絲毫沒有流露出察覺身後尾隨者的模樣,依舊從容不迫地前行。
身後的三鬼與黑袍人,見秀玉獨自一人前往山林,身邊沒有任何護衛,眼中頓時閃過一絲狂喜,相互對視一眼,與剛剛趕來的又一批黑袍人會和後悄悄跟了上去。他們以為秀玉真是有了新方子,仗著身手和名器想要獨自一人去尋藥試藥。
卻不知,這正是秀玉精心佈下的計策,一個針對他們的致命陷阱,正在山林深處,悄然等待著他們自投羅網。
山林之中,樹木參天,枝葉茂密,雜草叢生,遮天蔽日,光線昏暗,能見度極低。空氣中的瘴氣比村落中更加濃郁,刺鼻難聞,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與腐朽氣息。秀玉緩緩前行,腳步漸漸放緩,目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留意著魚千機佈置陷阱的動靜,同時也在等待著那些尾隨者一步步靠近她佈下的圈套。
身後的三鬼與黑袍人,漸漸靠近,他們先是小心翼翼地前行,腳步飄忽迅捷,不敢發出絲毫聲響,生怕被秀玉發現。觀察四周發現的確沒其他人便不再隱藏動靜更是再快三分。
為首的黑袍人,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他早已從活著回來的下屬那得知,秀玉手中不僅有超品名器鎮國錦,還有能解百毒的藥玉鐲,若是能將這些東西搶到手,不僅能立下大功,得到主上的重賞,還能憑藉這些東西,大幅提升自己的實力。
秀玉走到山林深處的一片空地便突然停下了腳步,倏忽轉過身,目光冰冷如寒潭,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聲音清冷:“你們跟了我這麼久,藏頭露尾,也該現身了。”
話音未落已經雙足蹬地飛身飄起身如脫兔,使出“嫦娥奔月”帶起一連串的殘影進入人群,周身秀氣驟然湧動,腕間的藥玉鐲瞬間散發出柔和而堅定的綠光,如一層堅實的屏障,將她牢牢籠罩在其中,抵禦著周圍的瘴氣與潛在的攻擊。三鬼與黑袍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隨即又被對寶物和功勞貪婪取代,為首的黑袍人低喝一聲,語氣兇狠:“上!”
言罷三鬼便率先手中握著詭異的兵器,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氣,招式陰狠凌厲,招招致命,直攻秀玉的要害。而那位疑似小頭目的黑袍人則站在原地,雙手快速結印,周身詭譎氣息瘋狂湧動,隱隱有詭異的紅光縈繞,勾連其他黑袍人手中的的鎖鏈。顯然是在暗中蓄力,準備佈下甚麼陣勢,待三鬼與秀玉交上手時乘機突襲。
秀玉神色平靜,只是斜眼瞟了一眼便從容不迫身形靈活如驚鴻帶著殘影在三鬼凌厲的攻勢中從容穿梭,避開三鬼的各種拳腳。與此同時,她指尖秀氣湧動,一式“花龍繞月”凝成金菊白桂的龍形幻影,直刺只剩下一隻手的飽死鬼的胸口。
見識過秀玉身法的飽死鬼知道躲不過只得沉聲一喝,運起十足的力氣以獨臂迎接這招,奈何差距過大又有傷勢在身,不禁氣息瞬間萎靡下去,傷勢再重幾分。
另外兩鬼見狀,眼中閃過驚怒,攻勢變得愈發猛烈,招式也愈發陰狠,不斷向秀玉襲來。同時也是吸氣開聲,一哭一笑就要發動。緊隨其後的一眾黑袍人也是各種射出鎖鏈,相互交叉構成漁網陣欲要封鎖秀玉行動。
秀玉身形輕盈,靈動跳躍如兔,又飄忽如仙,在漁網陣中穿過,周身秀氣光華隱被鎖鏈符文壓制,漸有消散趨勢。秀玉也是不急,只見一招“雙月迴旋”凝從金銀兩色月輪直往哭死鬼和笑死鬼面門斬去,將二鬼的哭笑聲直接憋回肚子裡,憋得二鬼一陣氣血上湧臉色通紅,不得不變招為守。
而這還不算完,在“雙月迴旋”打斷二鬼同時秀玉又是用出“暗香殺陣”直接引爆月輪。霎時間漫天花雨轟得二鬼連連後退,而飽死鬼更是被割得一身鮮血淋漓。
花雨擴散,與詭異鎖鏈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的細密響聲。各色鮮花幻影在那鎖鏈的紅光中也是迅速消散,但也阻了一阻合圍勢頭。
這時林裡傳來一聲鏗鏘清音,那是魚千機的訊號。
秀玉當即收招回身,後撤退出包圍,站在原來所處的位置。一時場上虛影消散,就像按了倒放,道道人影回歸合一,場面為之一空。
當三鬼與黑袍人為之怔愣時,魚千機突然從樹林中縱身躍出,手中千機匣早已大開,內裡蔓延出密密麻麻數不清的絲線。而這些絲線只在千機匣周邊可見,再遠些則彷彿沒入虛空,透明不可察。
魚千機落地站定,千機匣往地上一杵,手化千臂在匣上或點或劃,絲絲流光遊走,機括的咬合聲也咔咔響起。
三鬼和黑袍人見此頭皮都炸了,他們哪還不認得名器千機匣。然而不等他們做甚麼,上空已經下起針雨,地上也是土浪翻滾道道飛刀逆捲上天,周圍林裡更是有如幾十人埋藏同時射出飛鏢暗器。
一時間真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得用手裡的鎖鏈或是同伴身體硬擋。不消三息倒了一大片,即使站著也是各個帶傷。或是割傷或是穿刺傷,傷口還有毒血冒出,有青有紫有黑的,顯然也是中毒了。
秀玉有些訝異的看著千機匣,她是沒想到此物居然有如此威力,該說不愧是一品名器麼?果然了得。
魚千機則是傷感的拂過匣身,然後一拍匣頂。同時說道:“此物算是我家的傳家寶了,集機關之大成,而我家族怕是也因此而滅。此匣開啟雖用文氣,但後續運作皆在機關與劇毒。倒是剛好剋制那鎖鏈了。”
秀玉也是看出了這點,這算是科學打敗玄學了麼?
隨著魚千機手掌落下,令人牙酸的金屬拉緊聲響起。空中銀光亂舞,如風中柳絮,又似春蠶吐絲,綿綿密密的絲線就像結繭一樣往中收攏,將奄奄一息的三鬼和黑袍頭目包裹起來,然後凝成一股拖拽向千機匣。
三鬼與黑袍臉色驟變,心中滿是驚恐與不甘,拼命掙扎,想用手裡的詭異鎖鏈去侵蝕絲線掙脫束縛,可絲線纏繞得愈發緊密,甚至沒入他們的身體,滲出黑血,周圍的毒素不斷侵蝕著他們的經脈,讓他們漸漸乏力,神色痛苦,發出陣陣有氣無力的慘叫,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秀玉上前一步,目光冰冷地看著被困在網中的三鬼與黑袍人,然後輕笑一聲“說說吧,好有個痛快。”
為首的黑袍人惡狠狠地盯著秀玉,聲音沙啞而兇狠:“你休想從我口中得到任何訊息!就算我們死。。。。。。”
“噗呲,噗呲,噗呲。”連續幾根銀針,沒入黑袍人體內,秀玉還順帶的點了啞xue。然後轉頭看向三鬼。
三鬼看了看在那不停抽搐,又發不出聲的黑袍人,又看了看正笑吟吟看著自己等人的女人。知道自己幾人今日算是栽了,作惡多年,拿錢辦事,也從來不是甚麼有骨氣的主,更談不上忠心,如今報應到頭,只求少些痛苦。
笑死鬼也不笑了,只是艱難說道:“我都說,知道的我都交代,也不求放過,只求一個痛快。”
哭死鬼則光棍道:“福享得,惡做得,無憾矣。”
秀玉踢了哭死鬼一腳,“別搞得像慷慨赴死一樣。”又看了一眼出氣多,進氣少的飽死鬼,然後對笑死鬼道:“自然。”
笑死鬼笑了笑,不再是之前那種兇厲誇張的笑,只是釋懷又帶著些許落寞,“自然是相信夫人的,此事要從年前這黑袍人找上我們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