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問詢察病荒
德來太監給九王爺傳完話後便不停歇的去往景和園請秀玉,沒辦法,這兩人的身份地位在那擺著,也只有自己親自去勉強合禮數。
巧合的是在景和園大門遇見了詹應元,瞧著清減許多,上前行禮招呼道:“見過詹大人。”
詹應元頗有些尷尬的拱手回禮:“公公有禮了。”
“正急著尋大人您呢?若是不妨,便與雜家一道可好?”德來見詹應元尷尬便解圍道,“陛下也正急著見諸位大人和夫人呢,走吧?”
“善。”
於是二人便相攜入內,由一小太監帶著穿廊過林,經水榭,繞河塘,行至那小池邊才見蔭蔭樹下臨水而坐一女子。
赤足素手,不著粉黛,青絲自垂,偶有和風盪漾,搖曳那鬆垮的麻布衣襬,一副農家婦人打扮,又隱隱貴不可言。
若說貴氣,卻又透著一股不臨凡塵的仙氣,醒覺合該如此方才絕色。莫說詹應元,就連見多識廣,相看許多秀女才女的老太監都呆愣了一會兒。
而和秀玉一道的大小鄭禹兩人倒被無視個徹底。
“所謂何來?”秀玉見兩人到來也沒詫異,只是繼續就著那繡繃一針一線的繡那紅菱。
回過神來的德來急忙作揖道:“夫人安康,奴才有禮了。”
“免了罷。”
“陛下急召諸位大人與平王和夫人入內。”德來看了眼詹應元又道:“詹大人也需一道面聖。”
秀玉點點頭,正眼都沒看詹應元一眼,而是將手裡的活計放回針線籃裡起身穿起一旁的木屐,對鄭禹道:“估摸著也是沒你啥事,就留著幫我照看下禹兒吧。”
鄭禹待要反駁又被秀玉打斷:“待會兒李忠也該回來了,你就順便幫我相看相看新入府的奴才吧,別叫甚麼阿貓阿狗的混進來了。”說罷,還輕描淡寫的掃了眼詹應元。
也不知是真說那奴才還是對映這詹應元。
瞧著詹應元一會兒紅一會兒白一會兒又青的臉色鄭禹那剛剛升起的心氣兒頓時消散,舒坦許多。
詹應元卻是覺得兩人相處的一幕甚是礙眼,心裡堵得慌,加上一旁的孩子他們倒像是一家三口了。
“你放心去吧,那事兒交給我準沒事兒。”鄭禹嬉笑道。
秀玉淡淡點頭對德來說道:“瞧你一腦門的汗,應是陛下等得急了,我也不再顧那禮數了,就這麼走著罷?”
秀玉前頭素面朝天的走著,德來反應過來急忙跟上“謝夫人體恤。”心裡想的卻是真是個無所顧忌的女子啊。
“你和秀玉是不是走得太近了?”詹應元靠近鄭禹低聲問道。
鄭禹捏捏熟睡的小豆丁臉頰笑了笑:“卻是不知哪裡近,且表哥你和她不是早就和離了麼?”
詹應元怒道:“那她以前也是你表嫂。”
鄭禹自己都沒弄清自己的想法,但也不喜詹應元如今做派,“且不說我兩沒甚麼,倒是她原是你詹家人,卻鬧得和離收場,母子慘淡離開,如今你又何故如此糾纏?莫不是有人逼迫不曾?”
“你。。。。。。”詹應元臉色灰白,卻語塞無言。“是啊,終究是自己負了她。”
鄭禹只是想擠兌擠兌卻也不忍自己的表哥如此失魂,“過去了就過去罷,你如今不也家庭和美,聽說你那孩子詹清也是聰敏的緊,又有何執著的?”
“是啊,有何執著的呢?”詹應元屢屢遭秀玉冷淡對待,如今不過是被挑明,也只能暫且無奈,遂不再多言轉身跟上。
不過一日光景,眾位大人又齊聚御書房,但此次的氣氛卻是與之前不同。景帝的臉色瞧著不對,非常不對。
而一些耳目好的已經收到訊息,臉色比景帝還要難看。“疫病”——這個時代比之戰爭還要可怕的東西。
至少戰爭還是人類自己手控的,而瘟疫卻真的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景帝望著門外道:“平王和鎮國夫人還沒到麼?”
“來啦來啦,不急不急。”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那中氣十足的笑聲沖淡了御書房的肅殺。
“朕如何能不急?”
“陛下急又能如何?”王爺笑道。
真說著,便聽聞門外由遠及近的“叩叩叩叩”聲,悠閒散漫,莫名的讓人心氣平和許多。
德來推門而入:“鎮國夫人到了。”
眾人只見秀玉披散頭髮,快至髮尾用一細藤子鬆鬆繫著。一身灰白色麻布衣也是鬆鬆垮垮的,比之農婦更有不如,素面裸足,只著那一木屐。這本該邋遢輕浮的裝扮卻是讓這一臉淡漠的女子顯得高不可攀。
秀玉踩著木屐邁入看了眾人一眼淡淡道:“你們不熱麼?”
如今入夏,而一個個哪怕是穿冰涼絲綢也耐不住這裡三件外三件的,尤其之前匆匆而來,不少人滿頭大汗。
兩廂比較,倒是秀玉清爽自在許多,而這自然是有些人不喜見的。
“哼,成何體統?”又是詹發。“身負誥命,貴為鎮國,而今怎能如此不修邊幅?簡直有辱斯文,更是折損朝廷顏面。”
“臣參鎮國夫人君前失儀。”詹發對景帝道。
“死要面子活受罪。”秀玉譏笑道,“燒壞腦袋了吧?”
景帝也是無奈:“貴為鎮國,何來君前失儀?”這位怕是熱糊塗了吧?鎮國夫人和大將軍這些超品官階只要不叛國不謀逆幾乎就不是免死而是免罪。
這個時空這個朝代,特權就是這麼任性。
“好啦好啦。別再談論那些禮儀啦。”平王打圓場,笑笑的看了眼詹應元和秀玉。秀玉還是那副無所謂的神態,詹應元卻是失魂落魄的站回父親身後。這老婆突然壓自己父親一頭的落差實在太大,表示接受不能。
“你們都看看罷。”景帝招招手,身邊的太監便把十幾份急報傳遞下去。
秀玉和平王各自安坐,朝臣們也是站好接過急報。不少之前沒得到訊息的人看著急報上的訊息都微微一震,有些更是汗如雨下,這下不是熱的,是嚇的。
“諸位卿家可以良策?”景帝問道。
能有甚麼良策?往年出現疫病無不死傷逾萬,甚者數十萬眾,疫病過處盡皆死城。
如今照這急報來看景國南邊的越州估計已經死者八千不止,若不盡快想辦法遏制,明天就能破萬,而這一來一回哪怕有名器也來不及。
鄭淳一臉凝重說道:“臣私以為,還是封城。。。。。。而後。。。。。。焚城。”
這個決定是以往的慣例,應該說是這片大陸的慣例。發現疫病就是隔離焚燒,簡單粗暴,卻直接有效。即使殘忍,卻也莫可奈何。
書房裡一時寂靜無聲,都等著景帝下命令。而這次一同前來的幾個皇子也是臉色發白的站立一旁。第一次旁聽,就是聽到幾乎屠城的訊息,還屠自家子民,心中惶急可想而知。
秀玉放下急報,端起茶水抿了口,那清脆的瓷蓋杯沿碰撞聲此時顯得異常明顯,不由得吸引所有人目光。
平王見此不由眼睛一亮,笑呵呵的問道:“不知夫人以為如何?”
秀玉看了眼平王,不疾不徐的放下茶盞,“我能如何以為?寥寥幾個字,只知是疫病,不知病症,神莫奈何。”
戶部那快昏睡過去的老傢伙又張開眼睛,緊緊盯著道:“若是問明,夫人可有把握?”
所有人都看向這個才認識沒多久的女人,這個有點神秘的女人。哪怕查個底朝天,也只知道是商人之女,可莫說商人,就連天家都教養不出如此女子。
“自是問過方知。”秀玉沒有一口氣說死。雖然有一定把握用現代手法治療疫病,但萬一不是自己認識的呢?
景帝給德來一個眼色,德來高聲道:“宣,越州速報司使覲見。”
一直候在門外的速報司使進來,是個很有朝氣的小夥子,只是連續的趕路使得他風塵僕僕,臉色疲憊。
“標下參見陛下,參見諸位大人”第一次進上京,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大人物,難免有點緊張。
“免禮。”景帝道,“給朕及諸位大人細說越州情況。”
“是,陛下。”速報司使想起那一路所見,不禁悲從中來,“數日前越州治下,雲城忽現數百人嘔吐不止,腹痛難忍,滿地打滾,恰有遊方郎中經過,診其疫病。府君下令隔離,賑醫施藥,然不過兩日,得疫病者逾三千眾,且之前數百人存者不過七八人。”
說著說著不禁哽咽起來,“微臣奉府君令急報上京,出發時已有近萬人得疫,如今卻是不知尚存幾何。”
這就是疫病,這個時代最可怕的殺手,令人談之色變。哪怕這裡有文氣秀氣也最多自保,或是小範圍幫助一些人,而面對這近乎天災也是無能為力。
天災,又不得不讓幾人想起秀玉那戰國錦,所以是不是可以寄託一絲絲希望於她?
秀玉無視那幾道暗中的目光,問這年輕的小夥子道:“得疫病者有何病兆?”
青年知道這是新任鎮國夫人,也是目前諸國唯一的鎮國夫人,這傳說中的人物問自己話,自己自是要好好回答:“微臣曾細查過。”一句話使得邊上幾位大臣不由得移開幾步,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秀玉看青年有點手足無措難得安慰道:“不錯,比之尸位素餐的好。”
邊上幾人難得老臉一紅。
“應該的,應該的,臣分內之事。”青年傻笑,又立馬正色介紹病情,“病患皆驟然吐瀉,腹絞痛難忍,穢物腐臭。”看看眾人臉色猶豫會兒接著道:“舌紅苔黃膩,脈濡數。”
秀玉輕笑,“你倒是大無畏,竟敢如此觸碰,也不怕得了病去?”
青年摸摸後腦,“只是想查明病症奢望著上京能有神醫救治。”
“自古無法,你又如何自信?”
“不自信,只是存個念想。”
“你倒是心善的。”
“當不得夫人誇讚,嘿嘿。”
景帝坐不住了,急急問秀玉:“鎮國夫人可是有法可治?”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看著秀玉,就怕她回答沒有,然而又心底隱隱期待著甚麼。
秀玉一笑,如雪後初陽,清冽明朗,涼中暖著人心,“所料不差,應是霍亂,且是熱霍亂了。”
青年立馬趴下,五體投地,額頭磕得砰砰響,“望夫人垂憐,望夫人慈悲,救救越州百姓吧。”
大臣們也無不顫慄,這女人莫不是神女下凡?不然如何確定這疫病,且還說得如此篤定?而那甚麼霍亂的聞所未聞。
景帝和平王也坐不住站了起來,“當真?”
“自是不假。”秀玉望向窗外,早就對這裡的醫學科技不抱希望了,幽幽嘆口氣道,“霍亂自是可治,怕只怕另有危機而不自知。”
“何解?”
“你們不曾聽聞武國也鬧疫病麼?”
鄭淳和平王異口同聲驚道:“夫人是說谷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