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議
惡念持續了一個月仍未曾結束,愈演愈烈,甚至同一區域內接連發生不下三起惡念暴動。各宗門加緊調派人手,也擋不住來勢洶洶的惡念。
從客棧回來,陸迎朝三人覆盤了許久,回憶是否遇見可疑之人。
從第一日遇見的黎繁,到修士共同商議對策,再到與周鶴鳴交談,他們分析了無數種情況。到最後,還是沒能推斷出是誰要害江映梧。
話雖這麼說,三人心裡清楚,周鶴鳴的嫌疑最大。
這些人裡只有周鶴鳴知曉江映梧是無垢之體,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江映梧不要暴露體質。不過都是他們的猜測,誰都沒有證據證明是周鶴鳴所為。
未雨綢繆,陸迎朝尋了個時間,將溯影木記錄的畫面告知了衡鏡,並把其中一顆留影石交給衡鏡。
謹慎些總沒錯。
衡鏡默默收下留影石,面上看不出是否相信溯影木之事。
陸迎朝不在乎,本就沒打算讓衡鏡徹底相信,就連她自己也是半信半疑。
離開前,她從衡鏡那裡得知了一項重大的事情。
“甚麼?要在青冥宗召集各宗門聚議?”沈逐辰被這一訊息打得措手不及,筆下的線稿都畫歪了。
他擦去畫歪的線,確認線稿完好無損方才放心。他們將近一個月沒怎麼休息,今日可算清閒點,他便考慮為陸迎朝新打造一耳飾。
頭面有了,還差耳飾手鐲之類的。手鐲他弄不好,耳飾應當不是問題。
陸迎朝靠在沈逐辰肩膀上的腦袋動都沒動,視線停留在話本上:“對,據說這是宗主和其他宗門商量好的,有點名聲的宗門都要來,為的就是商量惡念暴動之事。”
她本來不想靠在沈逐辰肩上的,怕打擾到沈逐辰畫線稿,但是沈逐辰鬧著說道侶之間就該親密無間,她便隨他去了。
“甚麼時候?”
“大概三日後。”
沈逐辰:“議事廳能容得下這麼多人嗎?”
陸迎朝翻過一頁話本:“估計吧,我猜不可能所有宗門全都參與聚議。有的宗門之間互相看不慣,除了百宗大會根本不想在同一空間內。對了,劍尊也會來。”
“雖然他的宗門二百年前僅剩他一人,不過以他的修為和名望,邀請他正常。”沈逐辰垂眼看著懷裡毛絨絨的腦袋,“你說我們能不能借著此次機會探查周鶴鳴的想法?”
陸迎朝直起腰:“怎麼說?”
“聚議想必不會只有一天兩天,青冥宗勢必會為他們提供住處。青冥宗我們更熟,天賜良機。”
沈逐辰挑眉。
到時候選個容易觀察的地方,先不說能不能探查到有用的訊息,至少從條件上,他們是方便的。
陸迎朝聽懂了沈逐辰的意思,眼眸微動:“不出意外的話,是大師姐安排他們的住處,我現在就去找大師姐。”
她撂下話本,見沈逐辰仍握筆不動:“你不去嗎?”
沈逐辰精神抖擻:“你去吧,我今日一定要畫完線稿!”
陸迎朝不疑有他,御劍直奔景清瑤的院落。這幾日議事廳被衡鏡用著,景清瑤大多時間是在她自己的屋內處理宗門事務。
她到的時候,景清瑤的書桌上正擺放著一大摞卷宗,景清瑤本人正在打坐。
發覺有人走進院子,景清瑤睜開眼,拿起佩劍便向外走,一開門,與剛想敲門的陸迎朝撞個正著。
景清瑤眼底蘊含著笑意:“師妹今日怎麼過來了?進來吧。”
陸迎朝阻止了景清瑤收拾雜亂地面的動作:“沒關係的師姐,我坐在這裡便好,你歇一會兒吧。”
“好。”
陸迎朝開門見山說道:“師姐,我聽宗主說,三日後將要有宗門聚議,你會負責各宗的住處嗎?”
景清瑤選出一個卷宗遞給陸迎朝,上面正是各宗住所的計劃初版:“是的,為各宗住處我想得腦袋都大了。有的宗門不方便挨著,有的可能到不了,這些都要提前考慮。”
陸迎朝在卷宗上找到了為周鶴鳴分配的院子。那院子位於一眾客院的東側,院前有層層疊疊的修竹。
陸迎朝指著周鶴鳴那處:“師姐,能不能把劍尊的住處安排在最東側?”
最東側四周除了客院便是空地,完全遮掩不住行蹤。
景清瑤遲疑道:“可以是可以,最東側也不會辱沒了劍尊的身份。不過為甚麼你這樣要求?”
倒不是對陸迎朝有意見,往日宗門事務陸迎朝從來不會過問,只管執行,頂多是有疑問的時候會來問她。像今日這般請求她更改還是頭一次見。
陸迎朝思索片刻,告知了景清瑤溯影木的事。
聽後,景清瑤大吃一驚:“竟有此事?魔種不是他在損毀嗎?”
陸迎朝:“劍尊具體要做甚麼我們都不知情,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大肆宣揚也不合適,只是留心些許。血字與千年前的真相相差過大,實在讓我難以忽略。”
景清瑤面色平靜:“我知道了。我會將他安排在最東側。師妹,即便你真的懷疑劍尊,也不要輕舉妄動,以我們這種修為,任何小動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我明白,師姐。”
轉眼便到了各宗門聚議這天。
衡鏡有令,聚議期間青冥宗如舊,該上晨課的上晨課,該外出淨化惡念就外出,不允許在議事廳周圍逗留。
陸迎朝原本是需要下山淨化惡念的,但她申請了在宗內休息。這可是她距離探查周鶴鳴最近的一次,哪能外出呢。
衡鏡剛開始是拒絕的,在她的軟磨硬泡,再加上拜託雲鶴勸阻的情況下,衡鏡終於鬆口。
但衡鏡也是不允許陸迎朝在聚議期間亂跑的,特別是要她看管好沈逐辰。
歷練免了,晨課依舊要上。
一下晨課,陸迎朝和沈逐辰便往山門趕。江映梧在自己院內修習符咒,她覺得少與周鶴鳴為好。
他們計劃好了,今日他們便要分擔同門的任務,當個樂於助人的好心人。
其實是聽聞需要弟子引各宗宗主前往客院,他們覺得有希望了。
衡鏡不允許他們亂跑,當然沒有亂跑了。他們只是幫助同門完成任務,恰好到客院附近罷了。
每引幾次,他們就要從最東側路過,餘光注視中周鶴鳴客院內有無動靜。為防止她和沈逐辰看不過來,陸迎朝讓星瀾注意著點,她和沈逐辰藏不住,神劍總能藏住。
雖然她用星瀾發揮的威力遠不及星瀾本身的力量,但星瀾自身的能力是不受她修為影響的。
區區藏匿氣息,對星瀾再簡單不過。星瀾保證,除非對方也有個神劍劍靈,否則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陸迎朝沒記錯的話,周鶴鳴的佩劍是天階寶物,似乎有了劍靈。她讓星瀾小心些,別離周鶴鳴太近,有意外直接回她身邊即可。
到最後,陸迎朝直接讓星瀾在周鶴鳴客院外不遠處隱匿身形,不必出手,瞧見周鶴鳴外出瞧瞧跟上去就行。
聚議傍晚才開始,整個白日,陸迎朝和沈逐辰都在忙著為各宗宗主指明客院方向。
沈逐辰粗略估算了下,今日前來青冥宗的不過二三十個宗門,算上有的宗主身邊跟隨著宗門大弟子,也不過四十來人。
周鶴鳴是在未時左右到的。
酉時出,聚議正式開始。
陸迎朝和沈逐辰回到屋內,召喚出星瀾。
“他今日可有異常?”陸迎朝說。
星瀾半懸在空中,語氣輕快:“劍尊自從進了院子,就再也沒有出來過,一直到聚議開始他才去議事廳,期間沒有去別的地方。放心吧主人,我一直跟在他身後呢。”
陸迎朝將星瀾的話重複給沈逐辰。
沈逐辰指尖敲擊著桌面:“他有發現你嗎?”
星瀾嗡鳴:“不會的,我隱匿之後連靈氣波動都不會有,他發現不了。”
陸迎朝輕輕撫摸了幾下星瀾:“可真是奇了怪了,算了,明日繼續觀察。”
議事廳內。
周鶴鳴坐於上首,兩側分別是衡鏡與天機閣閣主,而後其他宗門分坐在兩側。廳內肅穆寧靜,誰也不肯先開口。
周鶴鳴手支在桌上撐著腦袋,百無聊賴地盯著衣服一角。
天機閣閣主率先發言:“今日與大家共聚一堂,是想商議修仙界內惡念暴動一事。”
衡鏡接著說:“惡念的規模遠超幾十年前,屬百年來最嚴重的一次。單靠弟子們淨化很有可能無濟於事。”
火麟宗宗主不滿道:“還商量甚麼,各宗所在域自己負責,這下夠人數了吧?”
萬獸宗宗主冷嗤一聲:“是人數的問題嗎?若真與人數有關,那我還覺得你宗門弟子數不過我們萬獸宗三分之二,不可能淨化完惡念的。”
“好大的口氣,怕不是把靈獸也算在內了吧。”火麟宗宗主怒氣衝衝地盯著萬獸宗宗主。
太初堂堂主出來打圓場:“別激動各位,咱們不是在商量嘛。我也不認為各管各的是好辦法。天關城地域狹小,也並無大宗門,僅靠城內修士怕是難以淨化全部惡念。到時候惡念擴散就不好了。”
天機閣閣主:“沒錯,此時不是各掃門前雪的時候,惡念可不會盯著某個地方暴發。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火麟宗宗主:“那你說怎麼辦?難不成要派出我們這群老傢伙?”
衡鏡皺眉:“火凌,你今日怎那般大脾性。聚議不是在過家家,你若不想商議,儘早離開便是。”
周鶴鳴的眼神也看向火麟宗宗主。
火麟宗宗主見衡鏡面露不悅,周鶴鳴也面無表情,頓時安靜下來,一口氣憋在嘴裡難受極了。
破虛宗宗主嘲笑道:“為了他那兒子吧,整日只想著揠苗助長,底子沒打好,昨日跟人發生衝突,一下子倒退了兩個境界。”
相比下他們宗內的應天,都像個好孩子了,至少根基是穩的。
火麟宗宗主剛想嗆回去,便被衡鏡的咳聲制止了。
衡鏡沉聲道:“今日是想集思廣益,不能提供場地讓你們發洩脾氣來了。不願商議的,現在便請離開吧。”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走。
周鶴鳴溫聲道:“開始商量吧。”
翌日。
陸迎朝見又有弟子往山門那邊去,隨便拉住一個同門便問:“昨日各宗不是都來了嗎?”
同門解釋道:“大師姐說今日還會有許多宗門前來,讓我們準備著點。”
陸迎朝面露不解,便去尋了景清瑤。
景清瑤說:“昨晚沒商量出個所以然來,前一半都在吵架,沒幾個宗門在出謀劃策。聽聞劍尊提議,讓未到的宗門最好還是來青冥宗參與聚議。”
陸迎朝瞭然,讓星瀾繼續盯著周鶴鳴,自己則是回去與沈逐辰計劃下一步。
她回到院子時,沈逐辰還沒有回來。他們本是打算分頭行動打聽議事廳的訊息,哪成想到的宗門尚不全。
與陸迎朝表明心意後,沈逐辰愈發大膽,現在連敲門都不敲了,直接推門而入。
他情緒不高,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水。
陸迎朝輕拉住沈逐辰的手:“發生甚麼了,你看起來很不開心。”
沈逐辰反握住陸迎朝的手,安慰一笑:“不是甚麼要緊事,打探訊息失敗了。議事廳的訊息封得很嚴,除了宗主交代的還有宗門前來,再無其他訊息。”
他今日大概問遍了相熟的同門,又去找了盛墨這類親傳弟子,竟問不出半分有用的資訊。
議事廳的隔音果然不一般。
陸迎朝柔聲道:“別沮喪,我這邊也差不多。大師姐說是因為昨夜那些宗主近一半時間用來吵架了,沒商議出甚麼。”
沈逐辰:“離譜到我覺得有些合理。我記得火麟宗和萬獸宗都來了,他們兩宗有仇怨。”
“嗯,估計是他們倆先開始的。另外,要求其餘宗門前來的,是劍尊。”
“他?這是要做甚麼,集思廣益?”
陸迎朝看不懂周鶴鳴的想法:“我也不知道。你說,是不是我們真的錯怪了劍尊,這些時日,他沒露出一點破綻。”
沈逐辰雙手捧住陸迎朝的臉:“用不著責怪自己呀,假使他的確沒有惡意,我們也可以將血字作為目標,探查他是何用意。我們只是想知曉真相,這不代表將劍尊視為真兇。”
陸迎朝眸光閃爍,點了點頭。
這時,星瀾忽然聯絡她:“主人主人,劍尊他出門啦。好像是天元閣的方向。”
陸迎朝牽起沈逐辰的手:“要去嗎?”
“走!”
為防止他們的意圖過於明顯,他們選擇了藏書閣的方向。藏書閣與天元閣離得並不遠,去藏書閣正好可以路過天元閣。
周鶴鳴慢悠悠沿著青石板路行走,路上有遇見同他行禮的弟子皆笑著回應。恰逢符修在講學,他靠近天元閣想觀摩一下,卻被攔住了。
那弟子一臉歉意告訴他,非青冥宗修士不得靠近天元閣這類弟子修習之地。他了然,沒有強求。
陸迎朝和沈逐辰路過天元閣時,正好看見周鶴鳴被拒絕進入天元閣。
他們停下腳步,下來朝周鶴鳴行禮。
“免禮。你們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兒?”
陸迎朝心裡一咯噔,沒料到周鶴鳴一眼看出她和沈逐辰眉眼中的匆忙。的確,他們急著來尋周鶴鳴。
陸迎朝面上不顯,平靜道:“晚輩準備去藏書閣,路過天元閣。道尊是想進天元閣嗎?”
周鶴鳴無奈道:“是啊,青冥宗劍符雙修聞名於世,我欲見識一番,哪曾想被攔住。是我太唐突了。”
沈逐辰恭敬道:“道尊若是不介意的話,可以去廣場,那邊經常有宗內弟子比試。”
周鶴鳴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多謝小友。不知青冥宗可還有其他外人不得踏入之地?聚議尚未開始,我閒來無事,便打算轉一轉。誤入禁地就解釋不清了。”
陸迎朝:“修習之地,藏書閣,扶疏堂,弟子、長老及宗主的洞府不得靠近,其餘並不怎麼限制外人進出。”
“我知曉了,那我便不打擾小友了。”周鶴鳴轉身離去。
陸迎朝盯著周鶴鳴的背影,對星瀾道:“跟上去,看他是不是去廣場。”
“好的主人!”
即便與周鶴鳴交談完,他們還是去了一趟藏書閣。
做戲做全套。
臨近傍晚,星瀾興沖沖回到陸迎朝身邊。
“劍尊今日從天元閣離開後先去了廣場,在廣場觀看了一會兒弟子比試,隨後避開主人說的那些地點,在青冥宗逛了近一天。現在聚議又啟動了,我看他進入議事廳就回來啦。”
沈逐辰的線稿早就畫完,準備好所有材料便在陸迎朝旁開工,邊打磨玉石邊詢問陸迎朝的意見。
聽聞星瀾的話後,沈逐辰好奇說道:“大家都在考慮對策,他倒是真清閒上了。”
陸迎朝也不理解:“不懂。”
跟走過場似的。
但按照周鶴鳴的性格,估計早就把對策想好了。
聚議她參與不了,還是等結果吧。
她收回她的話。
聚議她能參加了。
陸迎朝茫然對上景清瑤的視線:“我也要去嗎?”
景清瑤肯定了她:“沒錯。前兩日議事廳均是各宗宗主在場,已將對策商議得差不多了。今日允許在青冥宗的各宗門大弟子,以及青冥宗親傳弟子一同前去議事廳。”
沈逐辰一樣茫然,表情與陸迎朝如出一轍:“甚麼時候啊?”
“巳時。”
陸迎朝看了眼時間:“那不就是半個時辰之後。”
她和沈逐辰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往議事廳趕。到了議事廳,距離聚議開始只剩不到一刻鐘。
廳內所有宗主已然落座,神色各異。許是人多的原因,座位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圈,周鶴鳴的位置正對門口,兩側依然是衡鏡與天機閣閣主。
帶了大弟子的宗門約有半數,那些大弟子站在各自宗主身後。
青冥宗的親傳弟子不多,不到十個,皆站在衡鏡背後。陸迎朝前面便是景清瑤與盛墨,她與沈逐辰並肩而站。
沈逐辰在陸迎朝耳邊低語:“好嚴肅的場景,一會兒他們不會又吵起來吧。”
陸迎朝悄聲道:“希望不會,我覺得叫咱們來是給咱們派任務,估計沒兩天就要下山歷練了。”
沈逐辰哭喪著臉。
不多時,全部修士聚集完畢,等待著聚議開始。
議事廳內懸掛著無數夜明燈,即便在密閉的幻境下,也不顯得幽暗,明亮如晝,清晰照亮每一人的神情。
周鶴鳴見人差不多齊了,雙手擊掌,嘈雜的議事廳瞬間安靜下來。
他面含春風,笑著說:“人都到齊了,那便開始吧。”
天機閣閣主清咳一聲:“按照昨晚商議好的,那便先由各宗——”
異象突發!
無數條白線從地底生出,像是生了眼睛,倏忽之間纏繞住所有修士,完全動彈不得。四周靈氣波動劇烈,似是被甚麼東西生拉硬拽。
更難以預料的是,纏繞的白線甚至在吸收他們的靈力!
有人想向外傳音,卻好似被甚麼東西阻攔。
陸迎朝拼命掙扎,徒勞無功。她的靈力在極速消失,無法抵抗。
這是甚麼情況?青冥宗的護宗陣法出問題了嗎?為甚麼沒有警報?
她抬頭看向各宗主,卻發現就連衡鏡都被暫時困住。她下意識屏住呼吸。在場修士無一例外,被那不知何物的白線牽扯住,仿若身陷囹圄。
不,有一個例外。
陸迎朝眼睜睜看著周鶴鳴頗為自在,不慌不忙站起身。
天機閣閣主怒罵:“是陣法!是你,你對我們做了甚麼?”
周鶴鳴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四面八方的靈氣湧入他的體內。
“你們很幸運,有機會看見我飛昇的景象。”
衡鏡一邊嘗試掙脫束縛,一邊分散周鶴鳴的注意力:“我青冥宗陣法不是吃素的,更何況,此處有十幾個煉虛後期宗主,我們聯手未必不是你的對手。”
周鶴鳴舉手投足無不彰顯著他的篤定:“忘了告訴你們,我的靈力恢復了。我現在,是大乘期修士。”
此言一出,在場修士驚恐萬分。
周鶴鳴合體期時,修仙界內不過兩個合體期修士,一個他,一個衡鏡。周鶴鳴境界跌至合體後期,衡鏡是合體中期。
如今周鶴鳴修為有所恢復,無一人可擋。
他從容對衡鏡道:“不用考慮你那護宗陣法了,昨日我在青冥宗佈下陣法,完美避開護宗陣法。如何不被護宗陣法察覺,費了我不少心思。”
陸迎朝神色驟變。原來周鶴鳴向他們打聽哪裡不能去,是為了佈陣……悔恨的情緒吞沒了她。早知道,她就該更加謹慎些。
有宗主諂媚道:“劍尊,有話好好說,您若是想要飛昇,鄙宗一定傾盡所有資源支援您!”
周鶴鳴不理會,自顧自說道:“還是太慢了。”
他掐了個法訣,只見地底再次生出無數白線,纏向眾人。
衡鏡終於突破了白線的束縛,拔劍朝著周鶴鳴攻去!
攻擊周鶴鳴前,衡鏡迅速揮了兩道劍氣,分別助天機閣閣主與破虛宗宗主掙脫白線。
一個呼吸間,衡鏡與周鶴鳴已過了數十招。
陸迎朝本想召出星瀾,但星瀾與她一同被白線鎖住,她的修為卻不足以讓星瀾斬斷白線。
衡鏡修為不敵周鶴鳴,在周鶴鳴劍下勉強過招。
天機閣閣主與破虛宗宗主也掙脫了白線,一前一後攻擊周鶴鳴。
周鶴鳴見狀,反手加固了白線。
一個合體期,兩個煉虛期,合力攻擊周鶴鳴時的確輕鬆了些。不過他們的靈力在消耗,周鶴鳴卻有源源不斷的靈力補給,讓他維持在全盛期。
不能耗下去。三人對視一眼,分別同時使出宗門絕技,凝成一股力量,攻向周鶴鳴。
周鶴鳴被這一擊打得踉蹌了一下。他怒不可遏:“竟然小瞧了你們。”
衡鏡三人見有希望,欲再次合力作戰。就在他們剛要使出法術時,一股磅礴的靈力從議事廳外擰成一條線,匯進周鶴鳴體內。
眨眼間,周鶴鳴的靈力暴增,隱隱有突破大乘中期的模樣。他猛地一揮劍,衡鏡三人紛紛倒在地上。
破虛宗宗主吐了半口血,錯愕不解:“這是哪來的靈氣?”
周鶴鳴正了正衣領:“惡念啊。我為飛昇準備的養料。”
沈逐辰腦子彷彿有甚麼線索串聯起來,他大喊:“惡念暴動是你做的?!”
滿座譁然。
周鶴鳴瞥了沈逐辰一眼:“你倒是機靈。說來,我還得感謝你旁邊那位小友,若不是她把歸靈盞碎片交給我,我也不會發現歸靈盞竟能復原。歸靈盞是個有用的神器,稍加改造,便是你們身上的白線。”
陸迎朝冷冷道:“現在了還想禍水東引,將罪名安到我頭上,當初分明是你主動奪去的碎片!”
她徹底明白了,周鶴鳴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飛昇。
從散播魔種,到製造惡念暴動,無疑是他在嘗試,嘗試著歸靈盞能否將其轉化為靈氣。他憑藉著歸靈盞恢復靈力,在青冥宗佈下陣法,只待各宗宗主到齊之後,吸取他們的靈力!
困住了各宗宗主,訊息傳不出去,待各宗主死後,修仙界內再無任何人能阻擋周鶴鳴。
周鶴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擁有了歸靈盞。”他喜上眉梢,“有了惡念轉化的靈力與你們身上的靈力,我不愁飛昇。想來當初的我真是個傻子,幫助別人有甚麼用,飛昇才是至關重要的事。”
他雙手一握拳,白線便以驚人的速度吸收靈力並增長。
不過幾息時間,陸迎朝便感覺體內靈力沒了近四分之三。她在腦中瘋狂召喚系統:“系統你快出來,要滅世了你沒看到嗎,再不出來你的任務真完蛋了!”
【宿主需要我做甚麼?】
陸迎朝聽出系統冰冷的機械聲裡夾雜了些許焦急。
“借我一道力量,能完全阻止周鶴鳴的力量。再不阻止他,修仙界跟滅世沒甚麼兩樣了。”
好半天,系統都沒有給她答覆。就在陸迎朝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系統終於回應她。
【可以,我會在你的神劍中注入靈力,讓神劍能發揮出應有的威力。】
陸迎朝察覺到身上的白線奇蹟般消失,手中的星瀾在微微發燙:“星瀾,一會兒你的任務是擊殺周鶴鳴。”
“我明白啦主人。”
趁周鶴鳴轉身之際,她將星瀾扔給了衡鏡:“宗主,接著!”
她的修為即便是星瀾有了更多的靈力,也不一定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不如讓衡鏡一戰。
合體期配上神劍,她不信不能抵抗周鶴鳴。
周鶴鳴聞聲欲阻止,在他阻止前一秒,衡鏡已經拿到了星瀾。他氣得一劍揮向陸迎朝。
陸迎朝被劍氣所傷,五臟六腑好像移位,喉嚨裡湧上陣陣腥甜。
沈逐辰目眥盡裂:“呦呦!!”
衡鏡沒有猶豫,撐起身子應戰,借星瀾使出紫電青蓮劍法第十層。
兩道劍氣碰撞,刮出刺耳的聲響,爆發出劇烈的靈氣衝擊。眾人皆被這靈氣弄得睜不開眼。
氣流散後,眾人連忙看向議事廳中央。
衡鏡半跪在地上,將星瀾豎在地上。而衡鏡面前,周鶴鳴仰躺在地,嘴角溢位一抹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