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
盛墨蹙著眉頭:“不會,有你這般主動,她怎能不明白?莫非師妹木頭轉世來的。”
沈逐辰瞪了盛墨一眼:“不許說師姐。”
盛墨:……
盛墨:“算了,我這兩日挑個時間找師妹旁敲側擊下,也許你們是當局者迷。”
唉,這兩人,比他話本中的主角的情感還波折。
翌日晨課完,人群散去時,盛墨匆匆叫住了陸迎朝:“師妹,你現在有時間嗎?”
陸迎朝溫和道:“有的,二師兄是有事找我嗎?”
“隨我來。”
行至素雪院,盛墨為陸迎朝斟了杯茶水,隨後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坐到了陸迎朝對面。
在陸迎朝困惑的眼神下,盛墨解釋道:“今日是想委託師妹,幫我分辨新話本有無偏差。靈感乍現,我欲將其脈絡寫完。”
陸迎朝欣然答應:“好呀,師兄打算寫甚麼樣的,我一定盡我所能。”
她稍稍伸頭看向那張紙,卻發現紙上空白一片。是要現寫嗎?她以為盛墨已經準備好了。她記得前兩個月盛墨就在籌備新話本了,今日又準備一本,難道上一本寫完了?
不愧是二師兄,行事效率十分高。
盛墨略一斟酌:“是有關情愛的話本。女主人公幼年受過傷害,對世事內心極度迴避。她憑藉努力踏入修行,歷練過程中結識了男主人公。男主人公正義凜然,經常幫助女主人公。女主人公在不知不覺間愛上了他,但由於她習慣了迴避,再次遇見男主人公時,她選擇了逃避,不肯與男主人公見面。”
“後面的發展,你覺得是讓女主人公自己醒悟喜歡了男主人公,還是讓男主人公直言兩人兩情相悅呢?我思索許久,不知選哪一個好。”他抬眼,盯著陸迎朝。
沒辦法,他只能想出此旁敲側擊的法子了。沈逐辰對陸迎朝的感情很明顯,不難看出,沈逐辰性子亦是大大咧咧的,故而直接指出並無大礙。對於陸迎朝,他只是猜測,並不能確認,何況他這個師妹是個內斂的人,直言詢問並不合適。
陸迎朝陷入沉思,片刻後,她語氣中充滿了不確定:“以女主人公的性格,若是男主人公直言指出,怕是嚇得更不敢見他了。不如等待女主人公幡然醒悟。”
好像沒有其他辦法了。就是這情節,怎麼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好似在哪裡見過……一時半刻她想不起來。
盛墨髮出一聲氣笑,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其他甚麼。他假模假樣地往紙上寫了點字,當做是新話本的劇情。停筆後,他再次嘗試:“你說得有理,可我認為這樣一來女主人公會一直逃避,很難認清自己的感情。”
就像陸迎朝一樣,雖然陸迎朝不是因為習慣於迴避。
陸迎朝:“那便需要外力?”
盛墨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倒是提醒我了,不妨讓男主人公暗示她,如此,她或許能早日認清本心。”
“師兄你的想法極好,這是最合理的了。”陸迎朝點頭如搗蒜。還得是師兄。
不過情節更熟悉了該怎麼辦。
“回去我精簡一番,若女主人公站在我面前,是個真實存在的修士,我猜想,她大概會愈發遠離男主人公。”盛墨放緩語氣,又往紙上寫了幾個字,“越是心動,越是在意。男主人公的一言一行,皆可挑動她的情緒。”
盛墨將紙張往陸迎朝的方向推了推。
陸迎朝喃喃道:“越喜歡越在意嗎……”
腦中似有白光一閃而過,很快,讓她抓不住。沒等陸迎朝想明白腦海中掠過去的是甚麼,便聽見盛墨問她:
“我的事解決了,多謝師妹。對了,方才晨課結束時怎麼不見沈師弟?你們二人向來形影不離的。”
陸迎朝不懂為何忽然扯到沈逐辰,老實回答:“他被雲鶴長老叫去了。”
她猜是被雲鶴叫去練劍了。雲鶴經常隨機抽查他們的劍術,完全沒有規律,一查就是一個時辰。這幾日沈逐辰不知道在忙些甚麼,早出晚歸的,頂多下午在她那兒坐一會兒,然後在昨日被雲鶴抓個正著。
雲鶴問他有沒有練劍,沈逐辰大言不慚每天都在練,結果被雲鶴無情揭穿。雲鶴那陰惻惻的神情,陸迎朝一猜就沒好事,今日大機率想出如何“折磨”沈逐辰了。
盛墨:“那便好,我以為你們吵架了。”
陸迎朝愣住:“怎麼會呢,我們很少吵架的。”
這麼多年來,他們吵架的次數屈指可數。最近的一次,大概是兩個月前回家的時候。但是,那次算吵架嗎?
應該算吧,畢竟不管怎麼說,他們有幾天沒說話。思及此事,陸迎朝抿了抿唇。
她到現在都不知自己因何而生氣。當時心中似是被某種情緒漲滿,震跳如雷,一見到沈逐辰便愈發嚴重,導致她不敢與沈逐辰再見面。太奇怪了,她活了這麼多年,從未碰到過這種情況。
方才二師兄的話本女主人公是不是與她行動差不多來著。
陸迎朝感覺心底似有甚麼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盛墨調侃:“那便好,近日我觀師弟看上去悶悶不樂,還以為你們是鬧矛盾了。我記得你們二人的感情最要好,師弟見不得你有半分傷心,真真是在意你。”
陸迎朝謙虛地笑了笑:“可能因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她的目光落在平鋪在桌子上的紙,上面有幾個字格外突出。陸迎朝定睛,發現是“越喜歡越在意”。她失了神,又覺得耳旁迴響著若有若無的盛墨的聲音。盛墨在說:因為喜歡才在意那人。
迴響了好幾遍。
喜歡嗎……
恍惚間,腦中再次閃過一道白光,這次,她抓住了。
因為喜歡,所以他的一舉一動皆可擾亂她的心神,他不過是手指劃過她的額頭,她呼吸一滯,心亂如麻。她很確定,那股莫名的情緒不是因為討厭沈逐辰的親暱。
所以……她是喜歡沈逐辰?
她喜歡沈逐辰?!
陸迎朝猛地深吸一口氣,錯愕地看向盛墨,不知所措。
盛墨見陸迎朝這幅模樣,便知曉陸迎朝看清了內心。他瞥了眼茶杯:“要喝點茶嗎?”
陸迎朝騰的一下站起身:“師兄我有要緊事,回見。”說完,陸迎朝慌慌張張地跑出去,連御劍都忘記了。
餘下盛墨一人,他不慌不忙輕啜了口茶。不枉他方才一直在陸迎朝耳邊唸叨“因為喜歡才在意那人”,嗓子都累了。
歷史性的一步啊。後面就看沈逐辰的了。
陸迎朝一路小跑到自己的屋內,倒在床上,臉深埋進被褥中。臉上灼熱的高溫彷彿要將她炙烤成碎末。
原來她是喜歡沈逐辰的嗎?
為甚麼?
她以為她一直將沈逐辰當作最要好的朋友,對沈逐辰的關心與歡喜皆是由於他們是好朋友。如今有個聲音告訴她,她所做的一切,是因為她對沈逐辰圖謀不軌。
她如何接受呀!
而且若是沈逐辰知道這件事後,會不會和她絕交?畢竟相處多年的朋友,竟然暗地裡對他起了不一樣的心思,他真的能接受嗎?
陸迎朝心裡一團糟,不知該如何是好。
星瀾蹭了蹭她的手:“主人,你不開心嗎?星瀾哄哄你好不好?”
陸迎朝保持著趴在床上的姿勢,轉過頭:“我沒事的星瀾,別擔心。”
她只是有點不知所措。
星瀾嗡鳴了下:“那就好,要是主人真的很傷心很傷心,可以去找沈哥哥呀,他一定有辦法。”
陸迎朝:“甚麼沈哥哥?沈逐辰嗎?”
“對呀對呀,每次主人與沈哥哥在一起的時候都很開心,有難過的事也很快被沈哥哥逗笑了。我相信這次他也能幫到主人的!”
陸迎朝咬了咬下唇。
她怎麼覺得星瀾在內涵她呢?
不過星瀾說的確實八九不離十。
陸迎朝趴在床上約莫一個時辰,剛要起身,便聽見院外傳來擾亂她心神的聲音。
“呦呦呦呦,你在嗎?”沈逐辰站在門口,敲了敲門。
陸迎朝連忙坐起來,下意識理了理衣裙。意識到自己在做甚麼後,手好似被燙了一般,猛地收回。
她輕咳兩聲:“進來吧。”
沈逐辰進了屋子毫不見外,跟進了自己臥室一般,一屁股坐到陸迎朝旁邊,哭喪著臉:“你都不知道師尊有多討厭,晨課完叫我過去,我站都沒站穩,師尊便讓我拔劍,說要查我的紫電青蓮劍法練到第幾層了。”
他應當是沐浴過後才來的,身上殘留著皂角的清香,十分清爽,縈繞在陸迎朝的鼻尖。
陸迎朝不動聲色地向一旁挪了些許位置,附和著沈逐辰,義憤填膺:“師尊他太討厭了!”
“是吧是吧,我就沒見過有哪個師尊這麼對親傳弟子的。我不就是少練了兩天劍,他便罰我從今日起,每日上午去他院裡練劍!真是的,我明明是做的正事——”
沈逐辰忽然想到不能捅破他在嘗試不斷暗示陸迎朝的事,緊急閉嘴。他小心翼翼地打量陸迎朝,察覺陸迎朝並未注意到他話中的異常。
他說不上自己是慶幸還是失落。
陸迎朝此刻依舊心亂如麻。她要如何面對沈逐辰,像以前一樣?真的能做到嗎?
沈逐辰戳了戳陸迎朝:“你怎麼啦?”
陸迎朝回神:“沒事。師尊罰你練劍,豈不是你每日要多練兩個時辰?”
她與沈逐辰的練劍時間一般是晨課與下午申時左右,很少整個上午都在練劍。
沈逐辰委屈般重重點頭:“對。唉,多兩個時辰是如此累,真希望我每次練完劍能吃到蟹粉酥。”
陸迎朝失笑:“我會每天都給你買的。”
“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還有一件事,我聽師尊說,有幾個宗門連著出現了墮魔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