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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粉末

2026-05-05 作者:懸淥

粉末

雕花榆木床的床板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紋著蘭草紋的褥子,床四周的邊角被打磨得圓潤光滑,不會讓人不小心磕碰便鬧個頭破血流。格格不入的是,床頭的瓷枕下,一條泛著銀光的鎖鏈蔓延至床尾。

鎖鏈不長,甚至無法超過床的長度,牢牢圍繞著這一方天地。

陸迎朝和江映梧一動不動地盯著鎖鏈,眼見為實的衝擊力迫使她們回想起那個自縊的妻子。

“他在騙我們。”江映梧顫抖著聲線。

起初聽完韓匡所言,江映梧無疑是相信的。韓匡那痛不欲生、肝腸寸斷的模樣,實在讓人無法相信他在說假話。在江映梧過去的那些年中,她收到的惡意遠大於善意。因此,她極度厭惡以大欺小之事。

韓匡同其妻子的經歷,何嘗不是另一個她的痛苦往事。一想到韓匡妻子為了丈夫而自縊,她忍不住在想,那個弱小無助的女人,是擁有了何種勇氣,才敢放棄自己的生命。

江映梧被所有孩子欺凌,被碎嘴子的老婆子辱罵喪門星的時候,她都不曾想過自盡。她的生命,不僅是她母親以損傷生育能力的代價換來的,而且是她父母在人世裡唯一的希冀。她很難想象有朝一日她會放棄自己的生命。

她無比心疼那位勇敢的女人,對韓匡也不由得多了一份同情。他們都是可憐人,被逼無奈才做出極端的行為。江映梧一面唾棄韓匡的復仇行徑,一面止不住的惋惜。

可這一切,在她看見鎖鏈的時候,轟然碎裂。鎖鏈的作用不言而喻。

韓匡說的是假的,他們來韓匡家裡遇見的那些人沒有騙她。

江映梧的眼裡彷彿能夠噴出火焰,灼燒盡韓匡這個滿口謊言的罪人。

陸迎朝心下如波濤洶湧,向來溫柔自持的面貌,此刻多了些惱怒與凝重。

“除了鎖鏈,你發現其他線索了嗎?”陸迎朝問。

江映梧強忍住怒氣:“沒有,我翻遍了主臥,除了鎖鏈,一點異樣也無。”

陸迎朝沉思片刻:“看看床上有無暗格。”

二人在床邊細細檢查一番,哪裡都沒放過。終於,在床尾一不起眼的花紋處,她們找到了一個凸起。陸迎朝按下去,只見凸起的位置彈出一個半臂長的抽屜,裡面放著一包白布裹著的東西。

陸迎朝拿出白布開啟,映入眼簾的,是一攤黑紫色的粉末。

“師姐,你好厲害,暗格都能想到。”江映梧眼裡多了幾分崇拜。

“巧合罷了。”陸迎朝莞爾一笑。看話本還是有點好處的。她猜像韓匡這種人不會只是將毒物藏起來。想到話本中的情節,製造個暗格對韓匡來說是最安全不過的選擇。

“師姐,這是甚麼毒?我看不出來。”

陸迎朝端詳了會兒。粉末並無太大的刺鼻氣味,有些發臭,粉粒也很小。她將粉末重新包裹起來:“我也沒看出來。解決辦法待回去問問師尊他們。現在,”陸迎朝沉下眉眼,“是時候審一審韓匡了。”

院內,沈逐辰讓韓匡坐在地上,而自己毫不猶豫找了把椅子坐。他坐在韓匡旁,抱臂看著滿臉怨恨的韓匡。

在到達韓匡家裡的第一時間,他與陸迎朝便聯手設下了隔音屏障。他可不想韓匡大喊大叫,招來其他人。萬一他真有同夥,那也該是他們處理完韓匡這個麻煩再處理同夥,而不是既要盯著韓匡又要應對同夥。雖然韓匡不承認有同夥就是了。

沈逐辰用劍鞘戳了戳韓匡的肩:“說,從甚麼時候開始盯上我們的?”

他們檢視第一口水井時,他還未察覺到有人暗中盯著他們。待他們來到碧林鎮臨近河流這邊時,他才感覺有一道視線追隨者他們。可能是韓匡的修為同他差不多,他只能察覺到有視線存在,卻怎麼也看不到人。若非韓匡主動動手,他們估計要找一會兒韓匡。

他很驚訝,一個無宗門扶持,無心法學習的散修,竟然能夠達到築基後期,實屬罕見。

韓匡“啐”了一口:“我偏不告訴你。”

沈逐辰也不生氣,把玩著陸迎朝為他織的劍穗:“不說也無所謂,反正已經抓到你了。”

“哼,你們和那群人一樣,冷眼旁觀。”韓匡咬牙切齒道。許是來的時候聽了些許其他人的議論,韓匡此時情緒更加不穩定。

“再怎麼樣也比你強,敢做不敢當的懦夫。”沈逐辰譏諷道。

“你胡說甚麼!我明明就沒做過!你們一個個的,都只相信兇手的話。”韓匡欲站起身拔劍,卻被縛靈鏈緊緊鎖著,動彈不得,只能瞪著一雙眼。

沈逐辰冷下臉:“還說別人是兇手,你才是殺死你妻子的罪魁禍首!要我看,你對你妻子的深情也是裝的吧?真正狼心狗肺的是你才對。”

他們來韓匡家裡的路上,問了許多鎮上的人。先是問韓匡的身份,後又打聽有關韓匡和他妻子的事情。他忘不了那些話對他的衝擊:

“這不是韓匡嗎?你們是他的仇家?真是天道好輪迴,也是讓他知曉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受了。”

“妻子?他是有個妻子,叫任妁。據說他是對任妁一見鍾情,追了她好幾個月才抱得美人歸,蜜裡調油過了好幾年。任妁之前體質挺好的,突然之間虛弱起來,連床都下不了了。韓匡便對外說是任妁本欲修仙,但一時失誤,傷了身體。不過後來我們才知道,是他故意將任妁的身體搞垮的。”

“為甚麼?當然是因為他想要殺妻證道!不知道他從哪裡找了本邪功,說殺妻證道能夠讓修為大幅提升,於是他就計劃著殺了任妁,還把任妁用鐵鏈鎖在屋內。啊……甚麼歹徒,那是隔壁的好心修士,意外獲知任妁的求助,這才想著趁韓匡不在家將任妁救出來。韓匡的修為那麼高,可沒人敢正面救任妁。”

“韓匡這廝竟然被綁了,真是可喜可賀。當初我約著幾個朋友一同去救任妁,韓匡衝出來將我們暴打一頓。可惜我們幾個煉氣期的沒能合力拖住韓匡,還是讓韓匡將任妁帶走了。就這我們還治了好久的內外傷。”

“任妁為了韓匡自縊?怎麼可能,任妁那麼善良的人,她是為了不讓我們再為了救她受傷,找了個機會自盡了。唉,可憐了任妁,遇人不淑。”

……

字字句句如同毒液般注入沈逐辰的腦海。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深情的面孔下竟是充滿了腐爛的氣息。

韓匡怒吼:“我對妁妁是真心的!我們本可以幸福生活下去,是那群賤人害死了妁妁!”

沈逐辰聽不下去了,直接給韓匡施了個禁言術:“閉嘴吧你。”

餘光看見陸迎朝和江映梧走出來,沈逐辰邁步過去:“找到了嗎?”

陸迎朝為沈逐辰展示方才發現的粉末:“應當是這個了,我們在屋內驗過了,冰鑑符的顏色一致。”

冰鑑符對不同毒物,顯示的藍色深淺不一。要確定這粉末是否即為放大欲望的東西,驗一把便知。

沈逐辰觀察了一會兒,同樣一無所知:“還是回宗門再說吧。”

陸迎朝將白布疊好,防止粉末散落,放進了儲物袋中。她走到韓匡面前,右手一轉,便見星瀾橫在韓匡脖子邊:“這是甚麼毒?還有,你是如何將慾望轉為惡念的?”

韓匡陰森森盯著陸迎朝:“你不可能知道的。”

果然是慾望帶來的惡念。

陸迎朝:“那我說些你知道的。你的修為是靠得來的邪功修煉的吧,根基不穩,你這輩子都不可能結金丹了。”

從她與韓匡對戰的時候她便發現,韓匡看上去是築基後期,實則所用的靈力更像是築基中期,遠比不過沈逐辰。即便她不出手,沈逐辰也能夠在五招之內製服住韓匡。

邪功表面上讓修士的修為猛漲,實則是海市蜃樓。

韓匡剛穩定下來的情緒瞬間暴漲:“你胡說!你胡說!我一定能飛昇!”韓匡喘著粗氣,恍惚間,他瞥了眼星瀾,“這是……神劍……你憑甚麼,憑甚麼!我才是最適合飛昇的人!”

韓匡的神情簡直要將陸迎朝撕碎。

江映梧冷冷道:“多行不義必自斃。”

陸迎朝收回星瀾,趁著韓匡像失了神志一般,趁機繼續問:“慾望和惡念之間是怎麼轉化的?”

韓匡卻是一點沒聽進去,嘴裡不停唸叨著“怎麼可能”。紅血絲瞬間充斥了韓匡的整個眼球,顯得格外瘮人。

沈逐辰欲把韓匡拽起來:“算了,直接將他帶回宗門審問吧。”

正當沈逐辰要伸手之時,一股混雜著魔氣的靈氣從韓匡體內爆出!

陸迎朝在靈氣噴出的一剎那,抬手起訣,揮散所有撲面而來的靈氣。沈逐辰抽出劍擋在身前,江映梧則是自覺躲到陸迎朝身後。

韓匡的眼睛已經徹底通紅,靈力暴漲,直接越過築基巔峰,隱隱摸到了金丹初期的水平。他嘶吼著,像是在承受無盡的痛苦。

陸迎朝不敢置信:“他何時走火入魔了?”

噴湧而出的靈力中,魔氣清晰可見,濃郁程度顯然已在體內沉澱了許久,到今日徹底壓不住。

陸迎朝連忙點了韓匡身上幾個xue位,又以法術儘快鎖住韓匡的經絡,防止魔氣進一步蔓延全身。但她的修為對魔氣的制止只是杯水車薪。

單純只是走火入魔,她並沒那麼擔心,她怕就怕在,韓匡會因為走火入魔失去理智,無法問出他用了甚麼轉化成惡念。屆時解決不了碧林鎮的問題就不行了。

陸迎朝果斷道:“立刻回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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