慾望來源
刀修尚未開口,在一旁一直沉默的凡人先開口了。凡人男子眉毛高高揚起,眼神裡帶著一股倨傲,伸出食指指著沈逐辰:“如此貪生怕死,虧你是個修士。”
凡人分辨不清修為,只當沈逐辰是個修煉不久的修士。
刀修停下摸刀的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附和道:“就是啊,白浪費你一身修為。”
沈逐辰呼吸一緊,以為是自己過於急功近利,讓刀修他們察覺到了不對勁,結果關注點在他的修為上,嚇得他以為打聽不到訊息了。
沈逐辰順著他們的話,張口就來:“其實我已經一百多歲了,半截身子入土,僥倖獲得了機遇才有這身修為,不敢冒險啊!就怕出甚麼意外,修為沒了人也沒了,唉。”
語畢,沈逐辰故意咳嗽了幾聲,彰顯自己的虛弱。
聽沈逐辰這麼“老態龍鍾”了,刀修和凡人也不好意思繼續說甚麼,憋了半天,臉都要漲紅了,刀修憋出來一句:“人各有志。”
凡人嘴唇囁嚅了幾下:“英雄薄命。”
“要論甚麼異常的話,真沒有。至少在我印象中,除了惡念,其他與往日並無二樣。”刀修說道。
眼見再問不出甚麼,沈逐辰放棄繼續打探訊息,撂下一句“多謝二位”,便尋了個藉口離開了。
另一邊,陸迎朝抿了一口茶水,思考著要如何去找未知的惡念來源。不知是否是前面遇見的那些人影響了她的心情,又或是江映梧的事情撲朔迷離,弄得她現在有些心煩。
江映梧一反常態,不再是之前唯唯諾諾、縮手縮腳的羞澀樣,而是尋了隔壁桌去打探訊息。她拘謹的站在一旁,勉強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輕聲細語地同隔壁交談。
相比之前,江映梧是越來越敢展示自我了,陸迎朝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在桌面上,目光暗中盯著江映梧的一舉一動。
不多時,沈逐辰回來了。
他一屁股坐到陸迎朝身旁,將之前江映梧倒的茶水一飲而盡,發覺江映梧主動去交流了,吃驚道:“嚯,有長進啊。”
“確實,”陸迎朝為沈逐辰空了的茶杯倒了些茶水,“如何,有訊息嗎?”
沈逐辰嘆了口氣:“沒有。刀修說惡念是突然出現的,最初有散修淨化,後來惡念愈發多,散修淨化不完,便聚集在林山了。別的方面他沒說。”
“沒事,等等師妹吧,興許她能打探到。”陸迎朝安慰道。
話音剛落,江映梧便坐回原位,對著他們輕輕搖頭,眼底是化不開的失落:“隔壁稱毫無異常。”
陸迎朝敲擊桌面的手指一頓,心裡對惡念的來源是越發好奇:“奇怪,竟然一點徵兆也無嗎?”
這一現象不知是好是壞。是好事那便是再好不過,省得他們沒能力處理,碧林鎮的人脾氣惡劣,沒準兒真的是些巧合。有幸運兒彩票都能中一個億,她踩狗屎運連續遇見幾個惱人的角色,不失可能。
再不濟是有別的影響,無外乎多費些時間,總會有蛛絲馬跡。
怕就怕在沒有異常就是最大的異常。
陸迎朝頭一次對自己堅信的結果產生了動搖。
沈逐辰左手撐著下巴,右手把弄著茶杯:“如此下去我們只能挨個地方查探究竟了。”
“啪!”
一道清脆的瓷器碎裂聲給茶樓裡喧囂的大堂劃開一條安靜的裂縫。
“你們茶樓弄的甚麼破茶水,難喝死了,比之前差得不是一點半點!是不是弄虛作假!”一粉衣女子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擲到地上,清秀的面容冒著無盡的怒火。
茶杯落地瞬間炸開,甚至濺起的碎片有幾塊飛到陸迎朝身側。
陸迎朝抬眼,靜靜地看著粉衣女子又要摔茶杯。沒等粉衣女子摔下第二隻茶杯,便被匆匆而來的掌櫃制止了。
聞聲迅速趕來的掌櫃幾不可查“嘖”了一句,隨即換上諂媚又不失精明的笑臉,對粉衣女子說:“客官,您消消氣,我們這都百年小店了,不可能幹出欺詐的事情的,其中一定有甚麼誤會。”
粉衣女子冷哼一聲:“誤會?我的味覺還能騙我不成!我看你們就是不肯承認罷了。我沒透過太初堂的考核,連你也來嘲笑我嗎?”
粉衣女子怒上中天,眼睛都氣得通紅。
“她不說誰知道,如今被自己整的人盡皆知了。”江映梧不解,靠到陸迎朝耳邊低語。
陸迎朝自是知曉這個道理,奈何現在粉衣女子正在氣頭上,他們還是避免惹火上身吧。陸迎朝伸出食指比在嘴邊,讓江映梧小聲些。
“怎麼會呢,您真是誤會了,而且我們這茶向來是採的最新鮮最好的,不會有問題的。”
那邊掌櫃還在和粉衣女子解釋,粉衣女子不聽勸,堅持認為茶水肯定有問題。
“茶水味道變了嗎,我嘗不出有甚麼特殊的味道。”沈逐辰又嚐了口茶水。
江映梧順著他們已有的思路,惡念尚未清除完,感嘆道:“惡念似乎已經影響到鎮上的人了。”
陸迎朝盯著不遠處兩道吵鬧的背影,靈光一閃,心中對惡念的來源有了猜測:“我好像知曉碧林鎮人的壞脾氣是怎麼來的了。”
“所以,你懷疑水有問題?”沈逐辰問道。
陸迎朝三人站在一水井旁。井口由整塊青石鑿成,沿邊爬滿深綠色的苔蘚,偶有落葉飄落井中,像是誤入了深不見底的巨口之中。
陸迎朝探頭望向井底,井水的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一絲單屬於井水的清涼。
“是猜測,”陸迎朝扭頭又對江映梧說,“師妹,我記得有一種符咒碰見有毒的物品時會顯現出藍色,你能畫出來嗎?”
粉衣女子與掌櫃爭吵茶水問題倒是提醒了她。
碧林鎮大部分人的慾望被無限放大,又找不出明顯的來源,那麼導致慾望放大的來源一定分散在鎮上,並且完美與日常生活方面相融。
粉衣女子怒斥茶的味道不對,這是她今天遇見的最有指向性的線索。而且,她想起來在她喝完茶之後,心中有些煩悶。按理說碰見的這些人以及惡念的任務,做不到會讓她一天之內感到鬱悶,在白鶴城那麼多天未能查明真兇,她都未曾因不到一日的時間而心生憂鬱。
思來想去,很有可能是碧林鎮的水有問題,讓她的零星煩躁被異常放大。
水,是最不顯眼的線索。水中有無問題,待符咒查驗之後便知。
江映梧稍作思忖:“師姐你說的應當是冰鑑符,不過它只能檢測出異常,究竟是哪種毒就不知道了。”
“沒關係,有這功能就夠用了。”
江映梧拿出符紙和硃砂:“我嘗試一下,應該沒問題。”
沒有絲毫猶豫,江映梧即刻下筆,每一筆乾淨利落,眨眼間,便畫完了冰鑑符。
她自從到了煉氣八層後,畫符咒更加得心應手,像冰鑑符這種六級符咒,她已經練了不下百遍。
畫完符咒,江映梧把冰鑑符握在手中,等待著陸迎朝的指示。
陸迎朝抬手揮出一道金光入井底。不多時,一條涓涓細流從井中輕緩而上,順著陸迎朝的指引,在半空凝聚成水團,折射出斑斕的光。
陸迎朝一手控制著水團,另一隻手示意江映梧將冰鑑符打在水團上,探查是否含毒。
江映梧控制著符咒,在接觸水團的一瞬間啟用符咒。符咒化作碎屑融於水中。
水團頓時渾濁起來,內部與外部像是有一屏障分隔開,肉眼可見水團中心的水在沸騰著,外側的水卻毫無影響。
沒一會兒,水團變成了清晰可見的藍色。
“果真是水有問題,師姐你太厲害了!”沈逐辰激動又自豪地說道。
陸迎朝略一握拳,那水團便成了水蒸氣消散在空中。她眼底浮現著細碎的光芒:“人們的異常有解釋了,只可惜不知道是甚麼導致的,還有惡念是不是同它有關。”
基本可以確定碧林鎮人脾氣的不對勁與這來歷不明的毒有關。至於穩定產生惡念的途徑,目前只有慾望放大一事有所關聯。
“出來淨化個惡念,居然還有個支線任務,”沈逐辰開玩笑道,“以防萬一,其他水井和溪流之類的也檢測一下吧,或許我們查清毒的來歷後,惡念的源頭也解決了。”
若是碧林鎮所有的水源都被下了毒,那麼鎮上的人早已被感染。至於惡念的未知來源,沈逐辰與陸迎朝的觀點一致,均認為是碧林鎮的異常導致。
如此一來,惡念影響人的說法,就該成為慾望演變成惡念了。
敲定後續,三人緊趕慢趕地前往各個水井以及周邊的河流處。碧林鎮上有許多公共水井。散修的家中一般擁有水井,而凡人大部分是去公共水井打水。
私人的水井他們無法探查,但他們不出一個時辰便將所有公共水井以及旁邊的唯一一條河流檢查完畢。不出所料,這些水源均被下了毒。
“要如何測出是哪種毒呢?”江映梧一手硃砂一手符紙,不知如何下筆。
陸迎朝施展法術,圍著河流的水轉了一圈,沒能收穫甚麼:“法術也沒用。”她打算問問沈逐辰是如何考慮的,卻見沈逐辰一臉凝重,直直地盯著前方。
陸迎朝伸出手在沈逐辰眼前晃了晃:“怎麼啦?”
沈逐辰目光沉沉:“我覺得,我們被跟蹤了。”
陸迎朝神色一凜,她的注意力全在水源上,未曾過多關注周圍的情況,絲毫沒察覺到被跟蹤了。她不動聲色地一點一點釋放出神識。
沒等陸迎朝的神識傳出三丈遠,一道紅得發黑的劍影朝他們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