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現（四）
“那還能有假，他們家連靈堂都沒弄，跟沒事人似的，啥也不管。我看啊，他們家是巴不得慧如死了呢。”
“真是造孽，我尋思慧如也夠孝順的了，啥不是她伺候的，一點怨言沒有。就這老虔婆還不滿意，要是我有這兒媳早偷著樂了。現在人家被害了她連那啥都不願意領回來，真是狼心狗肺。”
“我也覺得。他們非要認為是慧如剋死了剛子，那剛子死了誰能料到。就是不知道小明珠以後要怎麼樣，那孩子那麼小也不受疼愛，真可憐……”
二人洗完菜相攜而去，越走越遠，聲音也漸漸模糊，只餘下陸迎朝一人站在溪邊。
陸迎朝望向她們的身影，若有所思。據他們所得訊息來說，這個慧如應當指的就是李寡婦，剛子應該是指她的丈夫鄭剛。聽他們話中那意思應當便是說李寡婦婆家並沒有領回去她的屍身。
但陸迎朝並沒有對家長裡短的事情有多大興趣，她雖脾氣好，卻很少越界，不屬於她的責任她很少貿然出手。很多時候她不喜歡讓自己陷入無謂的紛爭中。
她收回視線，轉身回到鐵匠鋪。
甫一回到鐵匠鋪，陸迎朝便看見江映梧直愣愣地站在鐵匠鋪門口，頗有些孩子找不到家長的緊張感。想到這兒，陸迎朝忍不住嘴角輕揚。
“江師妹，你那裡如何？”陸迎朝笑著問。
江映梧見她回來，快步走上前，輕聲道：“師姐，王老伯說這是王鐵匠買的。”
陸迎朝有些錯愕。買的？這也太巧了。他就買這麼一個手帕，還就這手帕粘上了魔氣。
“那王老伯知道他從哪裡買的嗎？”
江映梧搖了搖頭。
陸迎朝垂下眼，這線索暫時是失去進展了，只能看後續能否遇上新的線索了：“無礙，後續再查。和王老伯說一聲吧，我們將手帕帶走，也是時候去李寡婦那裡看看了。”
走之前，陸迎朝用法術將鐵匠鋪及後面幾間屋子的魔氣作了淨化。
李寡婦李慧如一家正是住在城西離王鐵匠家不遠的居民坊裡。來之前順便和王鐵匠家一起打聽過李寡婦的情況。問過的人提起她家都有些會諱莫如深、閃爍其詞。似乎他們家是甚麼洪水猛獸，讓人避之不及。
正因如此，陸迎朝她們在當時並未獲得甚麼有效資訊，她們只知道李慧如還有個八歲的女兒。
陸迎朝和江映梧很快到了李寡婦家門前。雖然李寡婦的丈夫去世了，但李寡婦仍和婆家住一起，只不過諾大的一個院子用磚分隔成了兩部分，牆外側留了個小門東邊是婆婆家，西邊是李寡婦他們家。兩家除了大門是同一個，其餘全部被隔開。
陸迎朝敲了敲門，見無人開門，又用力敲了幾下，便聽到院落裡一道煩躁的聲音傳來：“誰啊誰啊，一天天地跟催債的似的，一直敲門煩不煩。”
門開啟，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婆婆，看情形，應當便是李寡婦的婆婆吳大娘。她身形佝僂，臉上佈滿皺紋，一雙渾濁的眼球迅速上下掃視著陸迎朝她們兩個。
見她們是青冥宗的人，立刻將嘴咧開一個生硬、諂媚的笑容：“原來是二位仙人，不知有何貴幹？”
“我們是來調查您兒媳受害一事的，這件事極大機率和魔族有關，還請您讓我們進去調查一番。”陸迎朝柔聲解釋。
誰料吳大娘瞬間變了臉色，又礙於陸迎朝她們的身份而不敢造次，支支吾吾說道：“這……不瞞您二位說，我這兒媳的死，那純粹是個意外！我覺得啊，也沒甚麼可查的，她屍體也早該下葬了吧。你說說，這人死了也不消停，還勞煩二位親自走一趟。這天色也晚了，我就不多留二位仙人了。”
說著，她就要關上門。
陸迎朝一隻手按住門。吳大娘用盡力氣也沒能成功將門挪動一分，額頭滴下一滴冷汗，她抬眼看向陸迎朝，發現陸迎朝依舊在溫和地笑著。
“吳大娘，此事事關重大，找不到那魔還會有更多人受牽連，每個人都可能是潛在的受害者。”陸迎朝語調雖溫和，眼裡的溫度卻一降再降。
“真……真沒必要……她死就死了，不用這麼大費周章。”吳大娘有些磕磕巴巴，但仍用身子擋住開門後留下的那點縫隙，企圖這樣就能擋住陸迎朝她們進去。
見吳大娘還是這般推三阻四，陸迎朝表情徹底冷淡下來，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都維持不住：“吳大娘，還請不要為難我們。您也不想成為魔的下一個目標吧？”
江映梧也忍不住開口，帶著嘲諷的意味：“知道的是你不想管兒媳的死，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純粹也想被吸乾精氣，不過你這身板魔也看不上，估計是直接嚼兩口就嚥了還嫌難吃。”
聽到江映梧居然一次性說了這麼多話，陸迎朝有些驚愕地看向她，但很快她反應過來，江映梧說的不是甚麼好話。怎麼跟咒吳大娘似的，雖然她也確定不喜歡吳大娘的作法。
難怪江映梧平時話少，這一說話就氣死人的架勢，沒惹上事全靠寡言少語啊。
但畢竟在外面，她這個當師姐的還是要起一點管教作用的，她不贊同地拽了下江映梧的衣袖，眼中含有淡淡的警告。
江映梧收到陸迎朝的眼神警告，閉上了嘴，將頭偏到一邊去。
吳大娘聽到這話確實有被嚇到。李慧如剛死那兩天，她怕極了。她害怕害死李慧如的妖魔又找上他們家，畢竟李慧如死得那麼悽慘，說不害怕是假的。但更多，她在埋怨李慧如怎麼就招惹了妖魔，還把妖魔招惹到家裡來。
李慧如死的第三天，她急忙請了道士來家裡做法，生怕他們就是下一個目標。道士說做完法家裡就不會再招惹妖魔了，李慧如的鬼魂也找不來，這他們才放一點點心。心驚膽戰睡了兩天之後，發現真的沒有妖魔作祟，他們才徹底放下心來。
她覺得李慧如真是個剋星，先剋死了她兒子，現在又招來了妖魔。要不是他們急忙找來了道士作法，他們估計也要命喪黃泉。
本來她都覺得該安穩下來了，剛剛江映梧的一番話，又讓她害怕起來。不會那妖魔真沒有被解決掉吧，她還不想死，她的孫兒也還那麼小，可不能被妖魔害了啊。
吳大娘語氣慌亂，硬擋著門的手也不自覺地鬆下來，神情怯懦：“那……那怎麼辦，不是說已經沒事了嗎……”
“不必思考了，讓我們進去一探便知。”陸迎朝不想與吳大娘再多廢話，時間不等人，晚一天查到魔的蹤跡可能就多一人受害。她撥開吳大娘的手，給了江映梧一個眼神便往院裡走。
吳大娘回過神，下意識想攔住陸迎朝二人，又想到那妖魔可能沒被除掉，訕訕地放下手。
陸迎朝向李慧如的院子那邊走去，邊走邊向吳大娘詢問有關李慧如死亡前幾天的所有情況，江映梧寸步不離跟著她。距離李慧如的死已經過去了七天，魔氣只會比鐵匠鋪內的更稀薄，也不知道尋魔珠能不能感知到。
李慧如一家三口的院子不大，只有兩間房坐落一排，小廚房單獨開闢了一間小屋子，在主屋外側的角落，桌子就擺在院中，看來一家人吃飯甚麼的應該就是在院中。
李慧如的屍身是在臥室被人發現的，陸迎朝沒有猶豫，快步前往李慧如的臥室。她拿出尋魔珠，在屋內轉了一圈。
許是時間太過久遠，尋魔珠即便是在屋內也只是發出暗淡的綠光，亦無法獲得魔氣最濃郁的地方。以這種微弱的綠光來說，尋蹤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陸迎朝一雙杏眼微微眯起，轉身看向才走進來的江映梧。她與江映梧再次分工協作，她探測屋內，江映梧探測屋外。
“屋外甚麼情況？”陸迎朝問道。
“並未探測出任何魔氣。”
倒是個意料之中的結果。屋內的魔氣的如此稀薄，屋外探測只會比屋內還困難。只是眼下無法確定屋外是和鐵匠鋪一樣徹底沒有一絲魔氣，還是屋外的魔氣已消失殆盡。時間太久，魔氣探查很是艱難。
正在思考如何進行下一步，她掛在腰間的紙鶴亮了起來。
沈逐辰清潤的嗓音從紙鶴裡面傳來：“師姐你們那邊情況如何了？我在那對夫妻家裡發現，那妻子嚴夢是前日未時於臥室死亡，丈夫徐彬是昨日寅時被發現死在臥室，奇怪的點就在於，我只在臥室探查到了魔氣，其他所有地方都沒有發現。”
“噢對了，還有一點，徐彬的母親說，嚴夢這幾日只出去過一次，是和徐彬一起去的姻緣樹下，回來就再沒出去過，然後就被發現慘死在家中。”
陸迎朝捕捉到沈逐辰話裡關鍵的資訊點：“只在臥室有？”
“對，只有臥室。好奇怪啊，不光我感知不到周圍魔氣的存在，尋魔珠也查不到。我還以為是尋魔珠壞了，試了兩個都這個結果。”沈逐辰半開玩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