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珍珠 珍珠,向前衝吧!
珍珠不喜歡秦弈。
一開始是因為狗皇帝讓少爺早起, 害得她和金寶也要早起。
她每天早上都起不來。
後來是因為狗皇帝欺負少爺,佔少爺便宜。
再後來是因為狗皇帝和她搶少爺。
哼哼哼!
珍珠雙手叉腰連哼了三個哼。
而現在, 她更更更討厭狗皇帝了。
狗皇帝和少爺,哦,不,小姐成婚後,不僅和她搶小姐,還想把她打發走。
天天想著法子地把她和金寶支走,自己纏著小姐。
金寶那個大笨蛋,一支就走。
但是她不。
她要堅決地守護在小姐身邊,保護小姐。
晏同殊和秦弈成婚後一年,珍珠依然堅定地守護在她的左右。
那天, 珍珠收到了一封請柬,歡喜地衝進公堂:“少爺,少爺!大好事, 大好事!”
在開封府, 晏同殊為了辦公方便都是穿男裝, 因此珍珠繼續叫她少爺。
珍珠像只鳥兒一樣, 歡快地來到晏同殊面前, 將手中請柬雙手一遞:“少爺你看, 明珠酒樓開業,汴京第一家明珠酒樓,澹臺姑娘開的!咱們愛吃的同和樓的大肘子,它又回來了。咱們中午一起去吃吧。”
同和樓的大肘子啊。
那可是當初他們三個人的最愛。
後來寧淵死了,豫國伯府垮了,澹臺明珠離開汴京,同和樓的廚子走的走, 散的散,那大肘子的味道再不負從前,搞得晏同殊失望了許久。
這會兒,明珠酒樓開業,昭示著澹臺明珠回來了。
那就是澹臺家的手藝回來了。
去去去!
肯定去!
晏同殊立刻答應。
中午,晏同殊整理好衣服,拿著請柬,帶著珍珠金寶,來到明珠酒樓。
澹臺明珠穿著精幹的錦藍色裙子站在酒樓門口,歡迎客人。
噼裡啪啦,紅色的鞭炮響起。
她站在鞭炮下,拉下招牌上的紅綢布,這明珠大酒樓就算正式開業了!
晏同殊和珍珠金寶走過去。
她將手裡的禮物帶給澹臺明珠,澹臺明珠感激地收下:“多謝晏大人。你快請,專門為您留了一桌。保證都是您愛吃的。”
澹臺引著晏同殊一行人來到二樓最好的位置。
一年前,她幫助靳大人剷除了豫國伯府,之後,靳大人怕她被報復,將她送到鄉下讓她暫時隱姓埋名好好生活,等一切塵埃落定再出來。
當時靳大人說,應當等不了太久。
果然,沒多久,明親王倒了,她總算可以正大光明地出來了。
出來後,她重操舊業,開飯館。
等積累夠了足夠的錢,她終於能開第一家酒樓了。
她毫不猶豫地就選擇了汴京。
汴京城有晏大人,便是全國最安全最適合經商的地方。
而且,她想告訴晏大人,她澹臺明珠有了新的生活,現在過得很好。
“晏大人,您試試這道菜。”澹臺明珠招呼小二端上來一盤山:“翡翠玲瓏肉,我在鄉下時研究出來的。酸甜口。您試試看看合不合口味。”
“澹臺老闆的手藝,能差的了?”
晏同殊拿起筷子,興沖沖地夾了一塊,那肉在筷子上玲瓏剔透,亮晶晶的,形狀被做成了櫻桃狀,她放進嘴裡,瞬間被驚豔了。
不捨得張嘴,浪費嘴裡的肉,晏同殊閉緊嘴巴,放下筷子,伸出兩個大拇指,拼命點頭。
好吃,太好吃了。
有點像夾沙肉,但是又是完全不一樣的口感,帶點櫻桃的酸甜,又不會膩。
這到底是怎麼做的?
珍珠金寶見狀,立刻伸出筷子,兩個人吃完,齊刷刷豎起了大拇指。
被誇讚,誰人能不開心?
何況是如此發自肺腑的真心誇讚?
澹臺明珠當即笑開了花:“喜歡就好,一會兒走的時候,我再一人給你們打包兩盤。”
“嗯嗯。”晏同殊拼命點頭:“我帶回去,給家裡那個吃。”
今日秦弈公務繁忙,要召見邊境小國的使臣,沒法出宮。
但她可以帶給他吃。
澹臺明珠知道晏同殊成婚的事情,當即笑道:“要是皇上喜歡,那更是明珠酒樓的福氣了。”
酒樓新開業,需要招呼的客人多,澹臺明珠和晏同殊說了一會兒話就去招呼其他人了。
三個人很快將拿到翡翠玲瓏肉消滅一空,然後盯上了心心念唸的大肘子,齊齊對著大肘子伸出了筷子。
美美享用了一頓,晚上,珍珠哼著歌,守在福寧殿門口等吩咐。
路喜走了過來。
“珍珠姑娘。”路喜在珍珠旁邊的臺階坐下。
珍珠揚起笑臉:“路喜公公,今夜,你也守夜嗎?”
路喜笑了一下,沒答,待整理好衣袍,笑眯眯地看著珍珠:“珍珠姑娘,你也十八了吧?”
珍珠點頭:“對啊,剛滿沒多久。現在我是大姑娘了!”
現在的她,可了不起了,每次出門,都被叫珍珠姐姐。
路喜奉皇上命令,小聲問道:“那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珍珠臉一紅,低下了頭:“路喜公公,你問這個做甚麼?”
“你先說有沒有。”路喜緊張地盯著珍珠的臉。
珍珠害羞地搖搖頭:“我哪會有。”
她每天都跟著小姐,哪有空閒認識別的男人?
“那你要不要看看這個。”路喜從懷裡掏出一沓的畫像,一張張在地上鋪開:“你看,全是俊後生,不僅長得好,家世好,人品也是一等一的好,皇……哦不,我特意找人打聽過了,絕對人品純正,才華出眾,學識淵博。”
路喜挑出一個長得最好看的遞給珍珠:“你看這個,中散大夫家的長子,禮樂射御書數,樣樣精通。”
路喜這麼一說,珍珠更羞澀了,臉比傍晚的晚霞還紅。
“那人家那麼好,能喜歡我嗎?”珍珠搓著衣角。
“為甚麼不會?”路喜反問道:“珍珠姑娘你長得嬌俏可愛,性格活潑開朗,又善良純真,這樣的姑娘,誰會不喜歡?”
“那……”
被這麼赤誠地誇讚,珍珠更更更害羞了:“那我成親,小姐……”
等等。
珍珠驟然清醒,她抬起頭,臉上紅暈未散,但眼睛已經清明:“路喜公公!”
她站起來,雙手叉腰,氣呼呼地質問:“是不是皇上讓你來的?他是不是嫉妒我可以時時刻刻陪在小姐身邊,變著法地想把我支開?”
哼!
珍珠氣極了。
她這輩子沒見過這麼不要臉,這麼小心眼能吃醋的男人。
被戳穿了,路喜尷尬地笑了一下:“但這些公子是真的非常優秀。”
“我不!我要一輩子陪在小姐身邊!”
珍珠說完,向右大跨幾步,徹底遠離路喜。
“珍珠姑娘,你要不接觸接觸……”
路喜話還沒說完,珍珠已經閉上眼,捂住耳朵,不聽不看了。
路喜無奈地長嘆息。
小丫頭看著單純,但實際上聰明機靈得很。
第二天,珍珠伺候晏同殊梳洗,趁著秦弈去上早朝了,當即就告狀。
晏同殊無奈又寵溺地笑了:“你成親了,咱們以後也可以天天見面啊!你還是可以和金寶一起來開封府陪我啊。”
“是嗎?”珍珠歪歪頭,又搖搖頭:“不管,反正奴婢不要。”
晏同殊逗她:“那你真的打定主意一輩子不成親?”
珍珠這下不說話了。
那……如果成親要和小姐分開,她就不成親。
但是小姐又說,成親了也可以陪在她身邊。
珍珠拿不定主意了。
晏同殊拉著她的手:“好了啦,左右也不著急,咱們慢慢相,慢慢看。興許,緣分它自己就來了。”
當然了,那個亂吃飛醋的傢伙,等晚上兩個人私下的時候,要狠狠訓一頓。
誰讓他擅自插手珍珠的私事了。
不像話。
珍珠點點頭。
“但是……”晏同殊又晃了晃她的手:“珍珠,雖說成親的事是某些人居心不良自作主張。但你也確實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人生大事了。”
“成婚麼?”珍珠不解地問。
晏同殊搖頭:“是未來。你總不能一輩子在我身邊做個小丫鬟吧。這三年,你跟著我,在開封府也學習了很多不是嗎?你有沒有甚麼想做的?”
“啊?”珍珠茫然地叫了一聲:“奴婢不能當一輩子丫鬟嗎?”
晏同殊仔細思考,“那你如果想做成丫鬟中的精英,成為大丫鬟,成為教習別人的領頭姑姑,我覺得這個想法也很好。但你總得考慮清楚不是嗎?”
聞言,珍珠擰緊了眉。
晏同殊忍不住想起了十八歲,高考後,她填志願時的情形,她那時也很迷茫,完全不知道選甚麼專業,每個專業都有一大堆人勸退,怎麼看都前途渺茫。
所以不著急。
雖說是古代,但晏同殊始終覺著,十八歲的人生,還早著呢。
有她給珍珠做後盾,就算珍珠三十歲想再出發,幹出一番事業,也不怕晚。
六月,兩年一度的州府試結束,八月末,三年一度的京考開始。
九月初,京試放榜。
好訊息,錢不平的二兒子考上了。
雖然是末尾的進士,但考上了,在落榜兩次後,終於考上了!
錢不平大擺流水席慶賀。
晏同殊也帶著珍珠金寶過去恭喜。
晏良容和晏良玉自然也不會錯過。
珍珠眼珠子好奇地轉著,一會兒看看晏良容,一會兒看看晏良玉,一會兒又在錢家人身上轉著。
大家好像都堅定地走在自己的路上。
那她呢?
她一個小丫鬟不做丫鬟能做甚麼?
珍珠陷入了大大的苦惱中。
那天,珍珠去律司送公文。
這會兒,晏良容已經升任為律司的最高女官尚任了,律司男官已經全部退出律司。
珍珠送完公文,見趙升坐在院子的臺階上吃餅,嘴裡還念念叨叨著甚麼。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從背後拍了拍趙升的肩膀。
“啊——”
趙升嚇得手裡的餅都掉地上了。
珍珠哈哈大笑。
趙升委屈道:“珍珠姑娘,你嚇死我了。”
他撿起地上的餅,拍乾淨灰,繼續吃。
珍珠好奇地睜著明亮的大眼睛:“你剛才發甚麼呆呢?嘴裡還唸唸有詞,你在唸甚麼?”
趙升將餅裝隨身布包裡,嘿嘿一笑:“我剛才在嘀咕,咱們小人物也能當大人物。”
“甚麼小人物大人物?”珍珠聽不懂。
“我大哥。”趙升自豪地拍了拍胸脯:“去年被岑大人帶走訓練了,今年已經進了神武軍,在都官大人手下做親兵。我相信我大哥,遲早有一天,一飛沖天,做成大人物。”
珍珠皺著眉想了想,問:“那你呢?”
“嘿嘿。”趙升摸著後腦勺:“咱沒大哥的本事,就是一小人物,做好現在的衙役就已經不錯了。”
珍珠又陷入了沉思,許久後,她看著趙升:“那你覺著我能做甚麼?”
趙升疑惑地看著珍珠。
珍珠眨巴眼睛:“我能做甚麼了不得的事情?”
趙升腦子轉動:“珍珠姑娘,你跟著晏大人這麼久,對本朝的律法和府衙流程,比許多書生都熟,甚至不輸狀師,你要不要試試來咱們律司?”
“我?”珍珠拼命搖頭:“那不成,絕對不成。我一個小丫鬟,就算識字,那也是一手狗爬字,那科舉那麼難,我哪裡能成?”
“那咱就學!”
知道自己大哥要成大人物了,趙升現在對一切都充滿信心,覺得只要下定決心,只要努力去學,甚麼都可以做到。
趙升拍著胸脯,大聲且堅定地道:“只要肯發奮,咱小人物也能做成大人物!”
“不成不成,絕對不能。”
珍珠仍然拼命搖頭。
回開封府,珍珠把這話和晏同殊一說,“少爺,你說趙升是怎麼想的?奴婢一個小丫鬟,甚麼都不懂,他讓奴婢去考小科舉。那麼多人考呢?奴婢怎麼可能考得過?”
晏同殊還沒說話,秦弈忽然開口道:“朕覺得可以。”
考小科舉好啊。
考小科舉要讀書,要練字,要學律法,還要鑽研例項。
珍珠就沒時間黏著晏同殊。
而且等考上了女官,律司忙,珍珠到時候,就完全沒時間黏著晏同殊了。
他的晏卿,就能有更多的時間陪他。
秦弈板著一張極其嚴肅的臉:“你跟著晏卿多年,當過伴讀,能識字能讀書,又有斷案判案的經驗,還經常幫助開封府整理文書。許多案例,送不到晏卿面前,只停留在司錄參軍一級。甚至你看過的案例比你家少爺都多。”
“啊?”珍珠歪歪頭。
真的嗎?
珍珠很懷疑,懷疑這是狗皇帝和她搶少爺的陰謀。
晏同殊橫了秦弈一眼。
這傢伙,滿肚子壞水。
但……其實也不無道理。
不過一切還是要看珍珠自己的意願。
女官的小科舉,競爭一點不輸男官的大科舉。
甚至因為女官錄取人數少,女子出頭的機會少,競爭更加激烈。
珍珠如果發自肺腑地願意,自然要全力幫她,但如果不願意,勉強她考女官,和家長逼孩子讀不喜歡的專業,讀書的時候,全是痛苦,有甚麼區別?
晏同殊拉著珍珠,將自己的這些想法一一說明,讓珍珠慎重考慮清楚。
珍珠問:“少爺,奴婢真的能考嗎?奴婢就一個小丫鬟?”
晏同殊笑道:“如果你願意,我教你。”
“那奴婢再想想。”珍珠撓著頭。
晏同殊笑著應下:“嗯。”
慎重思考了一夜,第二天,珍珠興沖沖地找到晏同殊,表明自己要考女官,晏同殊立刻拉著她為她制定了嚴格的學習計劃,並且每日一有時間就教她讀書,講解律法,分析案例。
秦弈氣笑了。
呵!
失算了。
這下兩個人更黏糊了,一有空閒就黏在一起。
秦弈給珍珠找了七個老師,七天換班輪流教。
晏同殊:“……”
這人醋勁能不能別這麼大?
女官雖然是小科舉,但也和男官一樣,三年一考。
因為珍珠決定學習的那年,剛好輪到第二屆女考開考,於是珍珠考了三次,在七年後,終於考上女官。
而在這七年中,她在一次和晏同殊出門斷案的時候,遇到了自己的緣分。
果然,緣分天定,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
珍珠拿到了女官任命書,指腹一遍遍撫摸著任命書上的字。
九品女史。
她現在終於能理解為甚麼錢二少爺考中進士,哪怕是最後幾名都要大擺宴席了。
嗚嗚嗚。
三次。
七年時間。
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萬中選一。
她終於考中了女官。
娘,女兒當官了!
女兒以後也可以為民請命了!
女兒光宗耀祖了!
珍珠喜極而泣。
第二天,珍珠換上女史官服,站在律司那塊莊嚴的牌匾下,深呼吸,從今天開始,她,小珍珠,要做大珍珠。
要開啟她新的人生了。珍珠,向前衝吧!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然後毅然決然地抬起腳,走進了律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