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聖旨 從表面上看,所有人都很乾淨
晏同殊開口道:“我懷疑你不會站在我這邊, 不是不相信你。是從利益的角度,從和平的角度, 從邊關百姓的角度,常大人差點把我說服了,我當時也動搖了,懷疑自己的堅持到底對不對。到最後,我堅持到底,是因為我的原則如此,我不允許自己放棄真相。
但是,我沒有想到,更深的層面。兩國相隔千里,人情, 信仰,風貌皆不相同。民心縱然方向一致,也有隔閡。所以, 和平需要真正的信任。不然, 條約隨時可被撕毀。一切努力將輕易化為烏有。”
在她所受的教育中, 一直在強調契約精神, 以至於她一直覺得, 在平等自願合法的基礎上, 簽訂了條約就應當去遵守。
完全沒有想過,在政治體系中,對至高者而言,條約並沒有天然具有約束力。
秦弈嘴角上翹:“晏同殊,你這是在誇我?”
晏同殊:“我是在感謝你。”
“晚了。”秦弈傲嬌地站直身體。
晏同殊納悶地看著他:“甚麼晚了。”
秦弈提醒道:“上次明親王為了他的兒子找朕做交易,朕去晏府,你對朕說的話, 少了一部分。”
晏同殊無奈地笑了。
幼稚。
她就說當時秦弈怎麼莫名其妙跑晏府來,雪絨看著也不像相思病復發的樣子。
原來是來邀功的。
晏同殊問:“那你當時很失望?”
“被某人掃地出門,光顧著氣了,沒來得及失望。”秦弈沒好氣地說道。
晏同殊伸出手,抱住秦弈,手環在他的腰上,頭靠在他的胸前。
“秦弈。”她輕聲喚道。
秦弈:“嗯。”
晏同殊笑道:“做得很棒。”
秦弈嘴角剛飛起,晏同殊隨即說道:“答應我,以後衣服穿嚴實點。”
“是麼?”秦弈笑道:“可我看晏卿每夜看我的眼神火辣,挺滿意的啊。”
“秦弈!”晏同殊抬頭瞪他。
秦弈眉眼含笑:“晏同殊,我說過吧。”
晏同殊:“嗯?”
秦弈:“我記得你的每一句話。”
晏同殊仍然不解。
“所以別怕。”秦弈將晏同殊的頭輕輕按回懷裡:“我會永遠相信你,信任你,做你的後盾。會給你安全感,你會有足夠的自由。皇宮不會成為你的囚籠,我也不會。相反,我是你的。還有……”
秦弈低頭,在晏同殊的耳邊低聲道:“我必須解釋清楚。我當時真正想說的是,嫁給我,或者退一步,我做你的人。這句話的意思,和後面的提議是一樣的。是二和三里選,不能選一。”
晏同殊哦了一聲:“一二三啊,我稍稍考慮一下,看你後續表現。”
“沒有一。”秦弈再度強調:“只能選二,或者三。”
晏同殊放開他,“你不講道理,俗話說,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沒有一,哪來的二和三?”
秦弈氣得磨牙:“你胡攪蠻纏。”
“是你胡攪蠻纏。哪有給了選項,還自己單方面扣下一個的?”晏同殊不服氣:“我說一二三,就是一二三。”
“晏同殊!”秦弈氣得跳腳。
“好啦。”晏同殊再度抱住秦弈,並在他後背輕輕拍了拍:“離別之前,抱一下,我去查案了。”
說完,晏同殊鬆開他,也不管秦弈是甚麼表情,飛速離開。
一旁的路喜,悄咪咪掀起眼皮,打量秦弈。
聽語氣,他還以為皇上生氣了。
沒想到,皇上不止沒生氣,反而嘴角高揚。
路喜默默在心裡給晏同殊豎起了大拇指。
……
晏同殊從皇宮出來,與常政章一同回到都亭驛。
兩個人剛到都亭驛的巷子裡,便見前方聚滿了人。
刑部尚書帶著士兵。
張究帶著開封府的衙役。
尚書令,孟錚和段鐸帶著神衛軍。
耶律丞相帶著使團的人。
手持利器,四方對峙。
晏同殊和常政章從馬車上下來,急忙走過來。
常政章怒呵問:“怎麼回事?”
尚書令從神衛軍中走過來,壓低聲音道:“不知道是誰洩漏了秦世子在馬車內的訊息,耶律丞相要帶走秦世子,刑部說應當將秦世子交給他們,張究堅持要將人帶到開封府。神衛軍受令,保護秦世子,不敢輕舉妄動。於是大家僵持了下來。”
“不用爭了。”常政章朗聲道:“皇上有旨,此案交由開封府晏大人主審,所有人等均只聽命於她一人。”
刑部尚書不滿道:“此案牽涉重大,怎麼能只交由開封府?”
“這是皇上的旨意。”常政章銳利的目光從刑部尚書身上掃過,拿出聖旨:“聖旨在此。”
眾人齊齊跪下。
耶律丞相也屈身行禮。
常政章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興安公主一事,關係兩國邦交,朕心甚為憫惻。茲命開封府權知府事晏同殊為主審官,全權審理都亭驛一案。神策、神衛兩軍,悉聽呼叫,以助緝查。
晏卿須秉持公心,公開審理,與北遼使臣共察共核,凡線索、證據、供詞、卷宗,皆當詳明備載,毫無隱匿。待案情水落石出,真兇伏法,即將全案文書及人犯一併交由北遼處置,以示我朝之誠意,明朕和談之決心。使和談堅如堡壘。欽此。”
唸完,常政章將聖旨遞給晏同殊,同時看向耶律丞相,肅聲問道:“耶律丞相,如此答覆,你可滿意?”
耶律丞相單手放在胸前:“皇帝陛下誠意豐厚,我等感激。”
“既如此。”晏同殊語氣沉穩:“秦世子便由本官帶回開封府暫押,並由神衛軍精銳十二個時辰,輪班保護開封府。”
段鐸厭惡晏同殊,站著不動。
孟錚上前一步:“是,孟錚領命。”
他不滿地用牛眼瞪了孟錚一眼,憤憤離去。
刑部尚書不甘心,在聖旨面前也只能罷了。
晏同殊接過聖旨,走到耶律丞相面前:“耶律丞相,為表誠意和公正,皇上讓本官與北遼使臣共同查案,你是興安公主的親叔叔,是遼國北丞相,是遼王和蕭太后最信任的人。本官以為沒有人比你更合適了。
這之後,案件有進展,或者你有任何想知道的,可以直接來問本官。自然,秦雲端,你若想見,隨時能見。但是,見面之時,身邊必須有人,不能私下見面。”
耶律丞相道:“晏大人考慮周到。”
晏同殊又問道:“耶律丞相,興安公主的屍身,可否暫交由開封府保管?”
“不行!”耶律丞相還沒說話,他身後的北遼官員大喊:“丞相,興安公主是我北遼的公主,身份何等尊貴,怎麼能交給他們武朝?這是對公主死後的侮辱。”
晏同殊提醒道:“耶律丞相,公主是在都亭驛出的事。”
都亭驛只有外圍士兵是武朝的人,裡面全部都是北遼人。
公主之死,如果真的是天神教極端信徒,那麼北遼使團內部必有奸細。
耶律丞相身後的北遼官員們仍然在喋喋不休地反對,耶律丞相只是抿著唇,沉默深思。
他盯著晏同殊,盯了許久,目光移向晏同殊手裡的聖旨。
老實說,這道聖旨,出乎了他的所有預料。
他垂了垂眸,又看向身後的都亭驛。
這一路走來,使團遭遇了下毒,刺殺,每次都十分精準,使團內肯定有問題。
但開封府就值得信任嗎?
耶律丞相身後的北遼官員們吵著吵著也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耶律丞相,屏息凝神地等一個結果。
耶律丞相再度看向晏同殊,“晏大人,在來武朝之前,本丞相便久仰你的大名。希望我們這次之後,能擁有更深的信任。”
他聽懂了聖旨的意思,也在回應武朝的誠意。
晏同殊鄭重承諾道:“我保證,我會用盡全力,追查兇手,並將其緝拿歸案。”
耶律丞相語氣含著濃濃的悲傷:“拜託了,晏大人。”
晏同殊頷首,讓張究挑一些人留下,保護案發現場後,命孟錚押送關著秦雲端的馬車,一起前往開封府。
秦雲端是嫌疑人,不是犯人,故而晏同殊沒有安排他進地牢,而是將他安排在了開封府後院慶娘子住過的客房,並令神衛軍和開封府衙役協同看守。
做完這一切,孟錚和張究來到晏同殊的公房,等候命令。
晏同殊冷靜地將自己在屋內的發現告之二人,然後說道:“目前從發現的證據上來看,就兩個嫌疑人,一個是北遼天神教的極端信徒,一個是秦雲端。但是如果是天神教,沒必要隱藏殺人手法,整理床鋪,我們暫時也不知道他們是如何潛入一個窗戶從內鎖死,門外十二個時辰有人看守的房間,並在亥時左右殺死公主。
而如果是秦雲端,也有疑點。秦雲端只會騎射,並且騎射一般,又不懂武功。進入都亭驛的每個人都要經過嚴格審查,秦雲端帶進都亭驛的東西也都有備案,並沒有利刃。沒有兵器的情況下,他是怎麼砍下興安公主的人頭的?而且興安公主脖子上的切口十分平整,顯然是被人一刀乾脆利落地切下。
除了上面的疑點外,興安公主屍身的姿勢也很奇怪。雙腿屈起,手抓著腰帶,尤其是手,如果是被人捂死,她應當是拼命掙扎,手為甚麼要死死地抓著腰帶,這個動作,無論是秦雲端還是天神教極端信徒都無法解釋。興安公主指甲內有木屑,木屑是從哪來的?最重要的,香是誰點的?”
晏同殊頓了頓,深呼吸一口氣:“綜合上述疑點,我們必須謹慎再謹慎,不能輕易下結論。所以,誰都不能放過。首先,天神教那邊不能鬆懈。孟錚,你安排神衛軍在汴京城內嚴密排查天神教極端信徒。
如果興安公主之死,真的是他們所為,那麼他們應當已經混入汴京城內,並且使團內部有奸細。這個,和查段鐸一起,還有使團那個養馬的莽泰,他曾經出現在皇宮裡惹事,和太后,明親王有牽扯。不能掉以輕心。總之,使團所有人都要密切監視。”
孟錚聲音穩健:“是。”
“不過,說到這個莽泰。”孟錚眉心攏起:“我的人連續跟了他好幾天,發現他似乎在找人。”
“找甚麼人?”張究問。
孟錚:“似乎是一個接生婆,現年五十六歲,曾經在汴京十分有名,但是二十多年前,突然失蹤了。”
既然一切都不清楚,那隻能繼續查。
晏同殊繼續道:“除了剛才說的,我們還要查秦雲端,查他的一切人際關係網,他最近見過那些人,說過哪些話,有沒有人故意刺激他之類的。還有當夜值班的四個人加阿蓮阿芙兩個丫鬟,六個人,全部都要查,一個都不能放過。
尤其是阿芙,公主出事,她的房間就在公主寢臥的旁邊,卻來得很晚,並且,鞋子和裙子下半部都被雪水浸溼了,裙底有黑色的泥土,從侍女房到公主的寢臥這段距離,不可能這麼髒,所以,她很可能不是從侍女房過來的。這些,張究,你來負責查。”
張究拱手:“是,晏大人。”
晏同殊揮揮手,讓他二人去辦,然後讓珍珠磨墨,開始將案件目前的發現全部整理出來。
酉時過,秦雲端求見興安公主,解里正和興安公主說話,便自行離開。
之後阿芙受命,請秦雲端過來,阿芙離開,沒有再回來。
秦雲端進門和公主說話。
戌時六刻,供香被點燃。
亥時前,阿莽和拾邑值班。
亥時整(晚21點)解裡和蓬萊換班,秦雲端剛巧出來。
五分之一柱香之後,蓬萊看見興安公主熄燈睡覺。
辰時(早7點),阿蓮過來伺候公主洗漱,解裡入屋,發現興安公主死在供臺旁,阿蓮和蓬萊衝進來,發現興安公主身首異處。
三分之一柱香(五分鐘)後,耶律丞相將案發現場控制了起來。
辰時六刻(早八點半),她入屋檢查興安公主的屍體,死亡時間,屍體顯示約五到六個時辰(10-12小時)。
晏同殊忍不住琢磨。
昨夜的時間線特別簡單。
阿莽和拾邑雖然守在門口,沒有見過公主,但阿芙,秦雲端,解裡都能相互印證興安公主在秦雲端進門前還活著。
香說明,興安公主戌時六刻活著。
亥時換班後,解裡和蓬萊一直在一起,哪怕放水也是眼不離崗,彼此是對方的不在場證明。
阿芙是在秦雲端來了之後,離開,之後便沒回來。
早上辰時,阿蓮換班叫公主起床。
推算來推算去,單從表面上看,所有人都很乾淨,除了秦雲端。
關鍵點就是亥時整這個時間點,興安公主到底是在這之前死的,還是在這之後死的。
亥時前秦雲端和興安公主一直待在一起,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如果是在這之後,那就是有人在興安公主的死上動了手腳,意圖栽贓陷害。
天神教的那幫恐怖分子?怕自己的恐嚇,北遼不聽,所以試圖偽造證據,讓北遼以為是武朝人殺了公主,破壞和談?
那他們是怎麼進去的?
孟錚親自坐鎮,神衛軍將都亭驛層層包圍,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無論是天神教,還是秦雲端,都有一個東西解釋不清——香。
還有那個奇怪的箱子。
而且,從蠟燭裡發現的棉線,窗戶縫隙中卡住的褶皺白紙,興安公主屋內丟失的宣紙上看,秦雲端很可能用這些東西製作了一個類似於皮影的興安公主紙人,並以此誤導解裡和蓬萊,讓他們誤以為興安公主還活著。
他為了減輕嫌疑,故意撒謊,沒有看見興安公主點香。
甚至這樣推斷,更順。
秦雲端不願意挑起兩國戰爭,使生靈塗炭,所以在激情殺人後,偽造成天神教殺人,想將鍋甩到天神教頭上。
當時她探查現場時沒將這些說出來,是因為案子尚有許多疑點無法解釋,而北遼使團均處於極度悲傷中,情緒激動,若是她說出來,他們在悲痛之中,極有可能直接讓秦雲端償命。
若是如此,很有可能做成冤案。
晏同殊正想著,李復林敲門進來:“晏大人。”
他一邊行禮一邊道:“武陽王來了,他想見秦世子。”
晏同殊將整出來的卷宗捲起來,“秦世子不是犯人,是嫌疑人,可以見,但是見面之時,本官和你必須帶至少兩個衙役在現場。”
李復林行禮,退出去,回覆武陽王。
晏同殊將卷宗交給珍珠整理,也出門去見武陽王。
武陽王站在院中,沒有帶家丁,也沒有打傘,白雪簌簌,落在他的肩頭,束髮上。
秦雲端第一次表演皮影戲時,晏同殊見過他。
武陽王是個極其嚴肅刻板的人,對任何人都愛板著一張臉說教。
同樣,他也是個精神氣很好的人。
但是現在,他站在雪中,整個人彷彿老了十幾歲。
李復林將晏同殊的回覆告訴了武陽王,武陽王表示認可開封府的規矩,李復林帶著他來到晏同殊身邊。
武陽王烏青的嘴唇動了動,想開口求晏同殊為秦雲端洗清冤屈,又覺得沒有必要。
他的兒子他了解,雖然沒出息,做事亂七八糟,沒有章法,但是是個心性純良的孩子,絕對不會幹出殺人這種事情。
晏同殊和李復林陪武陽王來到秦雲端的房間。秦雲端此時和馬車上一般無二的頹然。
他耷拉著腦袋,一動不動。
興安公主一早出事,他沒有吃早飯,李復林吩咐衙役給他送來了一些熱菜熱飯,但是現在飯菜都已經涼了,仍然一口沒動。
晏同殊和李復林先進去,武陽王走在後面。
李復林開口道:“秦世子,你爹來了。”
秦雲端低垂著的腦袋動了動,他抬起頭,渙散的眼神逐漸有了身材,他委屈湧上心頭,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隨即他又想起來,爹最討厭他這幅沒出息的樣子,又趕緊抬起袖子,慌忙將眼淚擦乾淨。
他張了張嘴,嗓子乾澀。
他喊道:“爹。”
武陽王眼眶一熱,這傻小子,一出生沒了娘,讓他爺爺奶奶往死裡疼,從小沒吃過苦,這是頭一遭,遇到這麼大的事。
他上前兩步,心裡心疼,但話一出口,又變了樣:“你說說你,好端端地,怎麼惹了這麼大的禍事?做事也不知道小心一些。”
秦雲端一聽這話,心裡更委屈了,眼淚又洶湧而下。
武陽王看得難受,但是屋裡又有外人在,他板著臉訓斥道:“男子漢大丈夫,不要總是哭哭啼啼。”
晏同殊捂眼。
這武陽王到底會不會說話?
她聽著都夠心梗了,更何況秦雲端?
果然,秦雲端不哭了,但是更受傷了,連眼睛裡的那點光都沒了。
秦雲端的腦袋再度垂了下去,整個人的精神神彷彿徹底散了一般,渾身散發著死氣。
武陽王上前兩步,來到秦雲端面前:“說話啊,悶頭悶腦地做甚麼?”
秦雲端沉默著。
屋內一片死寂。
許久後,秦雲端啞著嗓子道:“對不起,爹,我又讓你失望了。”
武陽王嘴唇抖動,生硬地說道:“我沒有失望。”
他是擔心。
擔心到一聽到訊息,差點昏過去,連藥都來不及拿,馬不停蹄地跑到開封府。
秦雲端抬起頭,目光落在武陽王的臉上,又低下頭。
明明臉色那麼難看,就是失望。
每次都這樣,明明不喜歡他,嫌棄他,覺得他沒用,但是面上又不肯承認。
秦雲端想可能是因為他是武陽王的兒子,作為親爹,承認自己不喜歡亡妻留下的骨血,面子上過不去吧。
父子倆再度陷入了無話可說的階段。
武陽王待了一會兒,問道:“你在這裡有沒有甚麼缺的?我讓下人給你送過來。”
秦雲端看了看周圍,開封府考慮得很周到甚麼都有,他搖了搖頭,“不缺。”
武陽王又問:“有沒有想吃的?”
秦雲端張了張嘴,本來想說桂花糖糕,但是一想到武陽王覺得這東西糖多,他胖,不喜歡他吃,他又把話嚥了回去:“沒有。”
又沉默了一會兒,武陽王乾巴巴開口道:“你好好在這住著,缺甚麼就讓開封府的人到家裡去拿。你若是沒有殺興安公主,遲早會出來。”
晏同殊盯著武陽王,然後呢?
‘遲早會出來’這句話後面是不是應該有點別的?
例如,不要怕,爹永遠會相信你。
剩下半句呢?
說啊。
晏同殊往死裡看武陽王,瘋狂打眼色,武陽王完全沒看見。
晏同殊再度無奈了。
武陽王準備走了。
秦雲端忽然抬起頭,看著武陽王:“爹,你說我沒殺興安公主,遲早會出來,要是我真的做了錯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