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二十六年前 誤入敵軍被殺很正常
廖茱輕描淡寫的扔下一塊炸彈:“這是孟夫人的大哥, 溫家長子,溫黔的血。”
孟夫人渾身一顫, 臉上血色褪盡:“你說甚麼!”
她手扶著桌角,身子前傾:“你再說一遍。”
廖茱看著她一字一句道:“這是孟夫人的大哥,溫家長子,溫黔的血。”
孟夫人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不,不可能,我大哥是死於外族入侵。”
廖茱眼底一片悲傷:“那我和孟夫人講個故事吧。”
她看著孟夫人,纖細的睫毛細微的顫動。
“三十多年前,”廖茱說:“有個小女孩,她的娘是青樓中的花娘,因為貌美被一富商贖回家中做妾。她三歲時, 北遼打進了鄞州城,她的父親帶著家眷逃命,因為嫌棄她娘有肺癆, 將她和她娘都扔在了鄞州。從此, 再也沒回來過。
她娘帶著她一邊變賣自己隨身的首飾, 一邊逃命, 一邊唱曲掙錢。半年後, 朝廷收復失地, 她和她娘也賣乾淨了身上所有的首飾,她娘得了肺癆,需要日日吃藥,不吃藥,身體變得很差,連賣唱都再也賣不了。於是,那個小女孩只能出去要飯。
她年紀小, 穿的都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衣服,那些都是男人的衣服,所以旁的人都以為她是男孩。她跟在一群乞丐身後,拿著破碗,追著鄞州城的人一遍遍的要錢。當時戰亂剛結束,城裡百廢待興,大家都沒錢,她還看不懂眼色,一個勁兒地追著人跑,於是一遍遍被打被罵被趕走。她怕疼,一被打就哭,後來更是別人一抬手,就全身發抖。
四歲半時,她娘病得很重,要死了。她跪在醫館門口求大夫救救她娘,她娘是肺癆,所有人都知道活不了,她娘若不是捨不得她,早就跳河自盡了。醫館的人趕她走,她一遍又一遍地磕頭,這時候有個小少爺,看她一個小孩子著實可憐,便給醫館的大夫付了錢,請他去給這小男孩的娘看一看。
她穿的是男裝,所有人都以為她是男孩,包括那個小少爺。之後她孃的病好了一些,但是肺癆是無底洞,壓根兒好不了,她只能一遍遍地要飯,能要到一個饅頭,她就帶回家和娘一起吃。
五歲,城裡的老乞丐好心告訴她,有個地方特別容易要飯,那裡的善心人特別多,她也跟著過去,躲在人群中。那個地方果然有很多善心人隔三差五地施粥,發饅頭。她又見到了那個少爺,還有那家的三位小姐。
她心裡想這些人可真好啊,對他們這些乞丐都那麼好,連施捨吃的都那麼溫柔。她年紀小,還是個孩子,那小少爺和他的姐姐們發食物的時候,總是會注意到她,多給她一份,她也會給他們磕頭。沒有人能天天施捨吃的,所以那小少爺也不能天天出來。但是她靠著這些施捨飢一頓飽一頓地帶著娘熬了下來。
二十六年的那年秋,夜晚,特別特別冷,她娘吐了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她娘說自己這次怕是熬不下去了。但是她不信,她才六歲,她甚麼都不懂,只知道要娘。
她從家裡衝出去,她想再去求一求醫館的大夫,求他們施捨給她一點藥吧。她剛光著腳跑了兩條街,就撞見了那個熟悉的小少爺……”
孟夫人死死地抓著桌角。
對,沒錯,二十六年秋,北遼再度入侵,鄞州軍一半以上的兵力正在支援他處,鄞州軍不敵北遼強軍,城門被攻破。
就是那天,大哥失蹤了。
後來找到的時候,只剩一副屍骨,身上還插著北遼的箭。
一共三支。
廖茱眼底淚光閃動:“那個小女孩看見,有個男人舉刀從背後殺了小少爺。在被殺之前,她依稀聽見小少爺抓著那人的衣襟罵他,說北遼都打進城了,他竟然還在喝酒。兩人吵了起來,那人不知怎的,似被激怒,又似瘋魔,忽然舉刀貫穿了小少爺的胸口。
他彷彿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做,慌亂地扔下刀,倉皇逃走。小少爺躺在地上,流了很多血。而那兇手身上掉下了一塊玉佩,玉佩落在地上,鮮血從小少爺的胸腔中流出,覆蓋在玉佩上。”
孟夫人渾身顫得厲害,十指死死掐入掌心:“是誰……到底是誰殺了我大哥?”
廖茱抬手擦掉眼淚:“孟夫人,你說,誰最害怕玉佩被發現被找到呢?這個玉佩又不是甚麼值錢的玩意兒,它除了指認身份還有甚麼用?”
“不,不可能,不可能!”孟夫人死死攥著玉佩,淚如雨下,不住搖頭:“他為甚麼?他和我大哥無冤無仇。”
廖茱輕聲接話:“是啊,當時才六歲的辛娘也不懂啊。為甚麼呢?她想救小少爺,但是來人了,她只能拿了玉佩就跑。後來她在醫館被打了一頓,拿著藥回家,她娘又熬過了一日。她拿著玉佩去小少爺的家,想告訴他父母真相,卻聽說他們率軍撤出了鄞州。
後來,他們帶兵打回來了,她上門。她一個小乞丐,髒兮兮的,又不敢說自己知道小少爺被殺的真相,門房怎麼會讓她進門?怎麼會幫她通報?她見不到人,在附近徘徊了幾日,然後小少爺的父親,那位都護大人被調走了,舉家離開,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
廖茱上前一步,聲音壓低,卻字字如:“孟夫人,你說,大勝利之後,您的叔父叔母為甚麼突然被調離守了十餘年的鄞州?誰那麼害怕,又手眼通天,能及時將一位五品都護調出這本該重賞的戰地?”
孟夫人心臟劇烈的抽痛,她捂著心口,哪怕疼死,她也要聽完。
她赤紅著雙目,看著廖茱:“你還沒有說,他究竟為甚麼?”
廖茱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嘲諷:“孟夫人,你是不敢信,還是不願意去想?他孟家何等權勢,他在鄞州做一個小小的都衛只是為了積攢資歷啊。”
她頓了頓,聲線更輕:“他能從溫家得到甚麼呢?孟夫人,你說他從溫家唯一帶走的是甚麼?”
空氣驟然死寂。
“呵呵。”廖茱輕笑一聲,眼底一片譏諷:“是你啊,孟夫人。孟將軍從溫家帶走的,從頭到尾不就只有一個你嗎?孟夫人,你忘了?你曾經真心愛慕過你大哥,你差點嫁給他不是嗎?”
孟夫人嘶聲喊道:“既然真相如此,為何不早說?”
“如何說?”廖茱逼近孟夫人,字字泣血:“你讓辛娘如何說?你嫁給了孟將軍,溫家被調離鄞州,城裡大肆搜尋乞丐。那天他殺人的時候,周圍就有乞丐,辛娘知道,兇手肯定是發現玉佩不見了。她連男裝都不敢再穿,換成了女裝。她一個小孩,六歲多的小孩,她能怎麼辦!她甚麼都不懂,根本不知道該相信誰!”
廖茱緊握雙拳,渾身繃緊:“辛娘是個膽小的人啊,她從小就膽小怯懦,還怕疼。她盼啊盼啊盼,好不容易盼到溫家回來,依然無法接近溫家,還看到你,身為溫家的小姐,嫁給了兇手。你讓她怎麼想怎麼辦?她那時候還是個孩子!”
廖茱再也控制不住胸腔中的激湧的憤怒:“她守著這個秘密,一直守著這個秘密。為了一個感激,為了一份恩義。她守了二十六年。那天她聽說開封府的晏大人很厲害,連公主駙馬都抓都殺。她想也許她可以試著相信開封府。
她在紙上畫上玉佩的紋樣,帶到開封府,她在開封府徘徊,猶豫,她不安,害怕。因為她只有這一次機會,一旦她信錯人,玉佩沒了,她就甚麼證據都沒有了。就在她猶豫的時候,匯花樓有個緊急表演,她只能先去花樓賺錢,因為她有心事,撞到了曹建,畫紙從身上落下,被曹建看見,她差點沒命。”
廖茱:“孟夫人,我和辛娘都只是弱女子,最底層的樂人。我們何德何能啊,我們壓根兒接觸不到你們啊。要不是陰差陽錯,要不是我們有利用價值,要不是假借寧世子的身份,今天,我能站在你面前,見到你嗎?”
當初曹建為了獲得辛孃的信任,特意將孟義引到匯花樓,讓辛孃親眼看一看。
可悲啊,這居然是二十六年來,辛娘在殺人現場之後,第二次見到兇手。
孟夫人聞言,赫然抬頭,她臉上的脂粉全都花了,整個人破碎得不成樣子。
她咬著牙問:“辛娘是怎麼死的?”
廖茱哽咽道:“她是自殺。因為權衡利弊之後,她知道一個玉佩代表不了甚麼,不能將兇手繩之於法。所以,她和利用她的人設了個局,用她的命,換一個結局。要麼償她的命,要麼把當年事說出來。雖然不管怎麼選,都是殺人之罪。但是她不甘心。她想要一個真相。”
廖茱吸了吸氣,閉上眼,將奔湧的情緒收拾好:“孟夫人,我們知道孟將軍位高權重,功勳卓著,興許,就算真相曝光,他也不會死。但是辛孃的心願就是真相大白,所以……”
她一字一句道:“這塊玉佩交給你了,孟夫人。只有你能讓孟將軍開口說實話。辛娘在我這裡有一封遺書,寫明自己是自殺,與人無憂。如果孟將軍承認當年之事,我會公佈這份遺書。辛娘想要的從來都是還當年的一飯之恩,她不在乎生死,她想要的是全部的真相大白於天下。不要試圖逼我交出遺書,我也是個將死之人,活不了多久了。”
廖茱非常非常非常想幫辛娘完成心願,一再強調真相大白。
做完該做的,廖茱和寧淵從會客廳出來。
孟錚就等在門口。
他一眼認出寧淵身後穿著丫鬟服飾的女子就是廖茱。
他眯了眯眼:“你們和我娘說了甚麼?”
寧淵淡淡道:“一些舊事罷了,具體如何,孟大人問夫人吧。”
說完,他帶著廖茱一起離開。
孟錚走進會客廳,孟夫人伏在桌上,整個人就像被撕碎了一般。
她在哭,但那又不似哭,更像是靈魂破碎的哀嚎。
“娘……”
孟錚快步走到孟夫人身邊,屈膝半跪在她面前,心疼又擔憂地看著她:“娘,你怎麼了?”
孟夫人哭到聲嘶力竭,她捂著心口,蒼白又無力地喃喃自語:“我沒想到,真的沒想到。他怎麼能這麼做。他怎麼敢?我竟然騙了我,騙了我們……二十六年……”
整整二十六年啊。
他日日看著她,夜夜和她相處,他嘴裡叫著叔父叔母,說視他們為父母,要給他們養老的時候,在想甚麼?
是慶幸當初的事情瞞得滴水不漏,還是愧疚自己雙手沾滿鮮血?
他往日裡像個忠臣,像個慈父,像個好女婿,好丈夫。
他口口聲聲教導錚兒要做良善之人,要心存正義,要頂天立地,坦坦蕩蕩。
他呢?
他做到了嗎?
他殺了自己的兄弟,殺了一路照顧他的叔父叔母的兒子。
殺了她曾經最敬仰崇拜愛慕的大哥。
然後代替大哥,佔有了他的位置。
可惡!
太可惡了!
長達二十六年的背叛在這一刻被徹底撕開,露出裡面血淋淋的真相,將孟夫人千刀萬剮。
孟錚焦急地問:“娘,寧淵到底說了甚麼?他是不是挑撥你和爹了?”
孟夫人搖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晚上,她拒絕了孟錚的陪伴請求,一個人站在溫壽安和烏珧的門口。
天那麼冷。
天那麼黑。
沒有一絲星光。
寧淵和廖茱沒有必要騙她,因為他們對孟義甚麼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只是將玉佩交給她,讓她親口去問孟義。
陷害不是這樣的,羅織罪名也不是這樣的。
如果他們要陷害孟義殺人,一個辛娘已經夠了,辛娘已經是鐵案了,孟義只要不開口就是死罪,他們壓根兒沒必要再搞這一出。
孟夫人看著溫壽安和烏珧模糊的影子。
這是在她最艱難的時候伸手把她從被親戚吃絕戶,被賣的命運中救出來的恩人。
溫家從上到下沒有一個人對不起她。
但她,卻成了大哥被害的導火索。
她的腦海中一遍遍回想著二十六年前。
她想起她剛到溫家,那麼小心翼翼,一句話不敢多說,一個動作不敢多做,生怕有一點點行差踏錯便惹得叔父叔母不開心,將她趕出溫家。
那時,叔父叔母對她而言是陌生人,他們只是連五服都不算的遠房親戚。
可是大哥,大姐他們那麼溫柔,知道她還放不開,每天都跑來陪她玩,帶她出去逛街。
她到溫家的第一次生辰,叔父叔母大辦特辦,將她介紹給所有人,告訴他們她是他們的親人,和親女兒一樣的親人。
大哥那人,善槍,一杆紅纓槍,與紅日對決,矯如群帝驂龍翔。
燦爛奪目。
她家是做花燈的,各地舉辦節日,都愛買他們家的花燈。
她那時感激溫家照顧,在中秋節做了許多花燈。
她的手藝好,大哥大為驚訝,小心地將她送的花燈一直收藏著,此後每次節日,都會拿出來擺弄一番。
後來,孟義來到鄞州。
他是家族下放過來歷練的,他做都衛,在鄞州軍中只比小兵大一點,但因為身份特殊,武功高強,被大哥引為知己,時常邀來家中做客。
孟義這人,不僅武功好,在軍事上更是有獨到的見解,她曾聽叔父不知一次誇過他。
那時,大哥還開玩笑,說叔父再這麼誇下去,他要嫉妒了。
她當時一顆真心都撲在大哥身上,眼裡心裡都看不到別人。
後來,鄞州城破,大哥的屍體被運回來,上面紮了好幾支北遼的箭。
戰亂年代,誤入敵軍被殺很正常,誰也沒有懷疑。
叔父痛失愛子,還要忍著心痛,帶兵力抗北遼。
兩軍交戰,北遼來勢洶洶,鄞州軍軍力不足,叔母帶著三位姐姐和她一路後撤逃亡。
再回鄞州,一切已經物是人非。
淚水再度洶湧落下,如悽絕的哀歌。
孟夫人手腳冰涼。
她現在再回憶起過往,突然發現很多以前沒注意到細節,例如她每次去找大哥的時候,孟義總是第一個注意到她的,他會幫她叫大哥出來,然後和他們倆一起外出遊玩。
例如,他們收復鄞州之後,叔父被調離鄞州,很長一段時間,孟義一封書信一個問候都沒有,如同人間消失一般。三個月後,他又一個招呼沒打,突然從鄞州快騎千里來到叔父的駐地,說大哥死了,他願意奉養叔父叔母一輩子。
而之後,他也確實做到了,對叔父叔母如同親父親母。三個姐姐成親時,他甚至從孟家拿了天量的銀錢給她們做嫁妝,別人都說,親哥哥也做不到給這麼多嫁妝。
那時,她已經嫁給孟義,她還以為孟義那麼做,是為大哥的義,是為對她這個妻子的情。
現在看來,那分明他在彌補內心的愧疚。
孟夫人閉上眼睛。
孟義啊孟義,這二十六年,你夜裡怎麼能睡得那麼安心?
……
第二天,晏同殊思考了一夜,還是覺得等鄞州地方官府回覆太慢,準備先試試能不能撬開孟義的嘴。
威——武——
堂威聲起。
晏同殊端坐公堂。
孟義官職太高,案情重大,張究,李復林均到場,坐在副審位。
晏同殊敲響手中驚堂木:“帶嫌犯,孟義。”
衙役將孟義帶了上來。
他雙手戴著鐐銬,卻姿態從容,不卑不亢。
因著孟義的官位品階,不需要下跪。
晏同殊表情肅然,聲音沉著:“孟義,根據開封府最近的調查。女樂師蒲辛死於花船之上,脖子上有掐痕,沾有脂粉的衣領上留下了指紋,經比對,指紋是你的。當時花船之上,只有你和蒲辛兩人,並無第三人。”
晏同殊再度強調:“開封府衙役已經將當日圍觀百姓全部一一詢問,確認絕無第三人。”
孟義表情冷了三分:“絕無第三人?”
他自己也糊塗了。
他沒有殺人,那麼那個該死的,妄圖用玉佩威脅他,勾引他,嫁進孟家的辛娘是怎麼死的?
李復林開口道:“孟將軍,人命關天,不管你有何隱情,先洗脫罪名要緊。”
張究冷凝著一張臉,彷彿不帶一絲感情。
公堂外,岑徐站在人群之中,抿著唇一動不動。
孟義昂首挺胸,目光直視晏同殊:“所以晏大人準備如何處理本人?”
晏同殊平穩道:“如果沒有確鑿的能洗清孟大人嫌疑的證據,那麼按照基本的事實邏輯,孟義,你殺人罪成立,當上報刑部,判處斬刑。”
眾所周知,刑部尚書乃明親王的人。
明親王是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
而孟義是皇帝手下大將。
晏同殊這話的意思就是,她打算鑽這個漏洞,不通報皇上,先斬後奏,直接走刑部,讓刑部批覆孟義的死刑。
孟義何等聰明的人,晏同殊一提她就能想通其中關節。
李復林更是直接急了。
那怎麼能行?
跳過皇上,先斬後奏,晏大人是不要命了嗎?
孟義抬頭,目光凌然和晏同殊對視。
短兵相接,寸步不讓。
晏同殊知道,不把孟義逼到絕境,孟義絕對不會開口,因此她半分退讓的態度都不能露於人前。
晏同殊聲音冷肅到了極點,彷彿想就此結案。
她一字一頓道:“孟義,你可有證據?”
孟義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晏大人,你是個正直的人。”
晏同殊抿緊唇。
孟義笑道:“如晏大人這樣正直的人,不會允許自己冤枉任何一個好人。”
你個狗東西!
這個時候了,還不開口!
晏同殊內心一群草泥馬呼嘯而過。
判判判!
這是孟義自找的。
判他個斬立決!推出去立刻斬首!
不。
今天之後,她就去定製一個狗頭鍘,一個虎頭鍘,一個龍頭鍘。
以後再碰到孟義這種鐵鴨子嘴,她連刑部批覆都不等,全都直接斬了!!!
晏同殊深呼吸,冷靜冷靜。
不要跟這種死鴨子一般見識。
她是正直的晏大人,是溫柔的晏大人,是善良的晏大人。
李復林正要開口勸說雙方都冷靜一下,忽然門口傳來孟夫人的聲音:“晏大人,可否讓我問兩句。”
她穿著一身素縞撥開人群,走了進來。
孟錚跟在其身後,表情複雜,似乎也沒想到孟夫人會忽然過來。
晏同殊問:“孟夫人想問甚麼?”
孟夫人沒回答,雙膝跪地,恭敬磕頭行禮:“民婦溫絛珺拜見晏大人。”
孟義和孟錚同時赫然看向孟夫人。
溫絛珺是孟夫人的本名。
她自稱民婦。
所有人在這一刻都意識到了,溫絛珺的出現會掀起驚天的波浪。
晏同殊再度深吸一口氣,準備直面波濤:“起來,孟……溫絛珺。”
溫絛珺起身:“是,多謝晏大人。”
溫絛珺站起身,走到孟義面前。
她哭了太多也哭得太久,一雙眼睛又酸又疼又腫。
她那麼平靜地看著孟義,直叫孟義心慌。
溫絛珺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孟義,你還記得你向我求親那日,你對我發的誓嗎?”
孟義整個人都亂了,慌了,無所適從。
他心愛的女人,愛了一輩子的女人,站在他面前,那麼脆弱,那麼痛苦,那麼蒼白,似乎正承受著巨大的悲痛。
他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夫人……”
溫絛珺死死地睜著眼睛,淚水溼潤了眼眶,卻一滴淚沒流。
她沒讓孟義靠近,反而渾身發抖地呵斥道:“回答我!”
遙遠的記憶在此刻甦醒。
孟義一瞬不瞬地看著溫絛珺,他似乎意識到了甚麼,卻不敢往那裡想。
溫絛珺再度質問:“你當時跟我承諾過甚麼?”
孟義終於開口:“從今往後,夫人在上,我孟義,絕不會欺你一句,騙你半分。若違此誓,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好。”溫絛珺雙手垂放在兩側,長長的袖子裡,右手死死地攥著那枚染血的玉佩:“孟義,你說的,永遠不會騙我,欺我。那麼,現在你告訴我……”
她舉起右手,長長的袖子垂落,露出那枚廉價又造型獨特,佈滿鮮血的玉佩。
她問他:“你告訴我,孟義,這塊玉佩,是你的嗎?”
作者有話說:三萬營養液加更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