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蠟化 呵,讓他對晏同殊禮賢下士?想的……
晏同殊:“屍體現在在哪兒?”
徐丘:“申明亭, 甲十七房。”
晏同殊前腳走進申明亭,珍珠後腳抱住了金寶, 躲在申明亭門口大槐樹下,她每次聽到屍體兩個字她都怕。
金寶才十三歲,也害怕,兩個人緊緊地摟作一團,瑟瑟發抖。
晏同殊跟著徐丘來到甲十七。
今日當值的仵作是上次和晏同殊一起給喬輕輕驗屍的女仵作,吳所畏。
她幹這行多年,素來不信鬼神,但是這次,卻臉色青白,指尖發顫。
晏同殊走近時, 馮穰的屍身上仍覆著一層麻布。
但光是這樣,晏同殊已經覺得不對勁了。
馮穰失蹤一年以上,如果是失蹤的時候就死了, 那屍體早該化作一副白骨。
但麻布展示出來的身軀形狀來看, 很完整, 沒有屍臭味, 甚至隱約還能嗅到淡淡酸味或土腥味。
而且馮穰的屍身很扭曲, 是側躺的姿勢, 雙腿往前彎曲,如果將屍體放正,應該是坐在平地上的樣子。
晏同殊問:“馮穰是近兩日才死?”
吳所畏搖頭,閉上眼,一把將麻布掀開。
直面馮穰屍身的那一瞬,晏同殊猛地瞳孔驟縮,呼吸一窒。
馮穰的屍體儲存完整, 沒有絲毫腐敗現象,甚至栩栩如生,宛若活人。
如果不是面部,臀部,大腿,展現出了不同尋常的灰白色。
如果不是那雙眼睛死死地瞪著,彷彿死不瞑目。
如果是從遠一點的距離晃眼一看,大家甚至會以為他還活著。
吳所畏聲帶發顫道:“他的身體不是屍體。”
吳所畏很害怕,但還是秉承著專業性,強壓心底的恐懼,說道:“但是他確實已經死了,而且死了很久。”
晏同殊表情嚴肅,點頭道:“對,他死了至少一年。”
徐丘戰戰兢兢道:“是不是因為他是被殺的,死不瞑目,所以變成了殭屍?”
晏同殊:“不是。”
晏同殊走近馮穰:“這是蠟化。是屍體的一種自然變化。”
一提到專業知識,吳所畏從對鬼神的恐懼中醒了過來:“蠟化?那是甚麼?”
晏同殊目光沉沉地盯著馮穰:“一般來說,屍體因為接觸空氣會自然腐敗。但有兩種情況例外,一種是乾屍。”
吳所畏:“對,我學習的時候,師父說過,屍體在腐爛之前,被烘乾,失去水分,就會像魚乾一樣,變成乾屍,乾屍可以儲存很久。但是蠟化……那是甚麼?”
晏同殊:“就像肥皂一樣,人死後,體內的脂肪會分解成脂肪酸和甘油,浸泡在冷水中,會和水中的堿性成分結合,形成皂狀物,從而蠟化,變成像蠟人一樣的形態。”
見自己說得過於專業,吳所畏和徐丘沒聽懂,晏同殊解釋道:“普通的屍體,放入冷水中浸泡一個月左右,沒有發生腐敗,就會開始蠟化。而全身蠟化,則需要一年以上的時間。完全蠟化後,屍體就固定了,除非環境改變不會再發生變化。”
吳所畏:“所以馮穰至少死了一年。”
晏同殊:“對。蠟化並不能推斷出準確的死亡時間,但是這個過程至少需要一年。”
而且,蠟化有個最大的優點。
晏同殊看向馮穰手臂上的掐痕。
對比腐爛成白骨,或者因時間過長,軟化的屍體,蠟化可以最大程度地儲存死前的狀態,例如刀傷,勒痕,掐痕,指紋等等。
就像現在她面前的這具馮穰。
腹部,胸口,腰後都有刀傷,臉上有淤青,手臂上有掐痕,腰上也有淤青。
很明顯是被人刺傷後,和兇手扭打在一起,兇手又補了幾刀,最終將人殺死。
那些打鬥中留下的傷痕,還有兇手的指紋,都可以當作證據,指認兇手。
晏同殊問道:“屍體是怎麼發現的?”
徐丘:“是松山上的獵戶,打獵的時候迷路了,在山頂的洞xue中發現的。”
“洞xue?”晏同殊抿著唇,表情更凝重了。
屍體蠟化的條件極為苛刻,松山海拔雖然高,但遠沒有那麼高。
馮穰是參加去年的科舉前失蹤的,當時是秋天,松山山巔會更冷一些,但是到了來年春天,山頂溫度就會升高,積雪會融化。
馮穰是全蠟化形態,如果他當真是在松山山頂蠟化的,現在應該是半蠟化或者身體有缺損才對。
晏同殊又問:“那個獵戶呢?”
徐丘:“在衙門裡候著。”
晏同殊:“去會會。”
晏同殊來到公堂,徐丘將獵戶帶了進來。
那獵戶身穿獵戶裝,身材勁瘦有力,走路時,雙腳呈外八字,進入公堂之後,下跪,先落右腳,然後才跪左腳。
他跪拜道:“府尹大人,小人李寺,二十三歲,家住鑼鼓巷,常年以打獵為生。”
晏同殊眯了眯眼,“你是怎麼發現屍體的?”
李寺抬頭,雙眸炯炯有神:“小人今晨去山上打獵,被同伴一激,仗著自己年輕力壯,非要給對方露一手,便去了不熟悉的危險地方,沒想到迷路了,在山頂打轉,意外在一個山洞中發現了屍體,當時把小人那叫一個嚇得,魂兒都沒了,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衝,衝下來又緩了好一會兒才報官,又帶著府衙的衙役們去山上轉了好久才重新找到那個山洞。”
晏同殊:“這是全部?”
李寺頷首。
晏同殊垂了垂眸子,嘴角扯動了一下,不無失望地說道:“可以了,你先去外邊候著,一會兒本官還有話和你說。”
李寺:“是。”
說完,李寺起身後退著走了幾步,這才轉身走出公堂。
晏同殊有些心累地撐著頭。
徐丘上前兩步:“晏大人,怎麼了?”
晏同殊盯著公案上的令牌,沉默不語。
徐丘再度小心喚道:“晏大人?”
晏同殊睫毛煽動了一下,開口道:“他是禁軍。”
禁軍?
徐丘驚訝道:“不是獵戶?”
晏同殊:“不是,他走路是標準的外八字,每個步伐都是禁軍的標準大小,這是長期訓練的習慣,即便刻意糾正也改不了。除此之外,普通老百姓對公堂心存敬畏,下跪一般是雙膝一起跪下,只有朝廷內的人,會單膝下跪,再落另一隻腳。還有離開,公門內的人或者官家府宅中的下人,才有這樣的習慣,以示恭敬。一個是巧合,三個合一塊兒就絕對不是了。”
再聯合慶娘子一案仔細思考,皇上將案子送到開封府,如今又是一個疑似禁軍的人將馮穰的屍體送了過來。
難道……
晏同殊似想到了甚麼,立刻說道:“徐丘。”
徐丘:“小的在。”
晏同殊:“你去把陳嗣真畫押的供狀調出來,將上面的指紋和馮穰的指紋做對比。”
徐丘也驚住了,晏大人這是懷疑,陳嗣真殺人?
他立刻應道:“是。”
不一會兒,對比結果出來了,馮穰身上的指紋就是陳嗣真的。
晏同殊思索片刻,低聲與徐丘交代幾句,隨即命人將陳嗣真押來。
陳嗣真此刻穿著灰撲撲的囚服,渾身上下已無半分當初養尊處優的貴氣感,他雙手戴著鐐銬,整個人頹廢異常,但是在見到晏同殊的瞬間,灰暗的眼底驟然迸出一絲希冀。
難道太后那邊來救他了?
然而晏同殊一開口就打碎了他的幻想:“陳嗣真,有人狀告你謀殺。”
陳嗣真恍若雷劈:“什、甚麼?”
晏同殊表情冷峻:“你是自己交代,還是本官讓原告出來和你對峙。”
拋妻棄子,棄養生母,也就坐十年牢。
但是殺人可是死罪。
陳嗣真當然不敢認,當即矢口否認:“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甚麼殺人,我不知道。”
“是嗎?”
晏同殊聲音陡然抬高,在語氣中刻意帶上一種居高臨下、盡在掌握的輕蔑,讓陳嗣真產生了一種自己已經被全部看穿,已經死到臨頭的錯覺,給他施加心理壓力。
他渾身發抖,冷汗直冒。
晏同殊揮了揮手,徐丘和另一名衙役,抬著馮穰出來了。
馮穰坐在擔架上。
蠟化後的屍體很硬,但是馮穰的屍體剛好保持了一種坐姿,坐在擔架上,就像生人端坐一樣。
徐丘將馮穰正面面向陳嗣真,馮穰的眼睛眼窩深陷,眼瞼嚴重下垂,眼眶內脂肪皂化形成的黃白色蠟塊,在白日青光下泛著詭異的光,不仔細看,還以為這是一雙活人的眼睛。
再加上那栩栩如生的面板,身體,表情……
“啊——”
陳嗣真爆發出淒厲的尖叫,雙腿胡亂蹬踹,拼命向後蜷縮。
他尖叫著,嘶吼著,語無倫次:“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已經死了,死了一年了,你怎麼可能還活著……我明明親眼看見你斷了氣……不可能不可能……”
晏同殊聲音冷厲:“他確實死了,但死不瞑目。他知道你被開封府抓了,特意回來尋你索命!要你償債!”
“不可能……”陳嗣真已經嚇得嚇得魂飛魄散,眼珠暴突,幾欲脫眶。
在常人眼裡,死了一年人,拋屍荒野的人只會是一副白骨,絕對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這已經超過了陳嗣真的認知極限,瘋狂衝擊著他的每根神經。
就像衙役們見到馮穰屍體時會發自內心地恐懼,會覺得恐怖,會以為這是鬼神一樣,陳嗣真也不例外。
他癱軟在地哆嗦半晌,忽然朝著馮穰的屍身跪倒,磕頭哭嚎:“馮老弟,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是故意的。當時……當時……是你不聽勸,嗚嗚嗚,我明明說了,只要你不揭穿我,待你高中,我便求公主讓你回鄉做縣令……是你非不肯!是你非要撕破臉,我才一時糊塗,刺了你一刀……我不是故意的啊!”
晏同殊聽不下去了:“陳嗣真,你到現在還在狡辯。馮穰住在松山寺廟最偏僻的地方。馮穰身上的刀傷,顯示,刺傷他的匕首,刃長一尺(約31厘米)寬一掌(5厘米)。
這種長度的匕首,根本不可能是尋常百姓家裡削水果,做菜用的。也更不可能出現在宏文寺,只可能是你從外面帶過去的。若你不是心存歹心,你帶匕首去那種地方做甚麼?”
“我沒有!”陳嗣真涕淚橫流,“我是忘了把刀放下……那日我真的只是去勸他!是他不聽勸!”
他猛地抬手指向馮穰屍身,歇斯底里道:“明明只要甚麼都不說,我就能給他最大的好處,他能當官,我能繼續當駙馬。他偏不!是他太倔,是他不識好歹!是他不會做人!我是逼不得已的。”
他忽又轉向晏同殊,跪爬向前,哀聲乞求:“晏大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一年前,我在宏文寺陪公主上香,他突然衝出來,拉著我非要一個解釋,後來,我勸了他許久,給他許諾了許多好處。他不要,還罵我,說我忘恩負義,罵我白眼狼。
我要真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我何必和他拉扯,何必承諾給他官當呢?晏大人,那天晚上,我是氣急了,才刺了他一刀發洩。我是真的氣急了,沒想殺他,是他以為我要殺他,想殺了我,我是被迫反擊。我也被他打傷了。最、最多,我們算互毆……”
晏同殊垂眸盯著堂下跪著的陳嗣真,厭惡至極。
如陳嗣真這種人永遠不會反省自己,不管自己是殺人還是放火,永遠都是別人的錯,是別人對不起他,是別人逼他的。
實在是太噁心了。
晏同殊冷聲質問:“然後你將屍體扔在了哪裡?”
陳嗣真狼狽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太害怕,只能將屍體拖到後山,扔進了湖裡。”
晏同殊瞭然了一切,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按本朝律令,殺人者死。”
陳嗣真整個人一下垮了,像一灘爛泥一樣軟倒在地。
晏同殊命令道:“拉下去,關入大牢。七日後菜市口問斬。”
左右衙役肅然應道:“是。”
陳嗣真被拉下去,晏同殊又讓徐丘將馮穰的事情告知慶娘子。
在這個京城,慶娘子是馮穰唯一的親人了。
只是,從陳嗣真剛才的話來看,馮穰是為了慶娘子,才非要和陳嗣真鬧個明白,慶娘子怕是會不好受。
陳嗣真的案子審完了。
班頭過來說道:“大人,獵戶李寺問甚麼時候可以離開。”
晏同殊:“讓他進來。”
等李寺進來,晏同殊讓堂內的衙役都下去,這才開口問道:“你是禁軍哪一支的?”
李寺愣了一瞬,隨即笑道:“小人來之前,將軍說瞞不過晏大人,果然如此。小人,李寺,神衛軍下一小兵。”
晏同殊:“歸誰管?”
李寺:“神衛軍司指揮使,孟義孟將軍。”
晏同殊點點頭,和她猜得差不離。
慶娘子和陳嗣真初見,就是在孟義孟將軍府。
當時,她也是被邀得賓客之一。
而孟義更是皇上最信任的人。
晏同殊看向李寺:“屍體蠟化的條件很嚴苛,松山沒有那麼高,沒有那麼冷。只有一種可能能讓馮穰屍身徹底蠟化,那就是將他的屍身一直儲存在冰窖記憶體放的冰水之中。”
李寺:“晏大人,實不相瞞,小人是今日第一次聽說蠟化這個詞,甚至它是哪兩個字組成的,小人都不知。”
晏同殊:“你可能不知道,甚至孟將軍也可能不知道甚麼叫屍體的蠟化。但是,你們一定發現了。陳嗣真殺人後將屍體扔進了湖裡,那是秋天,松山海拔高,氣溫低,湖水本身就處於快要結冰的狀態。大自然看不下去陳嗣真的惡性,保護了馮穰的屍身。
你們在發現他屍身的時候,發現了他出現了蠟化的現象,所以模仿當時的環境,一直儲存著他的屍體。蠟化的屍體,條件如此嚴苛,但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儘可能地儲存好屍體上的所有特徵。”
李寺:“那敢問晏大人,孟將軍這麼做所為何?”
晏同殊抿著唇,死死地盯著李寺。
還能為何?
為了逼太后,為了測試她。
皇上和孟義一早就拿到了陳嗣真的所有犯罪證據,包括殺人的,並一直儲存著馮穰的屍體。
一開始,將慶娘子引到她面前,讓她和公主府對上,是想測一測,她到底夠不夠資格被皇上所用。
若是她敢和公主叫板,並有能力壓制公主,那麼後續就可以將馮穰的屍體交給她。
陳嗣真坐牢,公主說不定還能忍,但是死刑,公主肯定捨不得讓小郡主失去父親,會去求太后。
皇上想讓太后下場,收拾太后。
若是她不敢和公主叫板,沒有能力壓制公主,這屍體就可以暫時不出現,等待更好的時機。
一切的變故在於,她做的,超過了皇上的想象,挖出了悌嘉公主青樓殺人的事情,將公主一併抓了,太后必須下場,於是馮穰的屍體就變得沒有價值了。
也許皇上和太后已經談過了,太后放棄了悌嘉公主。
也許沒有談過,畢竟太后已經被光明正大地軟禁了。
從頭到尾馮穰,慶娘子,和她都是皇上手裡的棋子。
“算了。”
晏同殊有點厭煩現在的處境。
問清楚了,說清楚了又怎麼樣呢?
她難道還能跟皇上叫板?
晏同殊搖搖頭:“你走吧。”
李寺詫異:“晏大人不說了?”
晏同殊:“沒甚麼好說了,今日的話,你可以說給孟將軍聽,也可以不說。你走吧。”
李寺鬧不明白晏同殊在想些甚麼,不過這種大人物的想法,他這種小兵本就琢磨不透,他起身告辭。
晏同殊從座椅上起來,對著門外的太陽豎起中指。
狗皇帝。
一根中指不夠,晏同殊豎起了兩根中指。
狗皇帝,去死吧!
第二天,早朝,晏同殊請假。
第三天,早朝,晏同殊請假。
第四天,早朝,晏同殊請假。
第五天,早朝,晏同殊繼續請假。
秦弈坐不住了,召見了孟義和常政章。
秦弈將手中的奏摺砸御案上:“鬧甚麼脾氣呢。”
孟義上前一步:“皇上,這晏大人請假,興許是因為馮穰。”
孟義將李寺和晏同殊的對話原原本本重複了一遍。
常政章摸著鬍子:“看來晏大人是心裡覺得委屈了。”
秦弈不以為意:“她倒委屈了?滿朝文武沒見過她這麼膽大包天,欺人太甚的,她還委屈上了?”
常政章躬身,勸說道:“皇上,有本事的人都是有脾氣的。再加上晏大人生性耿直,年齡又小,脾氣自然是倔一些。您愛才,惜才,若是能禮賢下士,徹底收服一忠良,豈非千古美談?”
秦弈冷抿著唇。
呵,讓他對晏同殊禮賢下士?想的美。
……
此時,被誤解受了委屈的晏同殊,正裹著厚棉被真委屈地撒嬌:“我不要喝中藥,好苦。”
她想吃西藥,哪怕一把,和著熱水就吞了。
中藥是湯,要一口一口地喝。
嗚嗚嗚。
晏良容白了她一眼:“現在知道苦了?當初是誰大早上跑山裡摘野菜做秋食的?人家做秋食都知道讓下人去買,偏就你異想天開,非要自己去山裡摘,這下好了,不僅摔得鼻青臉腫,還燒了好幾天。”
晏同殊扁扁嘴。
那她不是想嘗試一下野味嗎?
誰知道那山那麼難爬,誰知道忽然就降溫了,她穿的衣服壓根兒不夠。
晏同殊看向晏良玉:“良玉……”
晏良玉搖頭:“大哥,這事我可幫不了你。”
晏同殊又向珍珠求助,珍珠雙手叉腰,雙目圓瞪,兇巴巴地道:“少爺,喝藥!”
嗚嗚嗚。
一幫壞人。
晏同殊委屈地拿起藥碗,深呼吸,一副豁出去的樣子將藥灌進了喉嚨,然後迅速拈了一顆蜜餞放嘴裡,瞬間,口腔內有苦又甜。
以後不生病了,喝藥後吃蜜餞都不好吃。
見晏同殊喝了藥,晏良玉又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她的燒退了一大半了,這才放心。
晏良容半埋怨半心疼道:“都當官了,正三品的大官,怎麼還這麼貪吃?以後別胡鬧了。”
晏同殊低著頭:“知道了,今年以後不做秋食了。”
反正氣溫降這麼狠,估摸著沒幾天該下雪了,下雪後,山上就沒甚麼可薅的了。
晏良容拍了她腦門一下:“甚麼叫今年不做了?以後也不準做了。”
晏同殊:“哦。”
晏同殊緩過了藥勁兒,問道:“姐姐,姐夫的上任日期下來了嗎?”
晏良容笑著點頭:“下來了,公主入獄的第三天就下來了,你姐夫已經去上任了。”
晏同殊拉了拉鬆了的被子,裹緊:“那就好,我就怕連累你們。”
晏良容嗔了她一眼:“一家人,說甚麼連累不連累的。”
晏同殊又問周正詢和陳美蓉那邊。
晏良玉說道:“周家那邊,官位被頂了就是頂了,只能繼續等空缺。不過沒再來鬧過事,想必他們有自己的解決辦法。娘和錢老闆那邊,家裡賬房花了幾天幾夜把賬本整理出來,朝廷那邊又不急著要了。
娘罵了一會兒也就沒事了。昨兒個還戴著新打的牡丹花大金項鍊過來看望你。不過那時大哥你還沒退燒,娘坐了一會兒就走了。沒叫醒你。”
晏同殊:“那就好那就好,誰也沒事。”
至於周家,那是周家活該,誰讓他們拖著良玉。
晏良容讓晏同殊躺下:“好了,不操心這些了,好生養病,我和良玉不打擾你了。”
晏同殊嗯了一聲。
她病還沒好,聲音悶悶的。
中午,吃完飯,晏同殊抱著圓子躲被窩裡看小人書。
不得不說,生病還是有好處的,不用去早朝,不用上班。
太爽了。
而且三花貓的圓子胖乎乎地,毛絨絨的,抱著可暖和了。
晏同殊看了一會兒小人書,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抓了一塊奶皮子柿子捲進被窩。
她被子蓋得嚴實,遮住了腦袋,因此絲毫沒感覺到外面的氣氛格外的沉重。
晏同殊咬了一口奶皮子柿子卷,甜到心裡了。
圓子睜著圓滾滾地鴛鴦眼,好奇地看著,喵喵叫了兩聲,彷彿也想吃,晏同殊堅決拒絕:“這東西小貓咪可不能吃。所以,圓子,你就繼續免費給你家主人我當暖爐吧。”
吃完了一個柿子卷,小人書也看了一半,晏同殊身子轉都沒轉一下,背對著床頭櫃,反手伸出去夠。
夠到了,她將柿子卷塞嘴裡,咬了一口。
忽然,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響起:“好吃嗎?”
當然好吃。
這奶皮子柿子卷可是她從現代帶過來的做法。
欸?
不對!
晏同殊抱著圓子坐了起來,扭動脖子看過來。
秦弈身穿深藍色常服端坐在床對面的太師椅上,身形浸在日光中,下頜線清晰。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晏同殊。
路喜恭敬站在秦奕身後。
狗皇帝怎麼來了?
晏同殊趕緊跪拜行禮,只是她一隻手拿著奶皮子柿子卷,一隻手抱著圓子,跪在床上,姿勢實在是不倫不類。
秦弈目光垂落在晏同殊指尖他從未見過的甜品上,喉結滾動,再度開口道:“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