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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芳芳紡織廠(30) 第一幕,落幕。

2026-05-05 作者:翡荼

第78章 芳芳紡織廠(30) 第一幕,落幕。

呼——呼——!

腳步重重踏在雪地上, 積雪被踩實的聲音在夜色中迴盪。

快一點,再快一點!

該死, 那個崽子居然敢出賣他!!

他要殺了那個崽子,要剝了他的皮!!

啞巴用盡全身的力氣踏在雪上,雙腿已經痠痛到麻木,肺部鼓脹刺痛,每一次呼吸,他都嚐到自己嘴裡的血腥味。

他的嘴巴大張著喘氣,露出裡面缺了半截的舌頭。

“嫌疑人張泛,現在立刻投降!”

身後傳來治安官的喊聲。

“嫌疑人張泛——”

“嫌疑人——”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過來,啞巴在大雪中停下腳步倉皇四顧間,他已經沒有任何路可以走。

怎麼辦?怎麼辦!?

不, 不能投降,不能停下!

啞巴的眼睛瞪大,呼吸急促而粗重。

他知道自己犯下的是怎樣的罪責, 如果被抓住, 除了死刑, 他不可能得到任何其他的判決。

“嫌疑人張泛!!!”

呼喊的聲音還在繼續。

張泛雙眼通紅, 長相憨厚的臉上兇相畢現。

他握緊自己藏在袖子裡的匕首, 獵獵殺氣不再隱藏。

如果要死,

他也要帶上這幾個臭條子一起死!!!

張泛停下腳步,翻身一躲藏在路邊的垃圾桶後邊,在治安官小心接近時,忽然用鐵皮垃圾桶的蓋子當作盾牌,一把撞在治安官的腦袋上,然後高高舉起匕首——

“狙擊手準備。”

潛伏在樓房中的狙擊手,手指扣緊板機。

“目標已就位。”

她回答。

“即將射擊。”

她按下扳機。

砰——!

子彈射出。

砰——!砰——!砰——!

張泛高高舉起的手臂被子彈擊中, 炸開一朵血花。

緊跟著,是左腿、右腿、軀幹,全部被子彈貫穿。

“嗬……”

張泛倒在地上,因為痛苦肌肉瘋狂地抽搐,他試圖哀嚎,可被子彈貫穿的肺部讓他的喉嚨裡只能湧出血沫。

“目標已擊中。”

狙擊手聲音平靜,收起槍。

她摘下護目鏡,站起身,露出自己的面孔。

是隋局長,不,隋向雁。

二十三歲那年,她成為了南市最年輕的一級狙擊手。

一年前,她曾以為自己從今往後,再也無法端起狙擊槍。

一年前,她因為顧及人質,遲遲沒有按下扳機,這份遲疑讓張泛有機可趁,逃竄離開。

在後續對張泛的追擊中,她的丈夫為了保護平民殉職。

他的屍體被推進滾滾江流中,連手上的婚戒,都被搶走。

當時的劫匪矇住了面部,隋向雁不知道他的長相,

但一個狙擊手,絕不會忘記目標的身形,特徵和走路時的姿勢。

不需要任何繼續查證,

在狙擊鏡內看到張泛時,隋向雁就知道:

這個人,就是兇手。

“隋局,嫌犯已經控制住了。”

有治安官在耳麥中和她彙報情況。

“好。先送醫,等他情況穩定了再筆錄。”

隋向雁說。

她的槍法控制得很準,

子彈只會貫穿他的三肢和肺葉,會讓他極度疼痛並失去行動能力,但不會危及生命。

這個人要被法律審判,

而不能僅僅死在她的槍下。

隋局長回到治安局,走進筆錄室,

一個小男孩坐在椅子上,很安靜地等待著。

“謝謝你對我們的幫助,那個犯人我們已經抓到了。”

隋局長說著,在椅子前蹲下。

她的態度沒有一點面對孩子時,大人慣有的輕飄飄,反而十分鄭重,甚至可以說得上感激。

“我,我之前幫過他,我是不是做了壞事。他會不會來報復我?”

那孩子眼淚要掉不掉,似乎嚇壞了。

男孩十來歲的模樣,很瘦,面板極白,近乎喪失了血色後肌膚背後血管透出的藍調。

儘管極度瘦削,卻依然無法掩蓋他精緻漂亮的眉眼,彷彿一尊瓷娃娃版,脆弱而美麗。

“你不知道那是壞事,而且,你今天幫了我們很大很大的忙。”

隋局長看著他,忽然沉默,看著男孩的眼睛。

“我很感謝你。”

她說。

男孩沒有說話,安靜地點點頭,低下頭,聲音很小:

“那,我甚麼時候可以回去?哥哥也在這裡,我很害怕。”

“哥哥?”

隋局長問。

“嗯,我哥哥叫曲超英,我不想見到他。”

曲讓塵很可憐地眨巴著眼睛,露出身上的疤痕來。

“這是他打的?”

隋局長的眼睛睜大。

這些傷痕重重疊疊,足可以想象,這個年紀不大的孩子,是在怎樣的虐待中生活的。

曲讓塵不說話,瓷娃娃一樣的男孩紅著眼圈,像是被嚇到噤聲的小兔子般默默垂淚。

其實這些傷痕都不是曲老大打的。

曲讓塵現在捱打的次數少多了,老曲也沒甚麼力氣再用柺杖抽他。

今天身上有這些傷疤,全靠他來治安局之前自己從樓梯上滾下去,兩次。

“我知道了,你先回家,別的不用擔心。”

隋局長說。

曲讓塵沒讓人送,自己一個人離開了治安局。

他的腳步踏在雪上,將雪踏實,發出一聲聲脆響,腳步漸漸輕快起來,心臟也隨著大雪向上飛躍著。

踏、踏、

曲讓塵在轉入五號樓前,回過頭謹慎地看著,確認沒有人跟在自己身後,才飛快地進入單元樓,踏上樓梯。

一樓,二樓,三樓,

他在閔家的房門前停下。

房門只是虛掩著,

他抬手推開,裡面燈光還亮著。

“怎麼樣?”

一個聲音傳來,經過功放,顯得有些模糊失真。

但這聲音依然讓曲讓塵不自覺露出笑容。

“阿言!”

他雀躍地回應著。

“一切順利嗎?”

閔朝言說。

她的聲音從一部小靈通中傳出來,手舉著小靈通的是倪淮玉。

“嗯,和你想的一樣,犯人被抓住了。”

曲讓塵回答。

時間回到一天前,在太陽落下之前。

玲玲玲——

曲讓塵戴著手套在荒地撿瓶子時,身上的小靈通響起。

他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卻發現那上面顯示的不是閔朝言的號碼,有些失望地皺起眉,沒有接。

玲玲玲——

小靈通再次響起。

曲讓塵面無表情地按下接通。

“你、你幫*我買一&張車票,我、給(*錢。”

一個聲音響起。

嘶啞,模糊,發音很不標準,似乎用了很大力氣才說出來這句話。

誰?他不認識這個聲音。

曲讓塵愣了一下,想要再次結束通話。

“往、左看。”

那古怪聲音說。

曲讓塵向那個方向看去,沒想到看見的卻是一個熟悉的人:

啞巴。

原來啞巴不是啞巴,他會說話。

“你想要車票?”

曲讓塵沒有走過去,在小靈通裡問。

“車、票。”

啞巴的舌頭似乎缺了一塊,說起話來非常費力,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

“盡、快,給我。”

啞巴結束通話了電話。

一個易拉罐瓶子緩緩被滾到曲讓塵腳邊,那裡面裝著一堆雜亂揉在一起的零錢,大多是二十和五十元的面額。

這是車票錢,和曲讓塵的“酬勞”。

曲讓塵撿起易拉罐,

一路小跑著離開荒地,然後——跑進了閔家。

他在路上停了一站,進入一個商店,出來時,手上多了一個小盒子。

踏入單元樓之前,

曲讓塵看見治安局的車鳴著笛駛遠。

他躲在陰影裡,

直到那笛聲徹底消失。

進入房門,他就看見了閔朝言,和看似呆坐著,實際上和閔朝言距離極近,幾乎貼在一起的倪淮玉。

“說起來,你過來做甚麼?”

安撫一樣地輕輕拍著倪淮玉的後背,閔朝言轉頭看向曲讓塵。

一般時候,

曲讓塵不太會在這個時間過來。

“啞巴,讓我給他買車票。”

曲讓塵說。

閔朝言對飛車黨和啞巴的事情都很感興趣。

曲讓塵剛才沒有直接拒絕啞巴,就是因為他覺得阿言必然會覺得這件事有趣,並且想要玩上一回。

在這個遊戲裡,曲讓塵就是她的小棋子,按照她的指令去行動,為她帶來遊戲的樂趣。

這是曲讓塵最喜歡的工作。

“他沒被抓?”

閔朝言若有所思。

她從隋覺荊的口中聽到過,治安局對飛車黨進行了一場清剿活動,絕大部分人都落網了。

看來那個敏銳的啞巴是逃脫了。

閔朝言若有所思。

“幫他嗎?”

曲讓塵問。

閔朝言沒有說話,她拿出一張草稿紙,隨手放在箱子上就開始寫寫畫畫。

吳志的死不是意外,

這是倪淮玉親口告訴她的。

而且,剛才,倪淮玉的小靈通從吳志的屍體上摔了出來。

雖說在那個高度,加上雪水的浸泡,小靈通必然已經損壞,不可能再被查出甚麼資訊,但總歸是個隱藏的麻煩。

閔朝言不可能將證物從治安局裡偷出來。

這個時候,如果有甚麼東西,能讓治安局的視線從吳志的死亡上移開,就幫大忙了。

比如,

正在逃竄中的飛車黨殘餘。

用水筆將“啞巴”的名字打上一個圈,閔朝言的眼睛漸漸亮起。

甚至……

“你說,你在荒地看見過吳志招攬拆遷隊的人,而且啞巴也跟上去了。他們兩個認識。”

閔朝言看向曲讓塵。

“有一次啞巴給我那些首飾去賣時候,吳志來找他喝酒。他們認識。”

曲讓塵點頭。

啞巴,荒地,飛車黨,吳志……

看似無關紛亂的線索一點點被連線起來,閔朝言閉上眼,大腦中迅速構建起一張地圖,將所有的脈絡匯聚在一起。

還差一點。

怎麼能把這些東西徹底連在一起?

“倪淮玉,你身上有吳志的東西嗎?”

閔朝言問。

倪淮玉垂下眼,默默將一隻手錶拿出來。

那手錶的金屬錶帶上,有一點點血跡殘留。

曲讓塵緩緩眯起眼睛,他認識這隻表。

這是吳志的表,

他現在在拆遷隊傍上了“大哥”,很愛顯擺自己,前幾天買了一隻不便宜的水貨港表,遇見誰都要拿出來顯擺。

荒地裡有不少人見過。

“曲讓塵,你把這個表偷偷放在啞巴身上。然後去治安局舉報他的行蹤。”

閔朝言眼睛一亮。

她戴上手套,拿起這隻表,眼中有種欣然的滿足感。

所有的脈絡都會聚到一起。

“哦,對了,你還可以順便把你那個哥哥解決一下。”

她輕笑了一聲。

“他不是常常對老曲態度很差嗎?老曲身體那麼差,就算被打死了,好像也不奇怪吧?”

“毆打未成年人,虐待家庭成員致人死亡,也是罪呢。”

閔朝言輕笑著說:

“書上說的。”

窗外大雪紛紛,閔朝言轉向窗戶,抬手接下一片雪花,看著它們在自己的掌心緩緩融化。

她的冒險遊戲,

好像可以完美通關了。

-

“1999年12月31日,一名流竄在我市的連環殺人犯被抓獲。據悉,該犯人曾經在南市犯下多起搶劫殺人案,曾襲擊並導致一名治安官殉職……”

“在流竄到我市後,該犯人曾在芳芳紡織廠附近又犯下一起搶劫殺人案,導致一名紡織廠工人重傷身亡……”

“該犯組織了數名‘飛車黨成員’,在逃脫圍剿,並在逃竄前夜又犯下一起搶劫殺人案,並偽裝為被害者醉酒墜樓……”

隋局長站在發言臺前,聲音堅定,眼神堅毅,一字字念出稿件上的內容。

眼前的閃光燈明亮,耳邊噪音響亮,

她直面前方鏡頭,發言沒有一次卡頓。

這是她等了太久的結局。

拘留所內,曲超英看著電視機上的內容,不斷掙扎著想要掙脫手銬,聲嘶力竭大喊:

“你們都看見了,我沒殺人!我沒殺吳志!為甚麼還關著我,放我走!”

咚——!!!

電棍重重甩在他面前的鐵欄上,

身穿獄警制服的中年人語氣很硬:

“曲超英,你現在是因為涉嫌虐待致人死亡罪被逮捕!注意態度!”

虐待罪?甚麼罪?

曲超英的眼神迷茫。

“你爸昨天已經宣告死亡了,法醫查驗之後,是重擊導致的內臟出血。我們進行查證走訪,只有你對他進行過毆打!”

獄警聲音冷硬。

甚麼?死了?

曲超英只覺得渾身血液瞬間冰凍。

“不,不可能!我只是踹了他一腳,不可能殺了他的!”

曲超英抓住鐵欄,拼命辯解。

但現在,

已經沒有人會聽他在說甚麼了。

-

芳芳紡織廠,

閔長風將最後一份併購文件簽署完畢。

和併購文件一起放在廠長桌子上的,還有一封辭呈。

“小風,你不再考慮考慮了?”

廠長喝著茶,聲音溫和。

“感謝廠子這麼多年對我的幫助,也感謝您這些日子對我的信任和鼓勵,但我可能就是沒甚麼出息的人吧。”

閔長風笑著說。

她多久沒這麼笑過了?

她自己也記不住了。

“離開了廠子,想做甚麼?”

廠長沒有繼續勸。

“我想開一家公司,讓我們的工人們,都能有新的崗位,繼續做自己會做,擅長做的事。”

閔長風回答。

她走出芳芳紡織廠,

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那扇大門。

十八歲中專畢業那年,她走進這裡。

工作,結婚,生育……

遇見好事和壞事,

遇見老師和朋友。

“再見了,芳芳。”

她低聲說。

“等你好久了,怎麼這麼慢?”

一個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誰?

閔長風轉過頭,眼中映入兩個人影。

一個高而瘦削,眉目冷淡,

一個個子中等,笑起來時圓臉十分討喜。

倪盛鳴,程新。

“你們……”怎麼在這裡?

她想問。

“我聽說有人想創業呀,怎麼能不帶好朋友一起幹?”

程新走過來,一把勾住她的肩膀。

“你想做甚麼?收容紡織廠下崗工人的話,最好從服裝業開始。”

倪盛鳴推著自己的銀邊眼鏡。

“你們都要和我一起?”

閔長風愣住了。

“對啊,不願意?”

程新笑著說。

“倪姐也……”

閔長風眼神震動。

“咳,給別人打工終究是打工,還是要做自己的生意。”

倪盛鳴抬起下巴,聲音平靜中帶著自信。

“我們三個一起,”

“就一定可以做到。”

在陽光明媚到刺眼的一天,

重平市連下數日的大雪,終於停下了。

新的世紀到來了。

作者有話說:童年期結束啦!

這章比想像中長了好多哈哈

下章就是成年期言言了~

(終於可以開始寫雄競和狗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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