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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芳芳紡織廠(29) 織網。

2026-05-05 作者:翡荼

第77章 芳芳紡織廠(29) 織網。

“最近在重平市的飛車黨中, 躲藏著從南市流竄過來的搶劫殺人犯!”

“該嫌疑人在南市曾經犯下多起搶劫殺人案,殺害過至少三名受害者, 並且——”

隋局長的聲音卡住一瞬,又馬上接上:

“並且殺害過一名治安官。”

貼滿照片和線索的白板上,一張素描被放到最中心。

素描上是一個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頭髮很短,明顯沒有被修剪過,雜亂地在頭頂豎起。

他長相敦厚,面板曬得很黑,有種農民的樸實感。

“之前芳芳紡織廠職工被搶劫殺害的案件,這個人也有著重大嫌疑!受害人在死前筆錄時,曾經提到過, 犯人是一個‘新來荒地’的拾荒者。”

另外一名治安官迅速補充:

“我們昨天的聯合行動中,清剿了六個飛車黨的銷贓點,還抓住了十二個‘飛車黨’犯人。但這些人裡沒有他。”

隋局長點頭, 神色嚴肅:

“根據我們的線報, 這個嫌疑人非常敏銳, 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他很可能早就發現了我們的行動, 所以早早躲藏起來了。”

有治安官提出:

“我們現在應該在各個汽車站和火車站重點布控, 以防他再次逃竄!”

“不, 他不會馬上就試圖離開。之前在南市,他也是等了一個半月之後,在我們布控鬆懈下來的節點才流竄到重平的。”

隋局長否決了這個提議。

她手上的證物袋裡放著一枚婚戒。

“這是,之前在南平殉職的,那位治安官的,私人物品。”

這句話,她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來。

“嫌疑人將這個戒指混在飛車黨的贓物裡進行銷贓, 意味著他將‘重平’市定義為了相對安全的地方。”

“所以他會比在南市時,更加放鬆警惕,可能會留下他沒有掩蓋徹底的行蹤證據。”

隋局長將證物袋放下,她的手按住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

金屬被按壓下去,重重壓著骨頭,

疼痛讓大腦短暫從痛苦中抽離。

“一半人去布控所有交通樞紐,另一半人繼續排查其他線索,去確認吳志和該嫌疑人是否產生過接觸和衝突。”

隋局長聲音平靜地下達指令:

“繼續控制曲超英。讓人放出訊息,說我們認為飛車黨行動已經圓滿成功,吳志是因為拆遷隊矛盾被曲超英殺害。”

“所有行動務必隱秘謹慎,絕不能讓嫌疑人再次警惕起來。知道了嗎!”

她目光如炬,看過會議室內所有人。

“是!!!”

治安官們迅速站起身,對她敬禮,齊聲喊道。

-

給閔朝言做筆錄的是個很年輕的治安官,看上去剛剛從學校畢業沒多久。

她問到一半,有人進來遞了一張紙條。

“我大概知道了,你也只是意外看見的。謝謝你主動報案,幫助我們工作呀。”

年輕治安官將紙條折起放在袖子裡,對著閔朝言笑。

“就到這裡嗎?”

閔朝言問。

“嗯,就到這裡吧。”

治安官點頭。

她沒有問很多問題,

只是讓閔朝言複述了一遍當時的場景。

閔朝言也都如實說了,

——除了遇見倪淮玉那個部分。

她從筆錄室走出來,目光瞥向被掩起來的會議室門。

閔父坐在椅子上等著她。

“言言。”

他對著女兒伸出手。

“我們今天在原來的家住嗎?”

閔朝言問。

閔父的手一頓,他低下頭看著女兒。

“我們去新家住。”

他說。

“我想在原來的家裡住。”

閔朝言眨了眨眼,只說:

“最後一晚上。”

她沒有撒嬌,也沒有任何祈求的意味,很平靜地說出自己的要求。

平靜得,像是她從內心相信,她的期待理所當然地,就應該被滿足。

只要她想要的東西,就理所當然地應該被她得到。

“好。”

閔父回答。

閔父照例去給妻子送飯,閔朝言走進自己的房間。

在窗戶底下的陰影裡,倪淮玉安靜地坐著。

他身上依然披著閔朝言的外套,月色落在他的睫毛上,在如玉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閔朝言走到他對面,伸出手。

倪淮玉很慢地眨了眨眼睛,

一顆橘子軟糖出現在他模糊的視線中。

“我……沒想過會變成那樣。”

十六歲的男孩,聲音嘶啞,終於開口。

“我沒想過要……”

他神色恍惚。

“不重要。”

閔朝言開口,低下頭,掰開倪淮玉的手掌,將橘子軟糖放進他的掌心。

“你想過甚麼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會幫你的,倪淮玉。”

她看著他說。

咿呀——

房門被很輕地推開,幾近於無的腳步聲響起。

“阿言。”

一個聲音在閔朝言身後。

“嗯,你來了。”

閔朝言露出一個笑容。

曲讓塵站在門口,耳根微紅,手裡還抱著一個小盒子。

忽然,他的眼神一頓,直直落在閔朝言身後。

“阿言?”

曲讓塵的眼中露出一點疑惑來。

“這是倪淮玉,是我的朋友。”

閔朝言說。

“我要幫他。”

“嗯。”

曲讓塵點頭,一副很乖不多問的樣子。

他的視線卻一直沒有離開過倪淮玉的臉。

曲讓塵抱著盒子的手漸漸收緊。

倪淮玉。

曲讓塵知道這個人的存在。

在三年前,被老曲帶著來到五號樓鬧事鬧房子的時候,曲讓塵就見過倪淮玉。

不過,那個時候的曲讓塵完全不在乎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自然也不會記住倪淮玉。

他真正“認識”倪淮玉,是在這個人已經消失在閔朝言的生活之後。

倪淮玉,

這個人居然可以進公主的房間?

憑甚麼?!

曲讓塵心中無端升騰起一股怒火。

“倪淮玉,這是曲讓塵。”

閔朝言對著倪淮玉說。

倪淮玉沒有回答,只是抬手輕輕拉住閔朝言的衣角。

“不用怕,曲讓塵會聽我的話。”

閔朝言說。

用她一貫的,平靜的,理所當然的語氣。

彷彿曲讓塵順從她,聽從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簡單也最無需質疑的必然。

曲讓塵的心小小地雀躍了一下。

倪淮玉恍惚的目光緩緩落在曲讓塵的臉上。

他對曲讓塵是沒有印象的。

一個男孩,很瘦,很白,穿著的衣服是舊的,但洗得非常乾淨。

眉眼很精緻,精緻到了雌雄莫辨的地步,即使臉頰已經瘦得不像樣子,依然無法掩蓋他天生的那份驚豔。

倪淮玉的心輕輕揪起來。

可以這樣自然地進入閔朝言家中,甚至被她默許了可以用如此自然地姿態推開她的房門。

這個男孩已經得到了閔朝言如此的信任嗎?

倪淮玉垂下眼,

錯失的三年在此刻化作刺痛的實感。

“你好。”

曲讓塵說。

他並沒有走近倪淮玉,依舊站在閔朝言身邊。

“我叫曲讓塵,是阿言的。”

他說。

阿言的?

阿言的甚麼?

倪淮玉的目光沉下去。

沒有字尾,

因為無需字尾。

曲讓塵的自我介紹,就是“阿言的”。

——從屬於閔朝言。

一聽就不正常的自我介紹,

卻讓他心生羨慕。

倪淮玉低下頭,將臉頰埋在膝蓋中間。

他不想說話。

他決定沉默,無力,孤獨,

然後……

“倪淮玉,我會告訴你要怎麼做。”

閔朝言抬手摸著倪淮玉的頭髮。

倪淮玉抬眼看著她,安靜點頭。

他的髮絲柔軟,落在閔朝言手心裡,勾起一點癢。

沉默,無力,孤獨,

然後,她就會來拯救他。

倪淮玉閉上眼睛,

任由她的手掌撫摸過自己的臉頰。

他其實沒有那麼慌,也沒有那麼怕。

最開始的一瞬間最艱難,

他必須面對自己的所做作為。

但樓頂的冷風很快將倪淮玉吹醒。

那個男人沒有資格毀掉他的人生。

倪淮玉有不能放棄的東西,有活下去的理由。

他不能墜落。

但是該怎麼做?

他還沒來得及想這些,就聽見了閔朝言的聲音。

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幻想小說,當時閔朝言離他足足有兩層樓的距離,他怎麼可能聽見。

可倪淮玉相信自己就是聽見了。

就像是他在過去三年中一樣,在每一個他覺得自己無法支撐下去的瞬間,

他聽見了閔朝言的聲音。

那聲音讓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他還不是完全徹底的一個人,還有一個人會在乎他,會看見他。

“幫幫我,小孩。”

他閉上眼睛,將額頭抵在閔朝言肩膀上,低聲說著:

“救救我。”

救救我吧。

-

早上五點,天還矇矇亮。

程新將雙手塞進棉服袖子裡取暖,縮著脖子從看守所大門走出來。

不遠處站著一個人,她眯起眼睛看過去,腳步頓住。

是閔長風。

“出來了?”

閔長風走過來,給她披上棉服外套。

很暖和的棉衣,比程新身上這件穿了兩年的破棉衣要暖和太多了。

“你怎麼來了?”

程新抽抽鼻子,有點想哭。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麼能不來。”

閔長風低著頭,給她繫上釦子。

“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她問程新。

白百福因為年紀小,沒有被追責。

程新當時拿刀反擊的行為被判定為正當防衛。

她們母子倆都得到了死者母親的諒解書,所以沒有被提起公訴。

這件事情,至少在程序上,

終於是徹底過去了。

面對閔長風的關心,

程新沉默半晌,自嘲般搖搖頭,苦笑一聲。

“不知道,先努力活著吧。”

最終她也只能這樣說。

閔長風沒再說話,只是將一個信封塞到程新手裡。

信封鼓鼓囊囊。

“這裡面有五千塊錢,你拿著錢,帶孩子去南方生活吧。”

閔長風的聲音發悶。

“南方機會多,也沒人認識你們。一切都重新開始,孩子也能好好長大……”

閔長風的話沒說完。

程新忽然一把抱住了她,手臂勒得她後背發疼。

“長風,謝謝你,但是錢我不能拿。我知道你現在也難。”

程新抹了一把眼睛,眼圈通紅。

五千塊錢,即使是對已經成為副廠長的閔長風來說,

也是一筆需要咬著牙才能拿出來的費用。

“不光為了你,也為了百福。拿著。”

閔長風眼神堅定。

“就當是你借的,以後再還給我,多少利息我都收下。”

程新的手被緊緊握住,那信封的重量讓她眼淚止不住地掉。

“南方機會多,說不定你以後就是大老闆了,我還要去投奔你呢。”

閔長風短促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被淚意堵著,她別過頭去,只說:

“程新,你要好好活著。把以前那些破事,都忘了吧。”

程新緊緊抱著她,沒說話。

太陽矇矇亮著爬上來了。

透過薄霧,驅散陰霾,平等著照耀著大地。

太陽從不逃跑,

所以人們只能自己躲進陰影裡去。

作者有話說:言言:嗯,其實也沒有非常在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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