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川陽大學(34) 喜歡用他?
“聞長瑜, 聞家一共幾個人有名字?”
聞長瑜雙手扶住她的腰,垂眸認真思索著。
“只有一些需要在學校裡活動的聞家人, 才會在那個時候短暫地使用一個代號,作為功能上的‘名字’。
但是當離開聞家之後,他們會回歸聞家,那個‘代號’就會被棄用。”
他說。
“所以,他們不會認為那是自己的‘名字’,對嗎?”
閔朝言有點明白了。
“嗯。”
聞長瑜點頭。
“名字,是用來確認個體存在的。有了一個具體的名字,個體從集體中被區分開。如果真心認同了那個名字,那就永遠無法回到集體裡了。”
他說。
說到這裡時,
聞長瑜眼中閃過另一個人的身影。
聞末語,
何嘗不就是一個將“代號”承認為“名字”的個體呢。
他為甚麼會那麼做呢?
像一隻明知道離開蟲群之後就會死去的蟲子,還是義無反顧地離開。
“你還記得,聞末語嗎?”
聞長瑜開口問。
“嗯。”
閔朝言點頭。
“你們……發生了甚麼嗎?”
聞長瑜猶豫著問。
他咬住下唇, 似乎對即將到來的答案下意識迴避。
“你是指這種發生嗎?”
閔朝言用膝蓋不輕不重地頂了一下他的腿內側。
“——不、不是。”
聞長瑜又紅了臉, 馬上低下頭去。
“沒有哦, 那時候哪有時間。我只是問了他的名字, 那時候我很好奇, 為甚麼學生會只稱呼職務。”
閔朝言回答。
那是太平淡的事情, 在她的記憶中幾乎留不下一絲漣漪。
但在聞末語的記憶中,
顯然不是。
原來如此,
聞長瑜心中明瞭。
讓聞末語承認“名字”,決定脫離蟲群的,
就是那個瞬間。
閔朝言沒有再回憶聞末語,她思索著自己剛才得到的答案。
“所以,作為某種形式上的集體生命, 聞家人不覺得名字是必需品?”
她問。
“用來區分個體的名字,對他們累贅無用。”
聞長瑜回答。
“但是你在乎名字。”
閔朝言說。
“因為,有了名字,對你來說,‘我’才是存在。”
聞長瑜看著閔朝言的眼睛。
我在乎的不是名字,
是在你看到“我”的時刻。
他的眼神這樣說。
“聞長瑜……”
閔朝言雙手捏著他的臉頰。
“嗯?”
聞長瑜配合地將頭垂下。
“你的願望是甚麼?”
她問。
那語氣裡有點期待。
“實現之後去死也可以的願望,好像還沒有。”
聞長瑜說:
“但是,活著想要實現的願望,已經有了。”
閔朝言看著他的眼睛,等待答案。
“現在,就是。”
真到了這時候,他又突然不好意思起來,抱住閔朝言,將臉頰埋在她心口處。
聽著她的心跳聲,
聞長瑜的心也漸漸安定。
金色的河從他的心臟奔流而出,環繞著閔朝言,又緩緩融入她的身體。
閔朝言垂下眼,安靜地感受著這份暖意。
她的眸中,
沒有笑意。
「我們終於知道男主的願望了,你不高興嗎?」
系統有點疑惑。
‘有甚麼可高興的?’
閔朝言反問。
「雖然有點戀愛腦,但是總比要毀滅世界或者拯救世界那種大難題好吧?你和他談個戀愛唄,我看你也挺喜歡他的。」
系統說。
‘喜歡他?’
閔朝言挑眉。
「喜歡用他?差不多嘛!」
系統說。
‘我們倆都睡完了,你看那個副本穩定值長了嗎?’
她只問。
系統一頓,聲音蔫蔫的:
「……沒有。」
看到穩定值狀態列裡那個紋絲不動的“0”,它又忿忿起來:
「甚麼啊,假戀愛腦!這種最可恨了!」
閔朝言沒搭理它自顧自的情緒過山車,深呼一口氣。
聞長瑜沒有和她說謊,
他現在的確不知道自己內心深處那個“實現之後死而無憾”的願望是甚麼。
但是那個願望是存在的,它一定存在。
那個連聞長瑜自己都不知道的願望,或許就是他的“錨點”。
那個,在副本穩定值即使跌落到“0”時,卻依然維持住了這個副本存在的東西。
是甚麼?
她轉頭看向窗外。
夜色漸漸隱去,天光開始蔓延。
天要亮了。
新的一天到來,
離校慶只有四天了。
顧羽靠在地牢的牆上,正出神時,鐵門被開啟,一個腳步聲走進來。
他原本以為是聞家主來審問自己,神色輕快散漫,聽了一會兒後,眼中卻露出疑惑。
這不是聞家人的腳步聲。
聞家人的腳步聲非常好辨認。
統一,整齊,
不管多少個人一起走,每一步落地的力度和時間都能保持一致,堪比儀仗隊。
但這個腳步聲,像人。
不規律,急促,有遲疑和躲閃。
但是現在這個時間的聞家,
怎麼會有人?
他帶著疑惑轉過頭去,眼中映入一張既不陌生,也不熟悉的面孔。
表情冷淡,神色清傲,下巴微微揚起,脊背挺得筆直。
是溫嘗玉。
顧羽眉心一緊。
他對溫嘗玉沒有意見,但她這個樣子,實在是讓顧羽忍不住幻視另一個他非常有意見的人。
——聞長瑜。
這倆人不僅僅名字像,為甚麼連身上這種莫名其妙高高在上的勁兒也這麼像啊?!
“顧羽。”
先開口的是溫嘗玉。
“你怎麼也進來了?”
顧羽點點頭,算是和她打招呼,直接問。
他其實一向不是一個友善的人,
只是常帶著笑,看似好相處而已。
“被抓了。”
溫嘗玉回答。
顯然,她也不是會客氣好說話的性格。
之前去宿舍取東西的時候,顧羽以為溫嘗玉是“閔朝言舍友”,至少還保持了一點表面上的禮貌。
如今兩個人都被關在聞家地牢裡,互相一打眼就知道彼此都不是善茬。
……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所以,你是來幹甚麼的?”
顧羽開口問。
他還記得,閔朝言對“溫嘗玉”的身份推理。
“你呢?”
溫嘗玉不答反問。
……
空氣再一次安靜。
“找東西。”
顧羽回答了一句廢話。
“我也是,找東西。”
溫嘗玉也回答了一句一模一樣的廢話。
顧羽閉上眼,深呼吸。
他現在非常篤信溫嘗玉和聞長瑜兩個人之間一定有著某種斬不斷的關係。
連說話的性格都這麼像!
他決定主動出擊。
“聞家的繼承人叫聞長瑜,你們認識嗎?”
他開口說。
聽到這個名字,溫嘗玉的表情一頓,手指僵住,又馬上放鬆。
“沒見過。”
她說。
“沒見過,不代表不認識。”
顧羽笑了一聲,像是隨口一般:
“我感覺你們倆該挺像的,各方面上都是。”
——!
溫嘗玉的眼神瞬間凌厲起來,刀子一般落在顧羽身上。
顯然,她非常牴觸這種比較。
“你不是沒見過他嗎,這麼討厭他?”
顧羽挑眉。
“不過,你要是討厭他,那我們可就有共同語言了。”
他說。
溫嘗玉後退半步,後背抵上牆壁,眼神看向另一堵牆壁,以沉默應對顧羽的話語。
顯然,
她並不想回答任何於此有關的問題。
顧羽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別過去的下頜,忽然眼神一頓。
從這個角度看過,溫嘗玉不僅僅像聞長瑜,還有點像——另一個人。
“你和聞——”
他的話被打斷。
溫嘗玉沒有轉過頭來,依然梗著脖子。
她聲音冰冷地開口問:
“聞長瑜,是一個甚麼樣的人?”
顧羽看著她,眼中的驚訝還沒完全褪去,沒有馬上回答她。
“告訴我有關聞長瑜的事,我就告訴我來聞家的目的是甚麼。”
溫嘗玉說著,終於轉頭看向顧羽:
“閔朝言會想知道這個答案的。”
閔朝言,會想知道。
這句話在顧羽腦海中重複了一遍,他舔了下唇,眼神微微亮起,挑眉:
“你想知道關於他的甚麼事?我知無不言。”